为何,她已经做了决定,周炳却给了她留下来的借口呢?其实,若是能选择,她更希望,她离开周天行,从此无悲无伤;周炳离开京城,从此自由快乐。
她的眼睛被氤氲雾气蒙住,半响,才张嘴,哽咽道:“请转告阿炳,我现下别无他求,只愿意阿炳还是原来的阿炳,不要为了我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男子怔住,许是想不到萧予绫得知有人为她做主,不喜反忧。他踌躇片刻,讷讷开口:“小的离京时,县子曾让小的告知公子,公子勿须为县子担忧,只要公子安好,县子便安好。”
她很没出息的用衣袖抹了抹眼睛,道:“你只需将我的话带给阿炳就是,阿炳是聪明之人,自然懂得我的意思。还有……”
“公子请讲!”
“还有曲英不是好相与的人,此番进了宫,他须好好提防,莫要被曲英及侯府中的一干妇人伤到。”
“这个,公子更无须担心,京城不是淮山,更不是侯府。在京城,马儿跑一圈,能遇到上万个贵女。马儿踢踢前蹄,能踢死数个贵女。那些个淮山侯府的贵女在咸阳城中是娇娇,在京城之中不过是草芥。”
“还是不要大意的好,能将她们制住,就尽早将她们制住吧,省得夜长梦多。”萧予绫暗叹,不是她心狠手辣,实在是淮山侯府的人都不是善良之辈,若是现下周炳手软,只怕是纵虎为患。
“公子放心,公子的话小的会一字不差的说与县子听。”话毕,男子将手里一直抱着的小匣子交给萧予绫,道:“此物,是县子送与公子的,唯望公子喜(炫书…提供下载)欢。”
萧予绫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些珍贵的首饰。
说话间,秀荷已经端着糕点回来,男子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萧予绫站在门口,看向主屋的位置,隐约间,能够看到飞檐下面亮起了灯笼。她长叹一口气,本来,已经下定决心离开。
但今天的事情,让她又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周天行的侧妃没有了,还有那些个美丽的媵妾也没有了,并且,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没有的。
她想,他已经遭受了挫折,她为了弥补一下愧疚也应该留下来陪他。起码,陪他度过这个伤心的时期。
其实,她知道,她只是舍不得,只是又为自己这段渺茫的感情找了一个滞留的借口。
可,知道是知道,她还是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不为别的,就为了周炳这番努力,她也不应该轻易放弃。
她大步走向主屋,推开门,满室的清冷。
夜幕已然降临,可里间漆黑,并未掌灯,周天行坐在坐塌上面,宛如没有生气的木偶,一动不动。
萧予绫走上前,一把将他搂到怀里,让他的头枕到她的肚子上面,道:“天行,不要伤心,没有了曲英,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我会陪着你的。”
周天行有些惊讶,她离去时的表情十分奇(炫书…提供下载…87book)怪,好似不愿意再看到他,怎么转眼间,她又回来了?
他靠着她柔软的身体,忽然觉得,她为什么回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回来了。
他回搂住她,生出无尽的感叹,茫茫宇内,有一个妇人,永永远远在他身旁陪着他。哪怕,他惹恼了她;哪怕,他伤到了她,她终归,还是会陪在他的身边。
久久没有听到他说话,她有些着急,绞尽脑汁的找话安慰他。一咬牙,也不管肉麻不肉麻,徐徐说道:“天行,其实,你就是暂时不得志而已。但是,你比你那个兄长幸福多了。你的兄长,是个无能的人,不过是昧了良心,取巧得了帝位。但他的身边,没有誓死追随他的贤人,没有关心他的家人,甚至,没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周天行微微离开她的身体,仰头看她,黑暗中,他的一双眼眸显得尤为璀璨透亮。
她低头,对上他的眼眸,重重说道:“你不要不相信,你不说别人,就说我吧。我就是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呀。假如有一天,你的兄长没有了皇位,定然没有人愿意陪他。可是,我愿意陪你呀,只要你不放手,天涯海角,我都能陪你。”
他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皓洁牙齿。然后,深感诧异,在失去那么多东西后,因为她的几句话,竟然笑了出来。
第百五章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五)
萧予绫对着账本,将一箱箱的珠宝都查点妥当,再命人将箱子一一封上,用上好的铜锁锁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按照大周律,诸侯一旦受封便需赶往封地,未受传召不得回京。且,每三年在庆丰之时进京朝拜一次,否则便是对大宗不敬。
周天行受封郡王之时,刚好过了三年一次的朝拜。如今,他到咸阳已满三年,眼看即将入秋,朝拜之期将临,整个王府的幕僚都十分紧张。
这是周天行为郡王之后的头一次朝拜,万万不能出现半点差错,不能给成帝和万太后一点发难的借口。
其中,进贡的珍宝和财物,周天行尤为重视。因此,萧予绫为了好好表现一番,便毛遂自荐,负责财物、珍宝查点和封存之事。
通常,诸侯进京朝拜,都是早早动身,以防路上发生意外耽误,落下大不敬的罪名。因而,虽然才刚刚入秋,周天行早已决定明日便要启程赶往京城。
萧予绫看着成箱的珠宝押上了马车,方才疲惫的离开库房,走回住处,心想着,今晚要好好休息一下,累了大半个月……
忽然,有个人从角落冲出,挥舞着手打向她。
幸亏她眼睛好使,迅速的偏了下头,躲开这一击。
待定睛看去,发现来人是香染,她着实吃了一惊。
成帝下旨封曲英做南国夫人,那些依附曲英而活的贵女们都跟着曲英进了京。唯独香染,她虽然只是曲怀的堂妹,却因为是嫡出,地位并不比曲英低,也就免去了陪嫁进京的厄运。
但,原本淮山侯府和周天行的婚约约定的是曲英做侧妃,香染为媵妾,因为没有了曲英这个侧妃,自然便没有了所谓的媵妾。
这一个多月来,香染也从未到过郡王府,为何今天来了,还怒气冲冲?
萧予绫蹙眉,道:“香染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呸!”香染向着萧予绫啐了一口,道:“我打的便是你,没用的面首!”
说着,香染宛如一只发怒的狮子,挥舞着巴掌又向萧予绫扑去。萧予绫比起香染来,身手矫健许多,轻轻一躲,又躲开了香染的攻击。
她站定,冷声喝道:“香染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莫在王府里宛如悍妇一般撒泼,白白给下人们添了笑柄,也丢了你淮山侯府的脸面。再则,我是王爷的执笔郎,不是你侯府的下人,由不得你打骂!”
“哼!你不过是个面首而已,也配来教训我?告诉你,你和那个阉人周炳的勾当已经被我兄长知道,你就等着被王爷处死吧!”
萧予绫心里咯噔一下,看香染说得振振有词,莫不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吧?说起来,让曲英进宫做夫人的事情,明明不是她的主意,却是因她而起,所以,她心中是有愧的。
她更害怕周天行知道是因为她,而令他失去了一个好的盟友,失去了控制要塞的机会,失去了一个身世显赫的妃子。
见她不说话,香染抬搞了下巴,冷哼一声,骄傲的说道:“怎么?害怕了吗?害怕也没有用,我兄长现下便在和郡王说此事,你就等着吧,稍后你定会被王爷处死!”
“你……”萧予绫强迫自己镇定,迅速理清自己的思路,道:“香染小姐所说之事听来实在是荒诞,我王府上上下下无一阉人,我如何能与阉人勾结?”
“你莫要不承认!我告诉你,今日兄长收到阿英姐姐的来信。陛*边的宫奴亲口对阿英姐姐说,是周炳那个阉人在陛下面前进言,才令陛下下旨封我姐姐做南国夫人的!哼,周炳那个阉人,*后宫,魅惑陛下,早晚也要被贤人和大臣们诛杀!你们,都得意不了多久!”
“香染小姐此话十分好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执笔郎,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如何能够指挥得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平阳县子?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与县子勾结,那你可拿得出证据来?”
“阿英姐姐的信便是证据!”
“阿英小姐的信?”萧予绫说着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方才戏谑的问:“香染小姐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哼!你一个寒门子弟,也配得上与我说笑?也不看看你的模样,长得不男不女,被王爷宠爱几次,便掂不清自己的份量了!”
萧予绫选择性的忽略香染话中的贬义,径直道:“既然不是说笑,那为何香染小姐说的话如此好笑?那阿英小姐……不,应该说南国夫人才对!那南国夫人是陛下后宫中人,历来,朝廷都有不成文的规定,为了防止后宫干政,更为了防止诸侯与后宫勾结,贵女进宫后不得与诸侯通信,除非得陛下恩准。这点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想来,南国夫人见多识广更是知道,私下与诸侯通信的下场。既然知道,她怎么会如此糊涂呢,还亲手给淮山侯写了信?”
萧予绫说完,心里却是有些害怕的,她对这个历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大周是陌生的,对它的很多律法还没有来得及了解。现下,之所以说得理直气壮,不过是因为很多朝代的君主都有这样的忌讳,所以希翼这个朝代也不例外,更希翼能够恐吓到香染。
闻言,香染果然开始害怕,两个眼珠子开始飘浮起来,甚至不敢看萧予绫,喃喃半天,却不敢再和萧予绫争辩。
见状,萧予绫的心又落回了原处,道:“我劝香染小姐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你口中所谓的证据若是拿出来,郡王会不会处死我,谁也不知道。但是,陛下定然是会处死南国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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