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言的思维和正常人一样吗?怎么听他这语气,反而松了口气呢?
江衡言看她不解的样子,笑道:“你同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吧?对他能了解多少呢?他不过是容貌出众、又有些军功而已。你若真同他在一起,他能许你些什么?而且武将一般镇守边关,日子的艰苦是你无法想象的。”
见知遥皱起脸沉思的样子,江衡言的眉又舒展了些,低声说道:“你啊,总归还是太小了些,考虑问题不够周全……你要记住,他给得了你的,我同样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依然也能给你,还能给得更多。”
知遥心里想的却是同他不一样,她根本没听到江衡言后面在讲什么,只是思考着他前面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武将的日子很苦……
舔刀口的日子不好过那是一定的,她也想到过,不然贺行远的气质也不会变得冷厉肃杀。
可从旁人口中听到他的难处,她又是另一种微妙的心理。
自己错过了他两年的时光,他这两年是怎么度过的她完全不知道。
昨日里他告诉她的,也不过是军营里一些好玩的事情,好似他去那里只是闲游一番,晃了一圈就回来了似的。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心里难过得很。明知道他是怕她担心,所以掩去不提,可她还是难过。
这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打破屋中的静默。
江衡言不悦。
自从知道知遥将要到来,他便吩咐人守好了门不准人随意打扰,如今能敲这门的,只有亲信乐亭。
而乐亭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必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进来。”江衡言沉下语气说道。
乐亭匆匆推门进屋,迈进门的时候居然还绊了一下。
江衡言神色越发凝重,问道:“什么事?”
“世子,方才侯爷从宫里让人递了个信儿出来,还说世子您如果赶紧过去的话,或许还有两分挽回余地。”
江衡言接过乐亭手中那极小的纸条,只看了一眼,神色大变,连手指都在发抖。
知遥见状,知道他有要事去办,而且她该说的也都说了,单看江衡言想不想得通了,就起身告辞。
江衡言面色阴晴不定地盯了她半晌,终是说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知遥摸不着头脑。
消息?什么消息?
刚回到府里,罗嬷嬷就来了朱桐苑找她,进门便问:“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知遥隐去一部分事实,只说江衡言病了,方才到侯府探望他。
罗嬷嬷见知遥虽然没有全说实话,但神色坦然,心下有些明了,道:“可惜姑娘回来地晚了些。宋参将在府里等了姑娘许久,刚刚离去。”
知遥完全没料到那家伙会到贺府来寻她,心说肯定有什么事,就吩咐了兰灵兰月,准备立即去王府一趟。
“姑娘不必去了,去了也见不着人。”
见知遥不明白,罗嬷嬷道:“宋参将有要事,必须即刻赶往王将军那里,方才是特意来向姑娘辞行的。”
“走了多久了?”
“约莫一刻钟,骑马走的,姑娘是肯定追不上的。方才夫人派人去侯府传过话,可如今看来,姑娘并没收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两道圣旨
这年的冬天注定无法平静。
先是孟将军在朝堂上公然反对了皇帝宠臣提出的几个主张,而后便有皇帝在御书房怒斥孟将军的消息流出。
也不知从哪一天哪一个人开始,京城里开始有人私下里议论十多年前贤王即位的事情——
虽说宫里传出的消息是贤王探望病重的先帝时刚好碰上先帝突然病逝,贤王哀痛不已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贤王只好痛哭流涕着拿了先帝遗诏即位。
只是贤王一当了皇帝,酷厉的手段便显现出来了。
先是将所有的公主和皇子全部斩杀,又将先帝的嫔妃统统丢进冷宫,让御医给她们一一诊脉,凡是有了身孕的,全部赐死一个不留。
本来这事是暗中进行的,可不知为何消息走漏传入了民间。
因此对于即位的实际情形,京城中很多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测,只是谁也不敢说出来。
憋了这许多年,当有一个人冒头悄悄提起来逼宫篡位四个字,便接连不断有同样推测的人私下里附和着。
此时便有人提起了老王爷的新孙子。
据见过那位小参将的人说,那少年长相与先帝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些年来想认老王爷为父为祖的皇家旁支多了去了,老王爷都丝毫不心动,如何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武将占了这好处去?
而且,这少年的年龄,和当年那事儿发生的时间,可也对的上。
这些情况凑到一起颇费思量。
当年的京城老人们就想起了被赐死的先帝怀有身孕的嫔妃,暗中猜测着是否有先帝的遗腹子尚存人世。
这流言自然也有人禀了皇帝,皇帝即刻传了老王爷进宫。
可老王爷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说,还有些糊涂,皇帝问了许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那小参将前些日子救了老王爷一命,老王爷感激涕零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送给对方,就索性认了个孙子。
再想多问,老王爷却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讲说今天桂花馅儿的点心真好吃,能不能再来点儿。
皇帝又命人传小参将进宫,却找不到对方人影了——连老王爷都说不清他去了哪儿。
相较于这些暗流涌动,江衡言被赐婚的消息就有些不够看点了。
“你是说,他们这亲事,没提起是做世子正妃?”
“是,只说是嫁与江家大公子,并没说是世子,也没提是做世子妃。”贺夫人仔细答道。
居然连“世子”两字都并未提起……这样的圣旨可不多见。
贺老夫人合着双目静静思量许久,半晌后问坐在一旁的知遥:“世子最近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知遥正在出神,她纠结的是威北侯府接的另一道圣旨。
初听祖母问话,她唬了一跳,待贺夫人将贺老夫人方才提及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知遥才听明白问题,思量了下答道:“没说什么特别的。”
老夫人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隐瞒了些话,“不需要特别的,他说过的话你都同我讲讲。”
知遥难得地扭捏了。
不是她不想对祖母坦白,而是江衡言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贺夫人见状忙低声说道:“这次的赐婚有些蹊跷,怕是和你多少都有些关系,你且实话实话吧。”
知遥不解,“同我有关?”
老夫人道:“江家小子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这模棱两可的圣旨一下,怕是孙凌两家都会找你麻烦。”
知遥就很认真的捋了一遍江衡言同她讲过的话,而后摇头说道:“除了那些……私底下的话外,他并没同我说过什么。前几日他一收到侯爷从宫中递出来的消息后就进宫了,我再没见过他。”
贺老夫人知道她不会在这些问题上掉以轻心,知道从她这儿问不出什么,便也作罢。
贺夫人叮嘱知遥最近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好生在家里待着。
知遥急了,“我能去侯府一趟吗?我想去看看衡云。”
比起给江衡言和孙绮烟赐婚的事情,她更担心另外一道圣旨——
江衡云被御赐婚配与太子,将要做太子妃了……
贺夫人想也不想拒绝道:“那也不行,最近可是……”
“罢了,你就去吧。”
老夫人知道知遥从小就与江衡云关系亲厚,摆摆手止住了贺夫人未说完的话,对知遥道:“你去看看她吧,再过几日还不知能不能得见。”
知遥谢过祖母,拜别两位长辈后就命人准备了马车,穿戴齐整后立即赶往威北侯府。
江衡云正在屋内暗自神伤,听说知遥来了,不顾屋外寒冷,不等丫鬟们给她披件衣服就奔出门外去迎知遥。
知遥见江衡云眼睛红红的,知道她哭过了,便接过追上来的丫鬟手中的披风给江衡云披上,也不多话,只携了她的手慢慢往屋里走。
知遥见江衡云一抽抽地肩膀耸动着,就紧了紧交握着的手,待到进屋关上门后,就将江衡云搂在怀里。
江衡云“哇”地哭了出来,知遥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她。
过了许久,江衡云才止住了哭声,接过知遥递给她的帕子细细擦着脸。
知遥开门吩咐人端了盆热水来,待丫鬟又都退下后,她看看平静了许多的江衡云,将帕子浸在热水里拧干后,给江衡云细细地擦了脸,道:“嫁给他又不是必死无疑的,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遥儿你没见过太子不知道,那人无德无能,被他沾染过的宫女不知有多少了,可不是个好人。”
“嗯。”知遥叹道:“我略有耳闻。”
她是前些日子在王府的时候听慕小简提起过一点,所以方才在家里听到江衡云要做太子妃了,才那么担心。
“所以……我怎么能嫁给那种人呢?”江衡云的眼眶又红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别急,我们想想办法。你看这婚期,能不能拖一拖?最好是拖久一点。”
知遥听到这些日子里京城中的流言,知道贺行远身后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么他们计划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太久了。
只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