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预定好的阴谋,可惜自己经历太浅,一时并没能看破。
这些银子林林总总加起来统共三千两有余。庄魅颜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而且现在酒庄的生意没法继续经营,也没有来钱的进项,一时间要她凑齐银子,她哪里弄得来呢?
大家都犯了愁,一言不发。庄魅颜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肩膀,最后落在楼梯上的那个女人身上。庄魅颜强打精神,温声道:“洪家娘子,辛苦你了。”
那位小娘子不禁红了面皮,适才的泼辣劲全没了,有些腼腆地捏着衣角,道:“三姑娘,小女子守的是自己的本分,您叫我看一会儿家,却弄成这样子,是小女子没用。”
患难见真情,这位小娘子大家也不知道名字,都叫她洪家媳妇。她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去年嫁到镇子上的洪家,她丈夫有病,当时嫁过来就是为了冲喜,结果她丈夫的病越来越重,没等过年就死了。婆家嫌她克死丈夫,肚皮也不争气,未能给洪家延续香火,就把她赶出家门。她回了娘家,娘家说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断没有在家住的道理,又把她给送了回来。
她流落无所,庄魅颜看她可怜,收在绸缎铺里做刺绣活儿,晚上也住在绸缎铺里。庄魅颜还让春菊把自己不穿的衣服拿去给她,这小娘子平日里寡言少语,想不到紧要关头却有忠心护主的念头,与那些平时巴结自己讨要好酒,而在自己落难又翻脸无情的人们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庄魅颜心中感慨万千,暗暗将她记在心头。
春菊等人开始收拾铺面,把被人们推倒的绣桌柜台重新扶起,布匹一件一件仍旧放在柜台上摆放整齐,扫的扫,擦得擦,大家低头忙碌着。
春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腰肢,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她望着空荡荡的柜台后面,狐疑地问道:“若兰姑娘,你可瞧见我们家小姐去了哪儿?”
席若兰正在低头扫地,头也不抬地说道:“姐姐一直在柜台里坐着发呆啊。”
说着话,她也抬头看去,不禁“咦”了一声。
“刚才还这里呢。”
洪家媳妇端着一盆水进门,便接口道:“小姐刚上楼去了,有好一阵子了。”
春菊不太放心,扔下手里的抹布,蹬蹬上了楼,不一会工夫,她又气喘吁吁跑了下来,伏在楼梯上朝下面喊道:“小姐不在楼上,大家快帮忙找找。”
人哪儿去了?铺子里又乱成了一锅粥。
盛夏将至,山间的风清凉依旧,祁阳镇东边是辽阔的海洋,北靠祁阳山,气候适宜,冬暖夏凉。祁阳山的顶峰积雪终年不化,即便是现在盛夏将至,那里仍是白雪皑皑一片。
庄魅颜自己悄悄绕出后门,独自一人来到镇子东边一座小山岗上。她坐在靠近山崖的最外边,抱着膝盖静静欣赏着万绿拥簇的祁阳山,还有远处的银白山峰,像白玉一样晶莹通明,在阳光下闪着明亮的光泽。
阳光明晃晃照在头顶,庄魅颜坐得累了,双臂举过头顶慵懒地伸展腰肢,屈起的双腿很自然地耷拉在山崖边缘,从侧面望过去,似乎只要一阵紧风吹来就能把人吹下山崖,这情形让人看了不禁胆战心寒。
庄魅颜却毫不害怕,她微微昂起头,松开发髻,任凭风儿舞乱长发。
从这里向西可以俯瞰整个镇子,向北可以望见祁连山,向东可以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大海,视野开阔。这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有时做工累了她就一个人来这里静静坐着,景色赏心悦目,劳累和忧愁很快就随风而去。
可是,今日不论微风怎么吹拂,终究也带不走她的忧愁,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忽然有人在后面猛的推了她一把,她吃了一惊,身子不由自主便坠了下去。
“啊--”
第六十二章 浪漫之旅
祁阳镇,刘家酒铺。
二楼,掌柜刘胖子只穿了一件贴身白布小褂,还热得一个劲摇着蒲扇,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今年的夏天如何这么早就开始热。其实盛夏还没来到,只是他自己身胖畏热而已。
在窗户边来回踱步的人是胡家酒楼掌柜的胡老二,那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两人甚为要好。胡老二见状嘿嘿笑道:“大哥不必心焦,虽然那丫头巧言善辩,暂时逃过包赔损失的巨额赔偿,可光是退酒退款就够那丫头喝一壶的了。跟咱们斗,她还太嫩!”
刘胖子叹道:“还是兄弟你知我心意,这丫头这些日子可把哥哥我坑惨了,她的酒卖得越好,哥哥的酒就越是卖不动,眼看着酿出来的酒卖不及就酸掉了。哥哥心里这叫一个难受啊!今日多亏兄弟你给哥哥出了口恶气。”
“我说兄弟,咱们可得趁热打铁,不能让这丫头有翻身的机会啊!县太爷那边我打点过了,她的酒庄一直封着,就算京城那边案子查处什么眉目,他也能帮咱们压些日子。咱们必须趁这个机会让那丫头再也没有机会酿酒。”
胡老二点了点头,奸笑道:“这还用哥哥吩咐,小弟早就让米店的金老板去跟她讨要买粮欠下的银子。”
一般来说酿酒使用大量粮食,都会跟米店老板达成交易,定期结算,这样能让资金最快的流转起来。如今庄魅颜已经四面告急,资金告罄,胡老二却怂恿米店老板在这时候催要欠款,分明就是置庄魅颜的酒庄于死地。
如果米店以后不再佘粮给她,那就算日后酒庄解禁可以酿酒,也会因为没有材料没有资金而无力维持。
刘胖子也是老奸巨猾之辈,如何不领会自家把兄弟的心思,不由冷笑起来。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两人警觉。刘胖子喝道:“谁?鬼鬼祟祟的,给刘爷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人还真是滚了进来,连滚带爬。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衫撕破,一只胳膊用布带吊在胸口,李三狼狈不堪地爬进屋子,哭丧着脸,道:“刘爷,是小人,小人总算捡回一条命……咳咳,差点被憨牛儿那个混蛋给打死,刘爷,您快救救小人吧!”
刘胖子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啐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刚怎么进来的?有没有人瞧见?”
他使了个眼神,让胡老二看看外边有没有人。
胡老二会意,立刻撩开门帘迈出门去。
李三龇牙咧嘴地道:“刘爷,小人很小心的,没人看到小人进来。刘爷,小人可是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做事,全给办妥了啊。是秀才那个笨蛋……”
他一边哼哼着叫痛,一边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着话儿还偷偷打量刘胖子的神情。刘胖子脸上阴晴不定,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他点上烟斗,用力吸上一口,俯身慢慢喷出口里的烟,白烟喷到李三脸上,呛得他连连咳嗽。
刘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笑道:“李三,刘爷知道这事情你办妥了,可你做的实在不够干净,还得爷给你擦屁股!”
最后这句话音调骤然提高,刘胖子抬腿就给了李三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刘胖子的神情变得十分可怕,满脸怒容,李三不敢还手,尖叫着蜷缩起身体,连声求饶。
“刘爷饶命,小人知错。”
刘胖子还想继续踢他,胡老二冲了进来将他拦腰抱住,和声劝道:“好哥哥,这样的东西不值得跟他生气,好歹他也是出过力的,不如给他点银子,让他出去避避风头再说。”
刘胖子还想发作,却看到胡老二不停地冲他眨眼睛,便强压怒火。
胡老二背对着李三,李三并不知道内中情况,只是听说给他银子,便有些欢喜,眼巴巴地看着刘胖子。
刘胖子恶狠狠地说道:“今天要不是我兄弟拦着,爷非踹死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点用也没有。回头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我再给你写个字条,在京城给你谋个差事,你去躲些日子再说。”
得了银子,还能去京城谋生活,这样的好事不禁让李三笑歪了嘴巴,迭声道谢。
“哎!谢刘爷赏,小人肝脑涂地不能报答万一,以后刘爷有什么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只管言语。”
谄媚之词飞快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典型的小人嘴脸让刘胖子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
“滚吧!”
李三诺诺退出。
胡老二看着刘胖子仍旧愤愤不平,怒火未消的样子,温言宽慰道:“哥哥何必为了那样的东西动肝火!我早说,李三这人靠不住,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儿。不过事情幸好还有补救的余地,只要咱们这样--”
胡老二本来低垂的眉毛一挑,三角眼微眯,露出恶毒的神情。他顿了顿,悄悄伸出右手作势比划了一下,姿势狠烈。
刘胖子一怔,道:“你是说,宰了?”
胡老二奸笑道:“哥哥说的极是,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哥哥您觉得就李三那种软骨头的货色要是被人拿到公堂上,还用得着上什么刑具么?恐怕县太爷惊堂木没落下,他就把祖宗八辈全给供出来了!”
“只要把他除了,死无对证,就算他们知道些什么,没有证据又能奈你何?哥哥到时把事情全部推到这小子身上就好。”
刘胖子听得连连点头,赞道:“还是兄弟想得周全,那我回头找人在半路上把这小子做了,算这小子倒霉,遇上劫匪与咱们也没关系呀,哈哈!”
胡老二连声称赞。
“哥哥英明。”
“哥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小弟刚刚听说的。”
胡老二神秘地伏在刘胖子耳朵上,说了几句话,刘胖子不禁睁大眼睛,连嘴里叼着的玉石烟嘴都掉了出来,吃惊地咧着嘴巴,追问道:“这是真的么?那丑丫头跳崖了?”
刘胖子显然是难以置信。
胡老二肯定地点了点头,答道:“刚刚出门,我店里的伙计跑来告诉我的,绝无虚言。兄弟吩咐店里一个手脚麻利的伙计,让他盯着那丫头的店面,看她们要是什么举动就早点回来告诉我。”
“中午的时候,我那伙计看到丑丫头独自一人从后门出来,悄悄上了东山岗。我那伙计尾随其后,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悬崖边发愣。后来一阵风吹过,伙计看到人影一晃,就掉了下去,他看得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