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已六、七十岁的人了,风烛残年。在这乱世,了这残生,有何可惜?而他却让年轻的女儿去受罪,断送了女儿的前途……儒淇越想越不通,越想越苦恼。这时,老人那干涩的眼眶里,泪珠滚滚地滴了出来,泪水溅在面前的信笺上。他又拿起信笺,想再看一遍,但泪眼已模糊了,再看也看不下去了。
人的思想难以估测,人的内心世界难以揣摸。陶儒淇这个封建余孽,说重男轻女并不过分。不然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娶了五、六个老婆?为的不外是想生个男孩来继承香火!不过,说他“重男”并没有错,但说他“轻女”却不尽然。他一连生六个女孩,最后两个女孩是双胞胎。有人说,这是怪兆。有人叫他将这两个女孩扼死、饿死,或者将她丢在垃圾桶里,让没孩子的人们拾去。但是,他没这样做。他说,女孩也是自己生的,也是人,做父母的对她们不能另眼看待。不但要将她们养大,还要送她们上学校受教育,成为社会有用的人。现在,来舅违心嫁与夏炎,他想起这件事,痛心万分,宁愿自己轻生而不让女儿受屈。这你说他是“轻女”吗?
第六章(2) '本章字数:184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20 09:57:49。0'
由于日本人的折磨,各种势力的打击,陶儒淇病了,病了!
躺在病床上的陶儒淇发着高烧,脸红得如醉了酒。已经是三天了,服了中药也服西药,体温一直没有下降。早上起来荇翠饭都顾不得吃就出门了。她要赶路到离县城三十里路远的东场镇去,请来著名老中医给老爷看病。早上醒来,儒淇对李氏说:“你们不要紧张,我不会怎么样的。我一生为人、作事,对待亲戚、朋友、乡亲,我是问心无愧的。我不会随便的死去。上天也不会让我现在就去见阎王。要死我已死在八字胡子的利剑下了。我自己感觉,我没有什么病,过几天,我热退后,病就好了。你们放心,不必胡思乱想。”说后儒淇就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闭眼养神。
下午,荇翠把老中医吴舜卿老先生请来了。吴老先生年纪大了,出远门必须坐轿。一下轿,荇翠就把他带到老爷的卧房。经吴老先生认真的按脉、看手掌、观眼珠、察舌苔之后,他说,主要是因事刺激过度,引起肝火过盛……开几副药吃后,注意好好休息,过几天会好的。接着吴老先生戴上老花眼镜,在处方笺上写药方,开好后,再仔细斟酌,又添了一二味药,加减了几味药量。接着对荇翠夫人说:“到中药铺拾药回来后,每剂用一碗半水文火慢煮,药煮好后,滤去药渣,将药斟入碗中盖着,等药凉后才吃。”接着老人家又说:“处方上我用笔画着的这味药叫鸳鸯土,是作药引的,如果药铺没有,你就到厨房,或到猪栏的桁上或门板后,如看有如石榴那么大小的土包,包里有几个小洞,洞里有虫壳或幼虫,这就是鸳鸯土,你就将它捅下来,用三分之一放在药里同煮。如果买不到找不着,你就在厨房门口人们脚踏的那个地方,用刀铲出一把土,当药引也可以。”
李氏和荇翠杀了鸡,炖了肉,还买来一瓶五加皮酒款待吴老先生,送老先生乘轿回去前,荇翠往老先生的口袋里又塞个红封。
服了吴老先生的药以后,儒淇心胸不那么烦燥了。体温渐渐趋向正常。上灯后,他就入睡了。李氏为他给他盖上棉被,又放好蚊帐,就走出房门,来到庭院外,将上午老爷跟她讲的那番话对荇翠复述。荇翠听后,觉得老爷说的都是心里话。不过,她对老爷的病,心里仍是十分焦虑。她知道,老爷平时忌讳说病讲死。现在一病,就在床上讲“死”,这使两位夫人心中十分不安。
儒淇在日军指挥部受侮辱,后来又被要挟,结果只得将女儿来舅嫁于兵棍。现在儒淇病的起不了床,看到这一连串的事情,宗贤母子心里暗暗高兴。
一天傍晚,宗贤穿套日本虎皮,手提一个灰色大布袋,满头大汗地往家门闯。进了家门,母亲叫他他也不管,只顾提着那个布袋往自己的卧房走去。进了卧房,把布袋往床底下塞。母亲跟了上来,把他叫到自己的房间,低声地对他说:“新屋那个眨眼呆子,被日本人吓破了胆,现在病得十分厉害。看来他这病是要去见阎罗王了。到那时,我们要做好准备……田地是没有多少了,房屋还有好多间。到时我们过去占着,把那两个臭娘们儿和那两个野生仔挤到伙房去……”宗贤听了母亲这么一说,一下子没有说话。母亲见宗贤犹豫,又说:“你还怕什么?凭你穿这身皇军制服,带着枪刀,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她母子见了,不跪下来求爹求娘才怪呢!”
宗贤说:“你别想得那么美。她们的女婿是皇军的……”
“她女儿过门后,听说没有跟那兵上过一次床。这人家还要认什么岳父岳母?”
“乱讲!听说来舅已怀孕了……”说到这里,宗贤不耐烦地又说:“好了,好了。有人等我在外面,有话下次再说吧。”说罢就走了。刚出门,宗贤又转头回来说:“娘,床底下我放个布袋,我出去一下才回来拿,你找个锁头把房门锁住……”
宗贤走后,他的娘就找个锁头来要将门锁着。来到房门口,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使她打一阵冷颤。前天,儿子和儿媳妇不知什么原因吵了嘴,儿媳妇回娘家去,房中没人,钱氏进房来处处探看。她掀开垂在床前的床单,见床下有个灰色布袋,她将袋盖打开,一看,她被吓呆了。里面装的全是烟头。鹤阳人都把鸦片叫烟头。这东西一般人不懂。不过,宗贤的娘却认识这东西。当年宗贤的爹吃鸦片。买来的烟头都是放在她的枕头箱里。
她马上用力将袋子拼命往床底推。走出门来,将房门锁上。
宗贤的娘坐在灶边生火煮饭。火已经燎出灶门外了,她还是不知道。因为她心里想着,儿子究竟从哪里弄到那么多黑东西?这东西是毒品、禁品,带这东西是犯法的啊,被发现是要被砍头的啊!这小子真是太不……
不过,这个善于打小算盘的势利女人,她的侥幸思想又在冒了出来。她想,日本鬼子在乡下追捕、砍杀共产党,在城里拼命追赶女人。这些烟头烟尾的事,他们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烟头,一卖出去,她的儿子就发财了……想到这里,她看灶边堆的那些柴禾好像全是金条、银圆,她心里高兴极了。
第六章(3) '本章字数:178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21 10:23:55。0'
自儒淇患病以来,胃口不好,不想吃饭。这几天病稍好了,饭也就多吃一些。清早起来,荇翠到西门外市场去买儒淇爱吃的内海鱼。在买鱼的时候,荇翠遇到她的一位表姑。在问及老爷的病情时,表姑神秘地告诉她,说离县城仅有五里远的一个叫牛粪村的,村里有个半神仙,能替人查询阴间诸事,
能画神符医治诸病……当表姑发现荇翠听得入迷了时说:“每天来求他的人络绎不绝。他查的阴间事,件件讲对。吃的神符灰水,多则三符,少则二符,吃下疾病就消除。”表姑又说:“不但附近的病人来求他,县里、省里有病的官员有些也都坐轿乘车来求他。”
荇翠觉得,老爷吃了吴先生的药以后,虽然体温恢复了正常,但脸还是红着。荇翠就托表姑请半神仙来给老爷看病。
太阳下山了,太阳的余辉将鹤阳河那边的山染成火红色,那山好像一座没有冒烟的火山。
就在这黄昏时刻,表姑带着一个陌生的瘦削的男人来到儒淇的家。此人就是半神仙。四十岁上下,两只眼睛像老鼠眼睛那样狡黠而机灵,穿一套黑麻纱唐服。
在小客厅里点起了香烛,桌上放着毛笔和一大张黄纸。李氏给半神仙报上老爷的名字后,半神仙就微闭眼睛,口里喃喃细语。不一会,半神仙突然在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全身立即发抖起来。接着说道:“子孙听着!”李氏、荇翠不知所措,脸色变白。表姑马上凑上去说:“神仙叫你们注意听他说。”两位夫人马上双脚跪地,侧耳倾听神仙发落。“有人将儒淇的名字形象装在木盒子里覆盖在陶家庄关帝庙的大铜钟下。现在马上叫几名大汉荷锄带铲,到关帝庙去,在大铜钟下,深挖三尺,木盒子取出来,病就好了。”听罢,荇翠立即爬了起来,走到鸡棚里抓一把锄头,告诉李氏说:“我带几个人到关帝庙去挖木盒子!”说后转头就奔出门去。
李氏给半神仙喝了半碗冷水,半神仙渐渐地就不发抖了,睁开了眼睛,他就不再说什么话了。接着他用白酒撒在手掌上,擦擦眼睛,他就告辞了。这时,李氏从桌上拿下供神用的那只熟鸡,用荷叶包住,连忙塞进半神仙挂在肩膀上的那个网兜里,并且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他的衣兜里。表姑吃饱了饭也走了。
荇翠到关帝庙去挖木盒子还未回来。已是二更了,儒淇已睡了,李氏一个人守护在他的身旁。她的心绪乱如麻。那半神仙说的是否灵验?荇翠带人去挖木盒子是否会挖到?这样做后老爷是否就会好起来?要更是病仍不痊愈,那又怎么办?正在李氏苦思闷想的时候,有人急急敲门。开了门,是荇翠她右手拎着个小木盒子,后面跟着两个男子汉。一个是北村仔妈的儿子,手中提着个小灯笼,另一个李氏不认识。
给北村仔妈的儿子和那个不相识的男子送了几个钱,又好话送走了他们之后,李氏和荇翠拿木盒子来到小客厅,悄悄地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白纸,纸上画着一个头像。头像旁边写着老爷的名字。人头像画得并不像老爷,不过头像的脑袋是画得秃秃的,因为老爷是剃光头的。画像的脑袋上插着一支钢针……看到了这鬼玩意儿,两位夫人吓得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她们觉得半神仙真的是神仙。木盒子就是在大铜钟底下挖出来的。木盒里果然就有半神仙所说的这些东西。不过,这些东西挖了出来,老爷的病是否就好了呢?
陶儒淇服下了吴老先生的药,又服了半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