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二月十五很快就到了,沈家开门迎客,张灯结彩,就像春荷出嫁时候一样,春荷这些天帮着准备寿宴,朗家的不快倒是忘记了不少。沈老爷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听京剧,沈夫人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听越剧,本来是打算把昆洲两个戏种的大戏班都请来,可是城东李督军设宴邀请政要,把京剧班请去了,沈家只得作罢。
十五晚上,沈老爷各地的亲朋好友纷纷到场,沈家人丁本来就不兴旺,春荷一个人忙来忙去,愈发显得形只影单。“春荷”沈老爷叫,春荷忙跑过去,
“这是我常给你提起的于伯伯,王老板,周掌柜……于伯伯就是那个正阳票号的老板,他儿子,记得不?就是那个比你小一岁,整天跟着你跑的于适之,现在子承父业,做起银行的生意了。”爹爹介绍一个个故人给她,
于老板看着春荷感叹:“想不到春荷出落得这么水灵大方了,要不是当年我们搬离昆洲,现在说不定都成亲家了,春荷你是不知道,我们适之那时候多离不开你这个小姐姐,走的时候天天晚上哭着要找你玩。”说起小时候,春荷想起来那个拖着鼻涕,每天都来给她果子吃的小男孩儿。
在大家一片笑声,于老板接着说:“对了,听说春荷嫁给到了嫠州朗家?沈老,我们可是想见见你家女婿,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呀。”
“啊……这个嘛……呵呵……”沈老爷尴尬的打着哈哈,春荷倒是快人快语:“因为嫠州最近商界不稳,相公一时忙不过来,实在抽不出身所以准备过些时候再来,这个请各位叔叔伯伯见谅。”
大家见状也不好再说多少,互相寒暄着慢慢入席。晚宴结束,戏场敲锣打鼓的开场了,春荷陪着母亲坐在前排,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戏,想着这几天坐火车听到的见闻,正后悔其实应该带些宝贝回来,既好解释,也可以给足爹的面子,况且朗家根本不在乎她拿多少东西,换成钱还可以捐给革命党也不错。而且这个圈子就爱攀比,结果现在弄的爹爹大寿面子过不去,还没有闲钱支持学生革命,真是后悔死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后面几个女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你看当初我说的没错吧?别看是嫁给朗家,那才是第一步,能拿得住人家才是本事,听说他家这姑娘回门也没有,这次回来也什么都没带,也不知道是越有钱越小气还是人家根本那她不当回事儿。”
“就是说,当初谁都说他家烧高香了,把女儿嫁给嫠州朗家,找个好靠山,可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跟个寡妇似的。”
“听说朗家公子其实是个病鬼,根本是个活死人,要不然为什么他家生意总叫下头的人打理,很少有人能见他一面。”
“真的?可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沈家小姐不能生育,所以朗家根本没她的位置,那种家庭的公子哪个不娶个五六房的,她好像也是给人家当姨太太的。”……越说越过分了!春荷忽然察觉妈一直握着自己的手由微弱渐渐到剧烈的颤抖,原来妈跟自己一样,根本没有听戏,而是把这帮太太小姐的话一个不漏的听了进去。春荷很自责,眼睛没有离开戏台,手里却使了使劲,用力的握了握妈的手,妈也使劲抓紧春荷的手,母女俩纹丝不动的互相鼓励着。
忽然,门口下人高声通报:“嫠州朗家人到……”
寿诞
二十八
春荷身体一震,“呼”的站起身向门口望去,转过屏风,先是两对狮子摇头晃脑的随着鼓点跳进院子,后面紧跟着敲锣打鼓的乐队,接下来是一队丫头,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只大盘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进来一人最前面的人就报一句:“七彩琉璃盏一只……汉代古董瓶一个……福临玉如意一只……百鸟朝奉刺绣十匹……猫眼玲珑锁一对……祖母绿花瓶两只……”一个人一个人的往院子里进,一样一样的宝物随着拥进沈家大院,丫头站整齐后,又是家丁一个个抬着各种礼盒,箱子往院子里走,本来沈家院子挺大的,虽然坐进许多宾客也还是有很多空地,可是朗家不断的进人,没个穷尽,沈家忽然一下就挤满了人,大家纷纷站起来往外看,戏班也停止唱戏,一开始的嘈杂声渐渐变成了一片寂静。
“嗡……啪……”
忽然,随着一道亮光,大家眼前一片白昼,不知是谁在院门外向天空中放起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焰火,人声又一下鼎沸起来,尤其是女人孩子都兴奋的叫嚷着跳起来。这时戏台上又响起鼓点,可是这次居然是……京戏!再看看台上,居然是北平桂北班和名角儿小兰香!春荷惊呆了,不可思议,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后开始高速旋转,难道是朗赫来了?难道朗赫当时是为了这个惊喜才骗我的?我居然还跟朗赫怄气,多么傻呀!一会儿见了他一点要跟他道歉,这几天要天天给他做好吃的……胡思乱想着春荷三步两步的跑到大门前,一个身影也大步的自屏风转进院儿来,黑夜和焰火的氤氲趁着一个白色轻盈的身影——靖远——居然是曹靖远!
春荷立在当下,看着靖远老远就对着她的微笑发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该失望还是该高兴,该开心还是该伤心,五味杂陈,一时半会儿居然忘了她身前站着靖远,身后还有宾客。
靖远走进院子,做了个手势,所有刚刚进来的朗家家丁包括桂北班戏子们都停下来齐声祝贺:“嫠州朗家祝沈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事事如意招财进宝。”所有来宾一阵欢呼,沈老爷激动的连连喊:“好好好好……好好好好……辛苦了各位辛苦了!”靖远满意的点点头,走近沈老爷鞠躬说:“祝你万寿无疆,鄙人……”没说完,感觉有人拉他胳膊,回头一看,春荷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臂上,一边含笑介绍:“爹,这位就是朗赫,他说要给您一个惊喜,所以才姗姗来迟。”靖远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春荷这是演的哪一出,春荷也不看他,但是手里却加大了力道抻抻靖远的衣袖,靖远没接招,但沉吟了一下换个表情就说:“小婿拜见父亲母亲。”众人一听是朗赫亲自这么大排场的拜访,已经坐下去的也纷纷站起身来往这边张望,春荷跟大家匆匆笑一下,拉着靖远直往里院儿跑。
“行了行了,停吧!后面没人追。”靖远一脸无奈拉住春荷,“带我参观你家也不用这么着急,走马观花呀?”
春荷看看后边儿,没人,停下来,抱歉的对着靖远笑。
“春荷……恩,嫂子,你这是玩的哪一出?我这是奉命代表朗家来的,装赫哥哥,这恐怕不合适吧?”
“不合适你也装了。反正又没人认识他。”
“你爹不是去过环灵山吗?”
“那时候朗赫在天津办事,没回去,我爹就是见了一下他的照片,这么久了,也不大记得。”
“我那天回去夫人只说你什么也没带就走了,让我把东西送来,代表朗家祝贺,可是为什么叫我装他呢?”
春荷原原本本的把最近的事儿告诉靖远,顺便还说了一下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太太小姐嘲笑的谩骂,越说越生气,最后只说:“就是图一时之快,让她们看看,我不是姨太太!也不是病包子!可是……万一要是以后哪位和朗家做生意发现我撒谎这不是毁了?”
这才反应过来!靖远哭笑不得。
“算了!你这几天就别露面了,外面我给顶着,刚才让他们看见一个气宇不凡的家伙就不错了,估计他们只吃惊了根本没记得你的长相。”春荷一个人自说自话,根本不顾靖远在旁边好笑。
二十九
晚宴就这么声势浩大慌慌张张的结束了,直到客人分别散去,春荷再没让“朗公子”出来露过一次面,就这,送客人走的时候,春荷还是听见那群女人议论纷纷:“看见那个公子没有?真不愧是做大生意的,气势都不一样。”
“那是,人家什么来头?回去再看我们家那位,还不得寒碜死我?”
“真没想到朗赫这般年轻俊朗,也不是薄情寡性之人,真想再见一面。”
“他们朗家怎么会几代单传呢?有个兄弟就好了,唉!”……
虽然靖远是一等一的人种,但春荷还是想不到这个假朗赫还有这么大魅力,这帮女人从他进来就没停的讨论这一个人,更有甚者还假借走错路,要如厕什么的破借口一直偷偷摸摸往后院跑,至于吗?他们到底看没看清人就妄下定论啊?还是因为朗家多金给闹得?春荷和颜悦色的送走宾客,转过身就换上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摇头叹气。
刚进大院儿,想起来好像送客时候没看见爹娘,春荷一阵小跑奔到上房,跑太快没刹住,撞进厢房屋里,一抬头,大眼瞪小眼,靖远正和爹妈其乐融融“共聚天伦”呢。倒是沈老爷,本来正和靖远乐呵呵的话家常,一见春荷就来气。“姑娘家的,风风火火像什么样子!几个月没见,怎么连门也不会敲了?”春荷低下头,斜着眼睛使劲儿给靖远使眼色,千万要保密呀……沈老爷前面还没骂完,又看见春荷神经兮兮的挤眉弄眼,更是一肚子火,指着春荷吼:“你还越说越不听了?是不是你觉着嫁出去了我们管不着了,仗着靖远在这儿,一点家教也不管了?”
恩,恩,恩?……什么!靖远?!
春荷抬头怒目注视着咧着嘴笑的靖远,憋了半天,从嘴缝里憋出俩字儿:“叛徒!”
“你骂人家干什么?你以为你爹我老眼昏花,还是认为我老了记忆不好?就是我再不记得朗赫的长相,也知道他不是!”沈夫人虽然心疼春荷,但这次也不帮着说话了,这玩笑被人发现了,那沈家的颜面何存?倒是靖远,估计春荷被骂的差不多了,悠悠的站起来拉住沈老爷:“亲家老爷,嫂子刚才已经知道错了,您也消消气,您今儿大寿,不要为这件事伤了身子。你这些天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了,我这儿还有赫哥哥给嫂子的家书,我们就先告辞,您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