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有人停伫,姬少重清浅语声传入耳中:“江上风大,还是进船舱吧,免得风吹得头疼。”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的相处就变得有些尴尬,虽然依旧是盟友的关系,却少了客套,至于从前若有若无的情愫,更是消失无踪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对于这种变化,李长歌也说不清是好是坏。
坏处是彼此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坦诚地说话,日常言谈仿佛都暗藏了刺,非要将彼此刺痛下才舒服似的。而另外一方面,这样倒是可以让她心无旁骛地想着如何应付南宫昀了,可以将之前困扰自己的情感放在一边。
“你说,南宫昀会有什么计划?”她出声问道,希望藉由问题将自己的思绪从姬少重身上转开。
南宫昀虽然之前被姬少重设计甩开了,但终究不过是暂时的罢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以他的能力,想要找出他们的行踪应该也不是难事。到时候,问题就会越来越棘手了。
其实以现在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破坏南宫昀的计划。
眼看着天色越发暗了下来,天边一抹明月的轮廓呼之欲出,长歌心底越发焦灼起来。眼看着月亮就要圆了,离南宫昀之前说出的那个期限越来越近,但是,他究竟要做什么,或者是在打算着做些什么,她还一点把握都没有。
“你很着急?”姬少重察觉到了她的神色变化,敏锐地出言问道。
“船什么时候靠岸?我要去九江郡郡守府。”长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急切道。
姬少重回身去问了问船夫,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来说,明日一早就会进入九江郡境内,要到达郡守府,大约还需要半天的工夫。
听完他的话后,长歌低语道:“今天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了,”她猛然转身抓住姬少重的衣袖,“九月十六到底会发生什么?”
“九月十六?”姬少重重复了一遍,眉峰收紧了些,“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我不知道,”长歌无力道,“我只是无意中听那人说过,要在九月十六前赶到南郡,他说的是南郡,南部六郡中,我连事情究竟会发生在哪里都不知道……”她秀眉深锁,显然是困惑已极。
她一直以为,自己回来报仇有一个最有利的优势,就是了解南宫昀,也了解事态发展的可能方向。但是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对南宫昀竟还是不甚明白,或者说是,虽然对他的性格所有了解,却完全无法参透他的形式手法。
上一次能在宫宴上化解他对姬少重的攻势,一来是她对姬少重的身份了如指掌,二来是她比南宫昀更加了解燕国的事。
这些,都要归功于前世那个中途夭折的燕国皇子,那被囚禁了的小小少年,曾告诉了她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
所以,上次的胜利,完全是因为知己知彼,但是这次呢?南宫昀要在哪里下手,要用什么样的手段,完全……一无所知。
“你……确定他说的是南郡?”姬少重忽然出声问道。
南方的所有郡县,其实也统称为南郡,那么……他陡然眼光一亮:“或者,他会这样说,并非是选在某一个郡起事,而是这件事情会影响到南部所有的郡县呢?”
长歌霍然抬眸,姬少重这番话,恰恰和她心头上隐秘的记忆契合起来。
若是一件能影响到所有郡县的事,那么似乎就只有洪灾了。可是前世里那场浩劫,是因为盛夏时期连降暴雨,所以才会引发洪涝,席卷南方郡县的。但是现在已然入秋,就算是天气不好秋雨连绵,洪灾也不至于会如此严重。
更何况……她抬头看向天幕,最近的天气虽然算不上极好,但至少天空清朗,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南宫昀就算有再大本领,还能求来雨水不成?
见她脸上的神情犹疑不定,姬少重再度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有个商议也好。”
他的声音比之刚才已经冷了几分,今天他本是好意关怀相问,谁知对方竟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架势。或许是,明明心里有疑惑有事情,却不愿意同他说。
仍然没能得到回应,姬少重叹息一声,转身弯腰想要进船舱去。
他已经尽了修补的努力了,但是她不肯配合,或许也只能如此了吧。如果回到那天,他是否还会说出那样无情的话?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出口的话已经变成了伤人的利剑,伤人伤己。
伤口终究可以愈合,但痕迹却还会存在。或许,以她的骄傲性子,是再也无法修补如前的了吧?
他才刚掀开船舱的帘子,衣袖却忽然一紧。
“我……我有话要说,”她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是你保证,听过之后不会把我当做疯子。”
姬少重直起腰身,云淡风轻地笑道:“愿闻其详。”
第118章 九江郡守
翌日午后,九江郡郡守府门前出现了两位青年公子,其中一人身量较高,器宇轩昂,另外一个则略瘦削些,个子也矮了一头,不过面容之清秀更甚于前者。
“二位是?”见他们衣着华贵,举止不凡,守门人也不敢怠慢,当下颇为恭敬地开口问道。
着男装的李长歌并不开口,只从怀中掏出封了口的书简,将上面的印鉴微微一露。
那守门人见了信封上的朱红印鉴,却不动声色道:“公子若有书简要上呈我家大人,可交给小的,小人自会前往通报。”
“哦?”长歌眉毛微微一挑,将怀中信封整个抽出,作势便要放到那人手上。
那人微微一愣,正待伸手去接,谁知手指尚未触及信封,腕上便是火辣辣一痛。姬少重手中马鞭末梢准确抽中那守门人的手腕,鞭尾力道十足,那人手腕处登时红了一片,眼看着就要渗出血丝来。
姬少重一击得手,才故作随意地摸着马鞭道:“那位大人送来的书信,也是你这等人可以染指的么?”
那守门人捂着手腕正待反驳,姬少重凉凉目光扫来:“我这位兄弟年幼,和你开个玩笑,你却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待我禀明郡守,看治你个什么罪责!”
那人见他言辞凛冽,神色冷硬,这才慌忙跪下道;“是小人一时糊涂,只是见这次换了来使,所以……”
姬少重语声愈加冰冷:“难道上面的意思,也要先报你揣摩不成?”
他这话说的严厉,那守门人登时觉得肩上有无形的压力,忍不住头肩俯地,正待开言为自己辩解。然而耳畔听得那英俊青年道:“既然是这样无用的人,留在这里也没用!”
话音未落,姬少重已经猝然出手,腰间长剑如闪电般划过那人后颈。
眼见血光迸现,李长歌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偏过了头,不忍看这样血腥的场面。留意到她的本能举动,姬少重手腕微沉,力道贯注于长剑之中,手起剑落,血光飞溅处,人头已然落地。
眼见他不由分说便将人斩杀于郡守门前,其余守卫都看傻了眼。须知在九江郡辖区内,郡守权势最大,无异于是这一方的土皇帝,如今竟然有这两个无名小子在此地造次。按理说,他们应当立刻冲上去将这两人擒拿,但见姬少重握剑而立,剑尖兀自有鲜|血滴落,竟一时间无人敢上前去。
那人头被硬生生斩下,可想而知一剑的力道有多大!
然而,却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此地放肆而不做任何举动,于是,那些侍卫便各持刀剑围拢成圆,将他们两人围在中间。另一面,又遣了人速速进府回报。
当那正在后院和一众姬妾鬼混的郡守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
他手下的侍卫一个个都面如土色,虽然手里都拿着兵器,却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儿。而被他们围住的那两人,一人提剑冷目而对,另外一人面容沉静,眼眸寒如冰雪,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尸体,一腔热血已渐渐冷了,在地上积成了一滩暗红的色泽。
遇到这么个杀神似的主儿,郡守杨平也不禁暗地里打了个寒颤,却想到自己的身份,不能在下人面前折了面子,于是硬着头皮提气喝道:“是什么人,敢在本官的地界如此撒野!”
姬少重微微踏前一步,杨平被他声势所夺,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连嗓音都有些变了:“你……你要做什么?”
姬少重冰冷目光在他脸上略微停伫,稍后,竟将手中的剑毫不在意地丢在地上踢开到了一边,嘴角也是微微上扬。他这一笑,脸上的戾气立刻削减,方才还是杀意凛凛,如今竟变作了风度翩翩。
“大人见谅,不过是奉主上命令送密信来,这人却横加阻拦,有心想替郡守大人管教一下手下,不想却出手重了,令大人受惊,敬请见谅。”
他一边说着,一边拱手弯腰,给足了杨平面子。
杨平见他收敛杀气,周身的无形压力立减,于是便轻松抖抖肩膀,命令侍卫上前,自己也跟着跨前一步,怒道:“你家主人是谁,竟然纵容手下如此放肆!”
姬少重回头对长歌打个眼色,她便施施然走上前来,扬一扬手中信函:“杨平,这印鉴笔迹,你都是认得的吧。”
因杨平周围有侍卫护持,所以她不便靠近,只站在外围扬起手中信封。
杨平皱眉看去,然而委实离得有些远了,她又在晃动手腕,实在看不清那信封上的字迹,倒是那朱红印鉴很是眼熟,让他没来由地心口一跳。
“密函……昨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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