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秋将秦国志表分配完后,穿过贤士院长长的青石板路,准备返回公子重耳的书院,没想到却在半路上碰上了王珮。
再次重逢,两人都很意外。
姬秋意外之后,表情便回复到了以前相处时的淡然。虽然表面她控制自如,但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毕竟,眼前站着的,可是她当初的意中良人。所以,姬秋知道该怎么做是一回事,而真正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珮却在意外之余,多了些慌乱跟惭愧。
相对而立的人,由于尴尬,一时都无语了。
初冬没有什么热力的太阳,从头顶斜斜照来,将王珮高冠博带的身影投影在石板路上,却偏离了他站立的方向,幽幽晃晃,模糊而遥远。
姬秋望着王珮地上的倒影,心中突然释然了。
原来,就算站在同一条道上的人,也不见得就真的可以游天下,明明是站在一处的人,身跟影却偏离了那么多,终是无法走到一处啊。
王珮的无措很明显,姬秋淡然一笑,主动上前问道:“君子近来安好?”
王珮摇了摇头,眼圈莫名地,便红了。
他慌乱地垂下头,答非所问地说:“女郎莫名地就消失了,我去找过黧叟,他说女郎来了晋阳,不过终有一天,女郎还会回曲。”
“我等了又等,却总没有女郎的消息。于是我便想,姬氏嫡系,那可是百年间公卿士族中的翘楚,女郎你,也不是一般的女郎,王珮区区一介寒门士子,能与女郎相交相知,已经是上天的恩宠,还能奢求什么呢?”
☆、第八十四章 了断(二)
“君子!”
姬秋见王珮说得动情,不由也有些心酸,可是现在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了,所以她冲动之下打断了他,一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王珮,姬秋虽然还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男女之情,但他的品行才学却是被自己相中,并打算委付终身的丈夫,虽然双方之前都没有点穿这层窗户纸,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对方对自己是有意的。
今天王珮一时动情,主动戳穿了这层窗户纸,但事已至此,却是再说无益的了,所以姬秋只能打断他的话。
王珮被姬秋这么一喝,也陡然醒悟,心想自己跟这个女郎,本来就是云泥之别。就是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区区三等食客,这个女郎已经出入有车驾,随行有剑士了。这个女郎,已经是这么遥不可及,可自己还这么自不量力地说这些,简直是自讨没趣。
这么一想,王珮不由又有些悔恨交加,一时讷讷,有些无地自容。
姬秋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王珮与她,就算今生注定无缘,姬秋从内心深处来说,却不愿意失去这个可以相交相知的朋友。
“姬秋能与君子相交,实在是三生有幸。曾经,姬秋也想过,与君子携手,或退隐灵山,或游走四海,谁知道造化弄人,有些事,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说到这里,姬秋抬起头来,冲王珮挤出一个笑脸,目光静静地迎视着他,清声说:“君子不妨看看你的倒影。”
就在王珮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倒影时,姬秋又说:“君子跟姬秋,明明是平行而立,但身影却各有偏差。这偏差虽然不是你我意愿的,但上天已经这样安排,却是你我都无法改变的。既然如此,大家各安天命,能以君子相交,也是一世圆满。”
王珮这时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姬秋见他侧目凝神,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有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她继续清脆有力地说:“公子重耳,不仅是天下名士之首,又有绝世之才,君子也是个有才能的,能成为他的食客,只要用心经营,以后一定可以一飞冲天,功成名就。”
姬秋说完后双眸炯炯地望着王珮,再次坚定地说:“虽然如今的路,都不是我们当初想要走的那条道,但姬秋相信,只要我们各安天命,求我所得,终有一天,会天见垂怜,终达心愿的。”
姬秋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王珮听了,于无奈中也生出一股豪情。心想,既然自己跟这个女郎注定命中无缘,那么怎么样,自己也不能再让她看轻了。
王珮目光灼灼地盯视姬秋良久,终于,所有的无奈跟遗憾都化成一轻长叹,“女郎说得有理,就让我们各安天命,求我所得吧!”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王珮,姬秋的眼中,不知不觉,有点酸涩了。她知道,自己跟王珮,在他转身之时,已经彻底了断了。
姬秋不知道,以后再相见时,王珮跟她,还能不能再维持过去的君子之交。
☆、第八十七章 许你平妻(一)
姬秋跪坐在公子重耳身侧,久久一动不动。她的心,还在刚才那一幕上。
一直专心在看竹简的公子重耳,扭头望向她。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眉,看着她的眼。姬秋感觉到他的注视,不由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姬秋有心事?”
公子重耳像是随口问起,又回过头去看他的竹简。
“无!”
姬秋才否认,少顷,却又缓缓地说:“姬秋突然觉得,不管世人如何汲汲营营,但有些事,上天却早就安排好了,无论你如何谋划算计,终是算不过天。”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但语气里的失落跟怅然,却是那么的明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公子重耳说这些。像他这样的上位者,是不会明白她的感受的。
果然,公子重耳嘴角微微一掠,露出一挘胺淼男θ莺螅痪牡匚实溃骸凹锿蝗簧稣庑矶喔锌歉詹偶醌樍恕!�
姬秋心里骤然一惊。
随即她便明白过来,自己的一切,原本便在他的掌握之中,自己见过王珮,也不是件值得隐瞒的事,毕竟,自己现在跟王珮已经没有什么了。更何况,自己一步步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全是拜眼前这个公子重耳所赐。
当下她转过头,咬着牙重重地回道:“然。”
突然,她的头顶一暖。
却是公子重耳抚上了她的头顶。他摩挲着她的秀发,动作缓慢,温柔。从来没有如现在这样,姬秋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动作中的温柔。
姬秋惊呆了,她僵硬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姬秋,你命里注定跟我一样,是要站在高处,被人非难,或是引领世人的。那王珮,并不适合你,姬秋还是早点将他忘记的好。”
姬秋先是一怔,转眼,她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冷嗤,自己跟王珮不适合,难道跟你就适合了?站在高处被人非难或是引领世人这种事,由你公子重耳来做就行了,为什么非上扯上我?自己一介妇人,还有什么事能比独霸后苑更幸福的?
在姬秋的腹诽中,公子重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抚着她的头发,低而温柔地说:“如果姬秋不愿再置身风口浪尖,那么便入我后苑吧,我许你为平妻。”
我许你为平妻!
我许你为平妻……
时间流逝中,姬秋小嘴张了又张,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公子重耳。
她看到的是公子重耳的侧面。他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如果不是他的面上,有丝可疑的暗红,似乎刚才的话,并不是出自他的口。
这样的他,反而让姬秋感觉到了他的真诚。
他,许我为平妻……
这是他第二次许自己了。由之前的贵妾,到现在地位仅次于正妻的平妻,难道公子重耳,真的喜欢自己了?
姬秋的心,怦怦地乱跳起来。
她晕红着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这个时候,被她忽略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那放在她头顶的手,是如此温热,温热得她仿佛听到了那手心血管博动的声音。
☆、第八十八章 许你平妻(二)
他的心跳是那么有力,在这空旷的殿堂上,竟是如此的清晰……
名动天下的公子重耳,竟然许了自己平妻啊!
从此以后,与他荣辱与共。从此以后,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受他保护承他娇宠。从此以后,为他生儿育女……
她所需要做到的,只要容忍别的妇人跟她一起分享这个丈夫。她只需要,在他宠爱时,好好留着那份宠爱,尽快为他生个儿子保住地位。她只需要在他别的夫人,或是他的正妻要陷害她的时候,以防万一。她只需要在他恩爱不再时,有一个儿子可以养老。
从此以后,她需要担心的便是他的地位不保,性命不保。只要他的地位在,性命在,她的荣华便在……
姬秋想了又想,良久,她慢慢是闭上双眼,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大声跟她说不!
人活一世并不容易,若只是找个依靠,或只是为了保证后世无忧,那么到时,自己只怕会落得跟母亲一样的下场,不是被自己的夫君算计了,便是被后苑的妇人弄死了。
这世上,后苑妇人间的斗争,从来就不亚于丈夫或是国家之间的战争。如果自己今天不拼个心的自在,那么后半生,又怎么能安然守得余生。
“公子知道,姬秋有国士之才。公子也知道,姬秋这个人,心很贪,总想着要独霸丈夫的后苑,心里眼里,根本容不得丈夫身边有另一个妇人存在。公子不知道的是,姬秋不仅善谋,而且还是个心狠的。”
在公子重耳的期待中,姬秋徐徐睁开双眼。
她笑得很灿烂,只是她接下来的话,却实实在在的残酷森冷。
她说:“姬秋知道自己,心太高,因为容不得自己被货物般送来卖去,所以姬秋一定要跟丈夫比肩,去争那甚么贤士之名。姬秋的心,既贪又毒。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偏偏还容不得别的妇人跟自己分享丈夫,所以,就算公子许我贵妾也好,平妻也罢,姬秋想要独霸后苑的想法,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姬秋的谋略手段,公子也是知道的,只怕到时,姬秋会用这些手段害了你后苑那些妇人,一次害不成,便会害二次,二次害不成,便会害三次。只要姬秋不死,那么公子的姬呀、妾呀、甚至是正妻,娶多少,便会被姬秋害多少,有多少,便会死多少。当然,若是有朝一日,公子娶了个谋略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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