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这样啊。”皇帝眉尖掠过一丝忧色:“你觉得卢相国他们能看着武太师的女儿生下皇嗣么?朕虽然也不太希望你这一胎会生个小皇子,但到底朕是这家伙的父亲,定会疼爱自己的孩儿;可卢相国他们……”
兰西不由变色,按住了小腹,接着皇帝的话说下去:“而现在文氏就是一颗没有主的棋……很容易拿到手?”
皇帝点了点头:“现在没有别的妃子了。想现在往后宫里头插人大概也不太容易,文氏没有错,朕也不能把她弄到更远的地方去。所以你自己要小心,明白么?”
兰西低了头,额顶住皇帝的肩膀,好一会儿才“嗯”出一声。
80、谁是小孩 。。。
虽说是要戒备着文氏,但兰西也不能没事找事地去问人家你是不是打算对我的宝贝儿不利——傻瓜才会承认呢。再说文氏说不定没这个心思,她问一下倒提醒上了。
自从太后死后,文氏和从前的她差异实在堪称巨大。许是从前仗了太后的势,她才敢刁蛮才敢动手腕,自打太后没了,她也就消停了。兰西从来没在她自己宫殿以外的地方见到过文氏,而文氏每天早晨都会来宁致殿请安,态度恭敬得很。
于是兰西也只能自己提高警惕,所有的东西都经了太医院的宫女检测之后才由试吃宫人动筷子,衣衫裙袍上也不再熏香,宁致殿的香炉和小摆设都撤了,一切以保护孩子为重。
莫说是她的宁致殿如此,便是皇帝的南书房和寝宫也不怎么用香料了。兰西曾惊异于皇帝身上那股很好闻的香味儿消失了,问他,皇帝却笑道:“不少香料里头都说是掺了麝香的,不能叫你闻到,索性就不用了。”
兰西默然,好一会儿才道:“陛下也太小心了。”
“要万无一失嘛。”皇帝年轻俊秀的面颊上突然溢起异样的光彩,他的手掌轻轻贴着兰西依然平坦的小腹,道:“这会是第一个叫朕‘父皇’的小东西!是你诞育的……朕很期待啊。”
“臣妾也期待。”兰西有意玩笑,苦着脸道:“它在臣妾腹中还真是难受啊。现在吃什么就不想吃什么……”
“这是什么话?”皇帝笑开了:“因为你会吐是么?”
兰西点点头,她还想告诉皇帝自己很想吃酸汤鱼,很想吃酸辣粉,很想吃桂林米粉……但是这个时代她能搞到醋,却上哪儿弄辣椒去?芥末茱萸什么的又都不合她胃口!
总不能求皇帝造巨舰开过太平洋找美洲土著要辣椒吧?——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能不能顺便把可可、玉米和番薯也弄来,都是她一回忆便口舌生津的美味啊。
有些事情你不珍惜,到头来就没机会再珍惜了。早知道她在现代的最后一顿饭应该吃煮玉米烤番薯干锅牛蛙辣子鸡,然后再吃一整个巧克力乳酪蛋糕……闹肚子胃疼?就算食物中毒了,那个身体也是武初凝去接管,不归她麻烦啊。
回想到自己最后一顿饭居然是老坛酸菜牛肉面,兰西实在想抽自己两耳光子——居然抱着“进了宫有无数美食”的念头来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无数美食里头不包括她一个现代姑娘习以为常并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嗜好的巧克力和辣椒啊!
她想起了自己从前看的某小说里头女主不爱吃鱼翅,说是味道太腥,怎么处理都腥,那时她还默默关了自己的山寨MP4暗骂这妞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可算体会到了。天天让你吃鱼翅,没有一点重口味压着,随便谁都能吃出“太腥了,实在太腥了”的感觉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怀孕口味变刁了……
“那不行啊。”皇帝有点担忧道:“你得吃下去……”
“想吐。”兰西沮丧地趴在他膝上:“看到就反胃。”
“没有想吃的东西么?”那人乌黑的眸子闪光:“有的话随便什么朕都能给你弄来——唔,就算朕不能,你父亲也能。”
这算是自嘲或者俏皮话吧。兰西摇摇头,道:“有,但是弄不到的。臣妾做梦的时候吃过一种特别好吃的食物……但是醒来就忘了那是什么味道,也忘了是什么样子的了。”
这话也没错,现代的种种宛如旧梦,纵使记得,也还不如忘记。
“这就没法找了。”皇帝无奈道:“你总不能叫朕穷山竭海找一样你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真这么做了百姓怎么活?”
兰西乖巧地点了点头:“所以臣妾强塞下去好了。想赶紧把小贵人生下来……然后就不会恶心了,也可以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皇帝失笑,揉乱了她刚梳起的光滑高髻:“喂,除了乱跑乱跳不行之外别的也可以玩啊。朕陪你下棋?今天的奏章都批完了,没事了。”
应该不是围棋就是象棋吧?兰西头皮一麻,她在现代只会下跳棋……
“不,不想下棋。”兰西摇头:“臣妾是臭棋篓子,必输。”
“……拆九连环?”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疑似撒娇的皇后。
“不……废神。”兰西再次否决。
“那你玩什么?”皇帝有点囧:“要不把乐舞叫上来给你表演?”
“吵得慌。”兰西尽情行使着怀孕妇女的权力,看着从前那个把她支使得东跑西颠的男人表情越来越内伤,心情大好。
“……那怎么办?”皇帝无奈地笑了。
“看陛下不知所措臣妾就高兴了。”兰西笑了,一骨碌爬起来,从榻边抓了本书来:“陛下,臣妾挑几个字,你来找好不好?”
“这算什么游戏。”皇帝嘴上这么说,人却没有郁色:“怎么玩法?”
“臣妾在某页纸上挑一个字,告诉您是第几列第几个字,您看看能不能拼出一句话来可好?”兰西眨着眼——萝莉脸撒娇就是方便。
“行。”皇帝答应得很痛快,按着兰西的指示飞快地找出了她要说的字眼。其速度居然比兰西数字还快。
“陛下是看多了这书吧。”试过几次之后,兰西沮丧道:“这么熟悉。”
“要不朕来念,你来找?”皇帝将书卷从她手中抽走,不多时便递还给她:“第七页五列十字,同页七列十一字,第十三页八列首字,第十四页首列四字,第二十二页三列首字。”
兰西愣了一阵,才道:“臣妾没记住。”
“那一个一个来。”皇帝曼声道:“第一个字:第七页五列十字。”
“臣。”
“七列十一字。”
“……妾。”兰西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十三页八列首字。”
“思……”
待到拼出“臣妾思慕姬”五字时,兰西便放了书,脸色微红:“陛下拿臣妾玩笑呢。最后一个字就是‘郎’吧?!”
姬是此间国姓,兰西若换用百姓的方式称呼他,就该叫“姬郎”的。皇帝这么开她玩笑倒也没问题。
皇帝却摇摇头,半戏谑半认真道:“朕讨厌自作聪明的人,第二十二页三列首字,你先看了再说。”
兰西捡起书,翻到二十二页,目光突然凝住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念出:“璿?”
皇帝不语,含笑望她。兰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宫史档案中有这么一段“后产子,上大喜,比之以玉美且贵,遂赐名璿”……当年皇后的儿子不就是面前这位吗?!
“这……为什么会有陛下的名讳在里头……”兰西额上渗出细汗。
“这书太旧了。”皇帝悠然道:“朕出生之前印的,没所谓避不避讳。朕登基之后的新印本就将这个字换了‘璇’。”
“那臣妾也不能妄念陛下的名讳呀。”兰西囧了。
“唔,只是想听你念朕的姓名是什么样的。”皇帝脸色突然有些泛红,但依然“很镇定”:“结果你把姓和名分开了……”
兰西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才压低声音,轻念:“姬璿……对不对?”
“好了你还是叫朕陛下吧。”皇帝面红耳赤地答道:“你这么念也太……太让人禁不住了。”
“臣妾的声音很难听吗?”兰西翻脸。
“……很好听,太好听。”皇帝毫无诚意地解释,好一会儿又道:“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叫过朕,父皇当年也只叫璿儿的。你是第一个连名带姓呼朕的人呐。”
“也是第一个应该被以不敬上名为由拖出去砍了的人……?”兰西低声抱怨,脸上却尽是笑容。
皇帝一怔,随即将她拽过来,道:“谁敢伤你朕砍他全家诛他九族,说到做到!”
“那陛下呢?”兰西一双眼望住他的眼,企图看到他的心思:“若陛下判武氏全族尽诛或者流徙什么的,臣妾是不是也要跟着……”
“不会下这种蠢旨意的。”皇帝笑了:“武氏要是全灭了,谁来帮朕管制着卢氏呢?那可是从前朝兴旺到如今的士家贵族,现今还占着京郊与天下最肥美的土地……若说武氏是朕如今的眼中钉肉中刺,卢氏就早晚会成为趴在朕心头上的蝎子。不压倒他们,那些士族贵人可不会乖乖听朕的啊。”
“那臣妾要做什么呢?”兰西想了想,道:“如果陛下宽待武氏,臣妾算是这桩事里头的什么角色?”
“皇太子生母的角色吧,或者祸国妖后什么的。”皇帝的双臂环绕她的肩和腰,唇轻拂过她鬓角:“你乖乖在后宫里头呆着,管好这里的女人们就够了。别的事情朕来操心。”
真的是在哄宠物啊。真的把本宫的智商当做零啊。真的是在逗小孩儿啊。兰西很无力,于是点了点头。
81、新雪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