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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宿营。苏伟抱着磨出血泡的脚丫在哭,她的面前放着一盆水。石峰手里拿着歌篇,正挨个给文工团员们分发,看到苏伟的样子,他站在那儿嘿嘿笑她:“怎么,当炮(泡)兵了?”苏伟不理他,还是哭。这时,周校长巡视过来,说:“小鬼,叫你不要哭,怎么又哭了?”周校长让苏伟抬起脚来,嘴里啧啧了几声,找来一根针,拿到火上烧一烧,再把苏伟的几根头发穿过针鼻儿,然后拿着针穿脚上的血泡,一个一个地穿,还真灵,血水都顺着头发两边出来了,苏伟一点也不觉得疼。周校长说:“以后记着啊,这是老红军常用的办法。”
尽管阮若珊的眼镜丢了,苏伟的脚底下磨得都是泡,可是她们仍然要执行站岗放哨的任务。
苏伟与阮若珊站一组岗哨。这晚两人正在站岗,突然远处有人喊:“口令!”阮若珊一害怕,回复:“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苏伟傻了一会儿,也跟着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来人是三大队长黎有章,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问你们口令,谁问你们口号了?”两个女孩明白过来后,快笑翻了。
终于坚持到天亮,阮若珊问:“苏伟,今天天儿怎么还不亮啊?”
苏伟欢畅地说:“已经亮了啊!”
再一看阮若珊,眼镜片上全是泥巴,难怪她觉得天老是黑的。
过陇海铁路封锁线时,女文工团员都跟上了,却有几个男团员丢了。音乐指挥丢了,一个有脚伤的团员没了,从香港来的青年学生黄继伍负责牵牲口,结果拉着幕布的马跑了,他被马牵着跑出很远,再回过头来找部队时,部队已经走远了。这小黄是画画的,又戴着副眼镜,马跑的时候,他还穿着一身日本人的军服,那是演戏用的。与队伍失散之后,他被老百姓抓住,他们误以为他是日军,加之他说话当地人听不懂,老百姓便把他绑了起来,痛揍一顿后,被扭送到游击队手中。
这支从山西省黎城县西井镇出发的年轻的队伍,历经40天长途跋涉,于1940年1月5日胜利到达山东省沂南县孙祖乡张庄一带。
为了巩固发展山东抗日根据地,1939年11月初,八路军总部下达了中央军委关于第一分校东迁山东抗日根据地,就地培训山东部队军政干部的命令。
就在抗大一分校积极准备向山东挺进时,11月9日,山东八路军第一纵队随营学校在沂水岸堤举行了开学典礼,与之遥遥呼应。校长徐向前,政委朱瑞提出,八路军必须有自己的学校,陆续参加八路军的青年们,都应该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
八路军第一随营学校成立后,即把四个月前停办的山东抗日军政干部学校合并到自己名下。抗大一分校抵达山东两个月后,即1940年3月,又将八路军第一随营学校合并到自己的旗下。并且,开始了在山东的招生工作。
刘家四个女孩到抗大(1)
夏峪是个小村庄,离垛庄40多里。
1940年1月,抗大一分校迁到山东后,三大队的全体学员就住在刘家的“八卦宅”,一边学习,一边打游击。刘曾蔼、刘曾蕴、刘稚云、刘哲这四个女孩一心想当八路军,当时刘家排行第十一的男孩刘滋泉刚牺牲不久,但也没动摇四个女孩参加革命的念头。经过家中父母同意后,四个女孩先是找到垛庄的三大队,经由三大队队长黎有章介绍,并派了一个同志把她们领到了孙祖乡抗大一分校女生队的驻地。与她们同时去的,还有家中另外三个男孩。
16岁的刘曾蔼高兴极了。她生就活泼好动的性格,这会儿内心的快乐更加溢于言表。前段时间黎队长和叶队长频频到刘家来做动员工作,她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他们对自己的重视和信任。她心里明白,他们重视刘家,是因为父亲的缘故,父亲虽然不在了,可是影响依然在,他们一提到已故的父亲,神情里充满了敬意。曾蔼也想做父亲那样的人,被人敬重。从得知自己将要到抗大去学习的那一刻,她就在心里美美地设计各种未来的蓝图。刘曾蔼长着一张圆圆脸,肤色比堂妹刘曾蕴略黑些,一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很是好看。
刘曾蕴却单纯得多。她高高的个头,肤色白皙,与堂姐相比,羞怯之情是她的主要特征。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自己到抗大学习什么,为什么要去学习,自己小学五年级毕业后就没去过学堂了,她只是喜欢进学堂的感觉。何况出去学习比在家里躲着好,所以,她的高兴与堂姐刘曾蔼的高兴内涵是不同的。刘曾蕴胆小,一想到要离开父母,离开家人去过另一种集体生活,她心里有点生畏。但是有堂姐刘稚云、侄女刘哲相伴,她心里又是踏实的。
刘家一行7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抗大一分校的驻地沂南县孙祖乡。
如同两年前,济南的辛家一行9口人,浩浩荡荡地投奔了八路军一样,刘家的举动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产生了很大影响。尤其是刘家四姊妹,个个如花似玉特别引人瞩目。作为抗大一分校到山东后招生的第一期学员,刘家的男孩们分别到了军事队和###队学习,女孩们按着文化层次分别插在女生队的三个区队里。
抗大一分校迁入山东后,学员的成分就变得更加丰富了,一半是山东本土学员,另一半是外地学员,多来自陕西、山西、河南、河北、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其中又以陕北、山西、河南学员居多。另外,学员们的年龄和经历也参差不齐,一部分是老红军过来的,一部分是一二·九运动和七七事变后投奔延安的青年学生。抗大东迁后招收的第一期学员,绝大部分是从各个根据地的主力部队调来的排、连、营级干部,也有一些是地方干部和青年知识分子,还有从大城市来的大学生。相对来说,文化层次和综合素质都很高。
这时的抗大女生队与校部同住一个村,其余的像军事队、###队等男生队,都分散在各个村庄,平时并不相见。女生队下设三个区队,每个区队又下设三个班,每个班十几人不等。刘曾蕴初来乍到,最显著的感觉是这里每个学员都很平等,学员间的称呼都是同志。这让她觉得很释然,害怕心理被打消了。女生们几乎是一个班住一间屋,也没有床,往地上垫点草就是床了,十几个人拥住在一起很热闹,相互介绍各自的家庭情况。每个自愿到抗大来的女生,一定都有着特殊的经历。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每天都发生许多特异的事情。刘曾蕴特别喜欢静静地听女生们讲自己的经历,她们的经历就像是一座座宝矿,无奇不有,形形色色。比如,有的女生曾派往国民党石友三的部队做地下工作,国共合作破裂时,差点被杀害;有的女生为了到南京请愿,参与过集体卧轨;有的女生是走过长征的小红军;还有的女生在教会学校当过教师等等。刘曾蕴想,别的女生的经历都比自己的丰富,自己的家族虽然发生过大的变故,但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等于一张白纸嘛,这真让她羞愧和羡慕。
刘家四个女孩到抗大(2)
刚入校没几天,突然接到敌人来扫荡的情报,于是女生队连夜行军,一口气走出百十里路,休息时,老师继续给学员们上课。等扫荡结束了,学员们又步行回到孙祖乡,继续上课。
刘家女孩到抗大时,课程已经进行到中国革命史的部分。中国革命史里,就提到了刘曾蔼的父亲刘晓浦,刘家人再次感到受人尊敬的自豪感。入校不久,就是中国共产党19岁的生日,为此,抗大召开了庆祝大会。当抗大文工团集体演唱新歌《跟着共产党走》时,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人也跟着唱。大家唱着唱着都激动了,刘家姐妹看看身边的人,发现许多人眼里都流出了激动的泪水,她们更加兴奋了。尤其刘曾蕴,她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如此激动,就像中了魔似的,但是她喜欢这种集体活动的氛围,这是在乡下永远都看不到的场面。
在抗大学员们关注着刘家女孩们的时候,刘曾蕴也在好奇地关注着比她早来的那些女学员。尽管她长得漂亮,待人处事温和,有着很好的涵养,但她内心是自卑的,她觉得自己只有小学五年级的文化,她多么佩服那些比她能干比她有才的女生啊!比如,一区队有名叫王政的女生,她担任女生队俱乐部主任,经常站在黑板报前写呀写呀,字写得真漂亮!每当开会前,女生队长总是让她站到前面去讲几句话;比如一个叫张伟强的女生,到抗大之前,在南京一个蚕丝学校读中专,性格爽快极了;比如一个叫张正的女生,从胶东来时,已经初中毕业,文章写得特别好;还比如叫倪振华和张杞的女孩子,她们长得那么漂亮,从她面前走过时,周身洋溢的青春气息令她羡慕。在这所充满活力的学校里,刘曾蕴在自卑的同时,萌发了提高自身文化素养的愿望。
女生们穿着结冰的棉裤行军(1)
1940年11月份,当抗大一分校流动到沂水县侍朗宅时,刘峰宜找来了。比起让她选择到抗联政府工作还是加入共产党或国民党,到学校读书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她始终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什么党派都别参加,好好读书将来有份好工作才是主要的。
由于刘峰宜入学前就有牢固的知识基础,所以她一到抗大,就被分配到层次最高的一区队一班。像所有后来的学员一样,一到抗大,她首先就听说刘家四姊妹都在学校读书的事。抗战这个机缘将特质各异的女孩们联结到一起。
“会绣花的举手!”女生队长张达问道。
“我会,我会。绣什么?”并排躺在草垫子上的女生们纷纷一骨碌爬起,兴致很高地问张队长。
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