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就那么二十几个女孩子,她们几乎每人都收到许多被仰慕的信件。作为指导员,为了不影响学习,宋诚德的管教颇为严厉,发现类似的信件就扣。
宋诚德说:“我没有看到你写给小潘的信呀?”
朱瑞哈哈一笑,宋诚德立即明白了:“噢,你是用了化名。”
朱瑞不置可否。然后确认说:“我可是用毛笔写的,亲笔信。她说没收到,我估计是被你给扣住了。”
宋诚德说:“我根本不知道是你的信,我要知道是你的信,我就不敢扣了。我也不扣了。”
1942年中秋节,林浩、谷牧、刘居英和秘书毛鹏云几个人来到朱瑞住处,一碟小虾,一碗红烧肉,一盆豆腐,几个人吃了顿便饭祝贺了一下,朱瑞和小潘就算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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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彩琴六年的婚姻生活(1)
小潘从“青干校”毕业后,又转到山东分局党校学习。这时她已经与朱瑞结婚两个月了。
1942年10月,山东分局党校要出滨海区向淮海地区转移。小潘也要随党校转移。出发时,朱瑞去送她,并给她准备了一个干粮袋,里面一半是干粮,一半是栗子,这是当时最珍贵的礼物了。
朱瑞体贴入微地叮嘱道:“你胃口不好,不要乱吃东西,饿了吃几个栗子。”
队伍出发了,小潘本想跟朱瑞多说几句话,因为怕掉队,她接过干粮袋,便去追赶队伍。两个月后,党校返回机关时,朱瑞去接小潘,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走时,你跑得真快,连头也不回就去赶队伍,我送你直到看不见队伍的最后一个人。”
小潘学习的党校与山东分局和115师师部有20多里。虽然大队长批准小潘去机关休息,可她怕影响不好,就没回师部,直到元旦放假,她才到朱瑞驻地。朱瑞一见到她就埋怨:“走时送你,连头都不回,回来离我20多里也不回来住,放假了你才想到我。你组织纪律性强,怕别人说闲话。好啦,以后我就跟你一起住。”小潘忙说:“不行!那别人更会说了。”朱瑞说:“我是党校校长,以后住宿,我叫党校给我找房子。”
1943年中秋节前一天,朱瑞奉命回延安参加第七次党的代表大会。即将临产的潘彩琴,被送往淮北新四军4师。走之前,罗荣桓的爱人林月琴用自己做被子的花布做了几件小衣服送给潘彩琴。
1945年12月,潘彩琴带着大女儿从新四军4师出发,日夜兼程,于26日到达通化东北民主联军司令部。
接到电话的朱瑞心情激动。此时东北正是冬季,这个民主联军炮兵司令员站在屋外,等着司机给车灌水、烤车,他的头发、嘴角都挂着冰凌。司机劝他进屋等,他不肯,嘴里说:“不冷,不冷!”
一到司令部,他嘴里喊着:“淮北,我的女儿呢?”进门便向潘彩琴娘俩儿扑来,抱起女儿拉着潘彩琴,嘴里喊着:“回家了!回家了!”
那时,他们的女儿已经两岁零三个月了。
1948年9月8日全国第一次工人代表大会召开,枣庄煤矿来了位张代表,朱瑞写了一封长信,托张代表带回家乡:
母亲、哥哥:
我在民国三十四年十月从延安到东北来,同年十二月彩琴带淮北也到东北,在东北两年多了,我们身体都好,彩琴又生一女名叫“东北”,很像淮北,快能走了,满健康。彩琴原先身体不好,生东北后保养的好,现在很壮、很胖,请勿念。
我在延安就做炮兵工作,因我在苏联学的是炮兵,我很喜欢这工作。到东北后,人民炮兵大大发展,我很高兴地工作着,身体比过去更好,工作精力更大,工作也还顺利。
……
母亲健康否,哥嫂健康否,如有可能,请写信来,因山东、苏北、东北可以通邮,写信是可以寄到的,只是慢点,不要紧。
农民翻身,国家才能强盛。我家有土地出租,这就是地主,应该模范把土地自动献给农民,这才算名副其实的革命家庭。我想母亲及哥哥必定早就做到。我记得在山东时母亲和哥哥都说过,我家都参加革命了,要地是没有用处的。这是对的。
……
因为记挂母亲及哥嫂,去年六月曾派人到山东送信与照片给家里,因山东打仗,都没有送到,至今家中情况不了解,常觉不安,以期胜利后还能团圆,至盼。
至于各侄子辈,仍能统统推动他们出来参加革命工作或学习,才不至落到时代后边,甚至做对人民不利事情,此事请哥哥负责领导他们。
敦仲(朱瑞乳名)敬上
一九四八年九月八日
1948年9月10日,朱瑞离开哈尔滨到烟筒山开会,潘彩琴带着两个女儿送他到车站,发现皮鞋忘带了。朱瑞让潘彩琴和他一起去取皮鞋,他说:“这样咱们全家还能在一起多呆一会儿。”路上,他吩咐妻子:“去看看张代表,不要叫人家觉得咱架子大。”
潘彩琴六年的婚姻生活(2)
1948年11月5日中午,帮着潘彩琴看孩子的老韩头闷闷不乐,饭也不吃,给他汤也不渴。问他怎么了,老韩头说:“我想哭,我就是想哭。”
原来,老韩头从广播里知道朱瑞牺牲的消息,他抱着孩子在没人的地方已经哭了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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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彩琴孤苦而悲凉的一生(1)
在许多老八路的印象里,小潘与陈若克有很多相似之处。她俩的皮肤都是白里透红,她们的眼睛都是水灵灵的漂亮,而且她们一个是女工出身,一个是童养媳出身。所不同的是,陈若克聪慧,读过很多书,政治地位高;小潘的文化完全是参加八路军以后学的。陈若克牺牲后,朱瑞与小潘结婚,在当时的山东分局机关有很多议论,大家总觉得朱瑞这么高职务的领导人,怎能跟一个没有文化的人结婚?连谷牧也说:“哎呀咱们这个朱瑞同志,怎么选择爱人也不考虑水平是不是差得太远?你看黎玉选的爱人谢青多好,有风度,有文化,又懂事。”
马楠与朱瑞的两任妻子都很熟。朱瑞当华北军政干校校长时,马楠与陈若克都是学员。朱瑞与陈若克结婚时,干校的教员陈沂与来自开封女师的马楠也结了婚。朱瑞调任中共北方局任组织部长不久,又受命以第十八集团军总部代表的名义,驻国民党河北省政府。这期间,陈若克、马楠等人一直在太行山打游击。1939年5月,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决定在山东建立第一纵队,任命徐向前为司令员,朱瑞为政治委员。6月,徐向前、朱瑞到山东鲁中山区,陈沂、马楠、陈若克等人相随而来。马楠和陈若克到山东后,都曾在八路军山东纵队工作。陈若克牺牲后,马楠也在大青山突围时被俘,等她被组织营救回来后,朱瑞已经跟潘彩琴结婚。
朱瑞被调回延安时,组织上安排小潘到新四军生孩子。后来朱瑞从延安到了东北,小潘也到东北跟朱瑞会合。朱瑞是炮兵司令,小潘就在家带孩子。到东北后,他们又生了第二个女孩。那时朱瑞经常到陈沂家去坐坐,有段时间,两家人住得很近。
在辽沈战役之前,还未打锦州时,朱瑞来跟陈沂道别。他是高高兴兴走的。他带着警卫员上前线检查炮路,走在一条小道里,旁边都是水,国民党埋了雷。他穿着皮靴,一下子中了地雷。他被甩到空中,甩出好几米,警卫员找到他时,他的腿已炸断了。那时,东北野战军第3纵队7师20团政委刘振华走在他身边,那时陈沂还在后方,本打算过几天就上前线,这时得到朱瑞牺牲的消息。
那是个11月的天气,罗帅的夫人林月琴、林彪的夫人叶群还有陈沂的夫人马楠都去看望小潘。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家里一下子来那么多人,她不知道丈夫已经牺牲了。
高岗派人把潘彩琴接到他那里,告诉潘彩琴:“朱瑞同志负了重伤。你是共产党员,你要经得起啊。”
小潘点点头,平静地说:“战争中间,这都是常事。”
高岗看她稳住精神以后,又说:“朱瑞同志重伤不治,牺牲了。”
小潘听到“牺牲”两个字,才明白过来,她号啕大哭着回到家中。
林月琴、叶群、马楠等人还在她家中等她。马楠把小潘接到自己家中,孩子则留在家里。刘居英时任哈尔滨铁路局局长。那时铁路还不畅通,常遭到特务的破坏。当天夜里,马楠和小潘都穿着大皮袄,刘居英亲自开着工作人员开的开道车,大家陪着小潘坐在没有封顶也没有棚子的开道车上,一路顶着风走,到肇东去了。因为朱瑞的灵柩就在那儿。
大伙儿陪着小潘到了肇东,眼巴巴地看着拉朱瑞灵柩的火车开来。马楠搀着小潘上了火车。那是个铁门子车,小潘疯了似的把别人推开,她独自进去了。到这时她才相信,那个疼爱她、呵护她,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贝的丈夫再也不会说话了。躺在棺木里的丈夫腿都没有了,虽然天气很冷,但尸体已经发臭。小潘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他再也不会像平时那样戴着黑边眼镜,耐心地跟她讲习文化课;他再也不会把她娘仨儿一起抱在怀里转圆圈;他再也不用穿小潘亲手做的粗布衣裳了。小潘的精神支撑一下子倒塌,她本是绕在他这棵大树上的藤蔓,本是偎在他枝头的小鸟,现在,她无依无靠了。小潘只会一边哭,一边怨:“朱瑞同志,你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你怎么现在这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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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彩琴孤苦而悲凉的一生(2)
小潘绝望地哭着,她很清楚,这将是跟丈夫的最后一次见面。因此,她把自己的脸努力贴向丈夫的脸,希望能再看得真切点。马楠这些人怎么拉都拉不住,就像当年朱瑞扑到陈若克棺木上一样。只是小潘昏死过去后,马上又醒过来伸着双手喊:“朱瑞同志,朱瑞同志,你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大家都忍不住陪着小潘难过。那时,林彪和罗荣桓都来了,他们见到小潘那种寻死觅活的样子,也都掉了眼泪。林彪和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