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是知道皇上和叶落之间的交易的,私心里,他并不赞同,谁舍得把个如花似玉的孙女,束缚在一袭男装里,周旋于朝臣之间?
可是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为人臣,君命既下,他又能如何!
只是观察落落的神色,并无不妥,他才略略放宽了心。
『落落去见皇上做什么?』叶知这才问道,『先前说是要为我求药,现在我已经服食过火凤花了,还去皇宫做什么!皇宫那样的地方,女儿家少去些。』
叶落自然的拉了拉衣服,行了一个礼道,『放心吧,叶大公子,我现在,是叶知!』
叶知瞪她一眼,『又要拿我的身份去做什么坏事?』
叶落嘻嘻的笑着,『当然是要去见见传闻中英俊勇武的太子殿下,满足我的好奇之心啊。』
『落落,这个不好玩的。』叶知简直哭笑不得。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落落,』叶知这会儿有点能体会到爷爷的无奈心情了,刚叹了一口气,忽地又想起什么,脸色都变了,『你该不会是看上太子殿下了吧?』
叶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叶知坐了起来,说话都有些急了,『那不行,皇宫那样的地方出来的人,三宫六院的,怎么配得上我的妹妹?』
叶竞脚一软,摸到旁边自个儿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叶落还稍微有点招架之力,赶紧上前来,抚着自家兄长急剧起伏的胸口,『哥,哥,别急,赶快喘两口气,别急!』
眼看着叶知平静下来,她才说,『哥,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之前去求火凤花的时候,答应过皇上,要将在师父那处学的东西,与他分享分享。』
叶知这才点点头,『这就对了,我就还一直在想,皇上怎么会如此容易就将这举世难求的火凤花给了你。现在听你这样说,倒觉得也只有师父那里所学的,能被他们皇家看上了。』
叶落脸色不变,她早知道兄长聪明绝顶,对这件事情起了疑心,她不想让他担心,只有这样虚虚实实的,才能瞒得过他去。
叶竞老头老头在旁边偷偷抹汗,糟了,他刚说漏嘴了,丫头出去肯定要找他算帐的。
果不其然,一走出叶知的房门,叶落就瞪着眼睛,阴森森的喊了声,『爷爷……』
浑身一个激灵,叶竞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窜了出去,『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叶落站在后面,怀疑自家的爷爷是不是真的已经有六十多岁了,怎么腿脚还那么灵便。
『爷爷,您一把老骨头了,慢点跑,别散架了啊!』
叶竞一听,跑得更快了。
御书房中,叶落规规矩矩的跟在叶竞身后,跪下,行礼。
『叶知,你回来了?』君柏的声音,在案后响起。
叶落应道,『是!』
『很好,叶卿果然守信,你要从哪里开始?』
这么急?叶落愕然抬眼,这一下,心中一惊。与一年前相比,君柏的衰老速度着实快了一些,眼窝深陷,脸色腊黄。
『你……』惊呼声才一出,叶落慌忙低下头去。
直视君颜,已经是大不敬!
君柏却是心情大好,丝毫没有怪罪之意,『叶卿好利的眼睛!』想必以她的冰雪聪明,应该已经能了解他当初为何以药相逼且如此急切的原因了。
『生老病死,不过自然之律,叶卿无须挂怀。现在,朕想知道的是,你要从哪里开始,是否先封你为太子太傅?』
叶落收起了心中震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皇上既然相信微臣,可否全权交由微臣来处理?皇上说过,不会给微臣任何助力,那么,也请皇上,不要给予特别的关注和介入。』
君柏沉默了一会儿,突起抚掌大笑,『好一个叶知!好,朕答应你。』
他站起身来,『朕不插手,不过,今天还是该让你见见太子的。』
这一次,叶落没有拒绝,的确,她也想看看,那个君泓,到底要她花多少年的功夫,才能成气候。
『哦,对了!』一只脚已经跨出殿门的君柏,又回过头来问叶竞,『叶太傅,叶知是否已经有了婚约?』
叶竞老老实实的答道,『叶知与礼部尚书之女傅青月,已有婚约。』
君柏看向叶落,『我是说,她!』
叶竞一楞,叶落已经轻声道,『叶家人的心都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也只允许对方装下自己一个人。所以,微臣的姻缘之中,只会有自己和对方两个人,不作他想。』
君柏定定的看着她,『叶卿是在向朕暗示什么?』
『不,微臣只是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她笑得坦然。
君柏再也没有说话,君臣三人一路无声的向校场走去。
还没走到目的地,便能听到场内传来的阵阵叫好声。
渐渐走近之后,能清晰的听到那叫好声中夹杂的马蹄声和喝斥声。
场中一匹高头大马,通体银白,马肩处,殷红如血,一袭黑色劲装的男子,正俯在马背上,死死的按住马脖子,随着马的跳跃不断起伏。
『泓儿!』君柏脸色猛地变了,这是刚刚进贡来的汗血宝马,野性未驯,自然危险万分。
马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仰起头来,高高的嘶鸣一声,最后,后腿无力的跪下。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场中叫好声阵阵。
马上的男子俐落的翻身而下,站在马旁,高傲的昂着头,英俊的脸上,有志得意满的笑。
『皇上驾到!』回过神来的太监,这才想起。
众人跪下三呼万岁的时候,君泓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过来,『见过父皇。』
君柏扶起了他,哈哈大笑,『泓儿好样的!来,认识一下,这是叶太傅的孙子,叶知。』
君泓先向叶竞点点头,才转向叶落,『叶知?』语气里有浓浓的疑惑,听闻这位叶大公子一直缠绵病榻,今日看来,似乎并不像久病缠身的样子。
叶知垂下眼去,『见过太子殿下。』
君泓摆了摆手,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话却是对着君柏说的,『父皇,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心下却是在暗暗称奇,不知道这叶知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能得眼高于顶的父皇如此特别的关注。
在他看来,这叶知也就是长得好看点,可是男人嘛,长成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没啥好称道的。
君柏笑意吟吟的说道,『朕今儿不来,岂不是错过了太子驯马的精彩!叶知,你觉得如何?』
天底下的父母大抵如此吧,因为子女的骄傲而骄傲着,无论平凡如百姓,还是高贵如天子。
叶落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卿?』君柏又问了一句。
叶落缓缓的抬起头来,望着场中一直跪坐在地的马儿,那一刻前还活力四射充满野性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
『不怎么样,』她说。
君柏顿时脸色一变,君泓心中怒意即起,『放肆!』
叶落在心中恨声道,她岂止是放肆,她以后还准备大逆不道呢!
『太子殿下,您驯服了它,所以觉得很得意?很有成就感?』
君泓哼了一声,脸色依旧很难看。
『汗血宝马,胁生双翼,日行千里,可惜了!』叶落长长的叹道。
『可惜什么?』君泓的眼神很危险,可是叶落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只是笑了一笑,走回叶竞身后,目观鼻,鼻观心,作安静状。
君泓刹时觉得气急攻心,『唰』的一声宝剑出鞘,众人只觉得眼前亮光一闪,冷意逼人的剑尖已经抵到了叶落颈前。
『住手!』君柏叫了一声。
君泓咬着牙,『你今天不说清楚,便要血溅本宫剑下。』
叶落一副闲适平淡的样子,似乎那锋利的宝剑是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跟莽夫之流,叶知,无话可说。』
剑尖一抖,君泓手臂上青筋突起,眼看着就要刺进叶落脖子里去。
『泓儿,住手!』君柏又是一声厉喝,君泓只得悻悻的收回了剑,一双眼睛,却还是狠狠的瞪住叶落。
『叶知,你说。』君柏令道。
叶落这才抬眼望向远处那匹马,『天山下的汗血野马,天生的狂妄和刚烈,是宁死不屈的最佳典范,单凭武力,怎么可能驯服!』
『那它此刻不是乖乖的跪在本太子的脚下?』
叶落收敛了脸上笑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惆怅惋惜,『这匹马,废了。』
君泓插剑还鞘,转身跃去,『我便让你看看,你所谓的废马是何等神驹!』
在马头前停下,他拍着马头,要它站起。
可是马儿耷拉着头,悲鸣低咽,一动不动。
君泓脸色大变,细看之后,暴吼一声,『是谁?』
只见马儿后腿之上,赫然插着两枚极细的飞镖,正在关节之处。
『扑通!』有人跪了下来,『太子殿下饶命啊,小人是担心太子殿下千金贵体……』
话未说完,已经被君泓一巴掌扇去。
『拖下去,斩了!『君柏冷冷的说道。
『皇上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君泓一言不发的走了回来,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即将袭来。
叶落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毁了一匹马,再要了一条人命,太子殿下的一时兴起,可真是大手笔。』
『叶知!』君泓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太子殿下,你真让人失望!』低低的说完这句话,叶落加快几步,走到君柏身后去了。
君泓死死的握住拳头,叶知,很好,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小姐公子
回到东宫的君泓,沉着脸坐在堂中一声不吭。
沉重的气氛吓得一干侍候的人提心掉胆,大气也不敢出。
总管詹春走了进来,『殿下,这是怎么了?』
君泓抬起头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可是声音却已经平静下来,『詹春,去帮我查一个人。』
『谁?』
『叶太傅的孙子,传言中多病体弱的叶知公子。』
詹春微微一愣,『叶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