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眼里透着无望,我自言自语:“我是想恨,可是一见到他,我就……”
“你见过他了!”云笙眼底闪过一道光,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正想点头,房门却被人一脚踢开:“你在这儿躲着呢!还不快去干活!”秦娘盛气凌人,冲过来一手抓起云笙呵斥。
“秦娘,你怎么能让他做这些?”我为云笙鸣不平,他不该承受这些。
“他不做这些做什么!他已经不是韦家的公子!我秦娘愿意养着他,他就该烧香拜佛了!”秦娘毫不客气,“养人要花钱的!他以为他是谁呀!”
“我来养!”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秦娘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不就是养人吗?那就是我带来的两个人也要养,也要花钱了,是么?好,全由我来负责!行了吧!”
养活四口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无视陆川生和云笙的反对,答应秦娘登台唱歌,不过卖艺不卖身。好在我有几分姿色,引来看客不少。秦娘数着钱,也不再多话了。凭自己的能力活着,也不算是寄人篱下了。
几日后,袭阳清醒,伤势大有好转。日暮之时,出门走动,见我正抱琴登台,便在楼上静静看着,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我虽是知道,但皆作视而不见。
夜幕降临,宾客也坐了满堂。当谈笑都没在了酒香里,秦娘满面堆笑,扭动着她那膘肥的身姿上台报幕:“各位官人今天可有耳福啦!咱们的小阙姑娘可要唱她自己写的歌啦!你们看看,上哪儿找得到这样才貌双全的姑娘呀。”
顿时全场沸腾,居然还有人吹口哨,那种笑容真让人头皮发麻。不管那么多,我就当台下是块田,种满玉米白菜萝卜碉。
拨开琴弦,场下即刻安静。其实,我的琴技是真不怎么样,只能一字一音,勉强唬弄那些无知群众。
“风逐柳,谁人候,朱颜断素秋,芳凄里一点玲珑……”这首词几乎是我一气呵成的,不知想起什么,也不知为了谁,“他朝人苍茫,君歌一曲殇,白云道尽青山荒……”曲子极短,歌尽扣弦,台下久无人音。
直到在楼上静观的袭阳击掌,众人才响掌如潮,尤其是陆川生,整一个像套马杆的汉子……好吧,演出算是成功了。
“小阙姑娘再来一曲!”不知是谁喊了声,其他人逐渐附和。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安可?我可不可以不理?小心瞄向秦娘一边,见她快步冲上前来,我就知道情况不妙。
秦娘热情地握住我的手,好言相劝:“小阙呀,你就再唱一曲吧。”
“我……我没准备……”我是真的没准备。
“没事,你上回见容先生唱的那首就不错。唱唱吧,乖。”秦娘眼角瞥向雀跃的看客,不住拉我的衣角。
可她不会明白,若是她要我唱别的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一首。我能做的只有拒绝:“我不唱!”
“你!”秦娘气结,扬起巴掌,但久久没有落下,“真拿你没办法!”原以为她会同往常一样大发雷霆,没想到她竟然转性了,对台下的看客致歉:“真是对不住了,小阙姑娘今日是乏了,各位明日再来吧。”
“那怎么行!必须唱!”台下看客的埋怨与愤怒此起彼伏,几乎到了不能控制的局面。
正当某人因不满而掷来一酒杯之时,一袭青衣蓝裳跃入堂中,抽出一支玉箫,轻轻一挥,便将酒杯击到一侧。继而翻身落到我面前:“姑娘受惊了。”转身扬手,十几位身着统一苍色衣装的武者顷刻闯入。
“把这些人都请出去!”执箫人一发令,不等其余武者动手,方才那些喧哗的看客都自觉退出醉红拢翠阁。
当我与秦娘等人一头雾水之时,袭阳已从楼上跃下,对那执箫人说道:“你是桐山派的叶少侠?”
“不错,在下正是叶宁。”叶宁执箫抱拳作礼,风度谦谦,双目如炬,面相之中透着一股正气,“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袭阳。”
“原来你就是袭阳!幸会,幸会!”叶宁言辞客气,可眼睛时不时地往我这边飘,几乎就要走过来。
陆川生察觉了,立即站到我身前:“看什么看!”
袭阳亦挡住叶宁去路:“叶少侠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为了她……”叶宁抬手指向我,幽幽地说道,“腰间的桐山紫华令!”
☆、桐山紫华令
桐山紫华令,乃是桐山派掌门令鉴。与其说见令鉴如见掌门,不如说持令鉴者即为掌门。
“我才不要当掌门!”我手忙脚乱解下紫华令,递给叶宁,“还给你!”
叶宁退却两步,摇首拒绝:“掌门之物,叶宁岂敢受领。”
袭阳觉得蹊跷,于是问我:“小阙,这令鉴,你从何得来?”
“是晏掌门给我的。”既然问起,我也就据实以告。反正晏忻被囚云起山庄是人尽皆知的事,一切无可隐瞒。
“那便是了。”叶宁把玉箫缚至身后, “掌门曾经说过,若他将紫华令交予一人,那么这个人就是我桐山派的下一任掌门,不论是谁!”话音未落,他一手摆开蔽膝,像是欲行跪拜之礼。
袭阳单手擒住叶宁的手臂:“且慢!”二者目光相互对峙,“我不得不怀疑,这也许根本就是三途鬼君的阴谋!”
叶宁驱使内力推开袭阳的束缚,轻哼一声:“依你言下之意,就是晏掌门与云起山庄有勾结,是吗?”
袭阳冷面:“在下并无此意!”
十余个桐山派门人群情激奋:“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叫什么叫!”陆川生忽然挺身而出,“说勾结的可是你们自己人!”
袭阳拦住陆川生,对叶宁说道:“请你们马上离开!”
“若非掌门有令,我等绝不离开!”叶宁无半点惧意,反倒轻松自信。
“你!”袭阳、陆川生齐齐与之相峙,毫不退让。
我见此景,不禁摇头叹息,想要结束这无聊的对视:“好了好了,你们够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谁来当这个掌门?总之我个人是没兴趣的,你们找别人吧!”
叶宁咧嘴一笑:“既然姑娘不想当掌门,就将此令鉴转赠他人便是。接受赠予的人,即是我派继任掌门。”
“啊?”我听得彻底傻眼。
“这样也行?”陆川生也惊诧不已。
“竟如此儿戏!”袭阳连连摇头。
“有何不可?”叶宁摊手,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从姑娘接受紫华令的那一刻起,就已是我桐山派掌门。如今掌门欲禅位与他人,我等无从干涉,任凭掌门个人意愿。”
按他的意思,我已经稀里糊涂地“当”了这么久的掌门,连掌门本人都不知道,真是彪悍啊!我提着紫华令,一脸嫌弃,想着这桐山派真的好随性,难道我把令鉴挂到一狗脖子上,那狗就成掌门了?
“还请姑娘勿将令鉴交予牲畜,否则我派门人会很难办。”叶宁似乎看穿我的心思,挑眉自得。
我环顾四周,挑选掌门。可是不管袭阳,还是陆川生,皆是避开我的目光。这搞得就跟英语课前抽背单词的场景一样尴尬!在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我眼角瞥见隐在某根柱子后的云笙,他的眼神,与往昔不同,正在燃烧。
“云笙,桐山派掌门还是你来当吧!”我说着,就将紫华令抛给云笙。
云笙双手接住,细细端详令鉴上的玄武雕纹,对我点头。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他还真接受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居然想当江湖掌门?我赶紧过去,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云笙,你真的决定了吗?一派执掌并不是如此容易的!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云笙的回答很肯定,“小阙,你问过我是否恨他。我现在回答,我恨!我曾以为自己恨不起来,但每日午夜梦回,我总能见到我父母的惨状,所以我恨!”
“可是……”我说不出任何话来熄灭他的恨意。
云笙叹息之中毅然决然:“我仍是戴罪之身,一旦我的身份被官府察觉,这醉红拢翠阁定是脱不了干系。与其一辈子窝在青楼里不见天日,倒不如闯荡一番,也许尚能自保。”
现在的云笙,已非当初。对于命运,有了自己的决断。
云笙的眼里闪现从未有过的坚毅,现时的一无所有成就他的无牵无挂。他已是没有未来的人,倘若留在醉红拢翠阁可保安身的话,那么这种几乎没有尊严的生活只会磨灭他的意志,消磨他的人生。所以,当他手持紫华令重新走到前面来的那一瞬,他已是另一个自己。
所有人都在讶异,袭阳、陆川生、秦娘、小月……除了我。也许看过太多金庸古龙,我对这种命运的跌宕起伏早已见怪不怪。
叶宁令桐山众人屈膝跪地,俯首作礼:“掌门在上,请受弟子一拜!”之后,由叶宁带头说道:“桐山派大弟子叶宁携众弟子,恭迎掌门回桐山主持大局!”
“好,明日启程!”云笙不似之前意志消沉,心头重燃烈火。我看出他眼底的悲壮,不知是祸是福?
对我而言,云笙是很重要的朋友,也是不谙世事的单纯之人。此番决定,或许是他的一时冲动。江湖险恶,他该如何应对?我下定决心:“我随你去!”
在场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仿佛是敬意。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巾帼不让须眉,而是纯粹对于一个朋友的担忧。
陆川生马上站到我身边举手:“小阙儿去,我也去!”
虽然我很希望有一个人能为我义无反顾,但我没有想过这个人是陆川生。他爱的是成为过去的“苏小阙”,而不是我。他的盲目付出,只是为了这副换了灵魂的躯壳:“你去做什么?好玩吗?”
“我也去!”袭阳的声音从人群之后缓缓传来,用怀疑的眼神注视着叶宁。
陆川生对我洋洋得意:“你看,连这冰块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们……”云笙显得有些感动,他隐约知道此行前途未卜,“你们大可不必如此。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