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走进,君兰就闻到背后飘来一阵浓郁的花香。收回视线,侧首看向身旁,只见依旧红衣的百媚娘正用手帕捂住小嘴偷笑,媚眼中莹光闪闪。
义军一心打着为民为国为天下的旗帜,如果被他们听到城中的百姓是这样看待他们的,义军肯定要气死了。
没有听到回应,百媚娘好奇怪地望过去,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如墨玉般漆黑,透着点点熟悉,让百媚娘不禁多打量几眼。“姑娘,现在城里头的百姓都在讨论着林郎的事,你看,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百姓们迟早要见林郎的。”
说着,百媚娘又悄悄打量起君兰,企图从她身上再找出一些熟悉的地方,但无奈,她长相平庸,脸上表情也不多,一双眼眸更是静止如水,让她难以看透。
昨晚,这位姑娘突然出现在镖局里,自称和林岚相识,是林岚托她回来给他们送信的。原本,百媚娘等人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人的话,结果,这位姑娘却能说出关于林岚的事,还知道林岚是宫里头的人。
这件事,林岚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也没有否认过,都是百媚娘等人猜测而来,但这位姑娘却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他们找不到疑点,再者,她也知道林岚经营这么多商铺,乐善好施,实则是为了笼络民心。
这事只有百媚娘等人清楚,这位姑娘也知道就更加能证明她和林岚是相识的。
昨晚商量过一晚,百媚娘、华云等人决定暂时相信君兰,要让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一大清早,她就让他们联系林岚所有商铺,只留下三天的粮食,其余的全部分发给老百姓,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林岚已经经商回来。
华云等人起初是震惊,见了君兰的解释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猜疑,马上按照君兰的话去做。老百姓一听到林岚的名字,果然如他们所料,纷纷踏出家门来到大街上领取粮食,正好听到大街上关于义军的事情。
老百姓本来在挨饿,如今一听是义军给害的,老百姓心中自然不满,都在抱怨义军,心中更加感激林岚,多年不见林岚,老百姓自然想念,迟早都会提出要见他,如果林岚没有出现,老百姓会很伤心,只怕到时城中的气氛又会低迷起来。
沉默一阵,君兰在百媚娘的打量下缓缓开声道,“你们有林岚的画像吗?”
百媚娘微愣,随后应道,“奴家没有林郎的画像,林郎不喜欢作画,所以也没有留下画像。姑娘要找林郎的画像吗?”说着,百媚娘又觉得好奇了,如果姑娘真的是见过林岚,为什么还要他的画像,莫非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姑娘,你若要找林郎的画像,奴家可以让华云随即画一张,但画出来的恐怕会是林郎五年前的少年模样,五年已过,林郎已到了弱冠之年,模样定不同于少年时期。”百媚娘说道。
“也可。”君兰没有多想就应了百媚娘的话。
百媚娘交代一声,马上离开厢房去找华云作画。
百媚娘走后,厢房内恢复安静,浓郁的花香被一阵寒风吹散。君兰站在倚栏前,垂首看着大街上的百姓,听着他们的交谈声,眸光越发深邃。
那日在锦绣江河遇见百媚娘、刘老四他们,君兰依稀记得他们曾提起过林岚的名字,再加上后来,景离也和自己说起过飞云镖局的事,知道镖局和林岚是相识的,而且关系密切。
盘算一番,君兰觉得自己的第一步应该从飞云镖局入手。飞云镖局不是林岚名下的产业,却和林岚有着密切的关系,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再者,飞云镖局的镖师时常外出运镖,义军的事从他们口中说出来,老百姓会更加容易相信。
如今一看,第一步似乎已经成功了,老百姓开始对义军抱有怀疑,接下来就是第二步,老百姓明知道义军会对他们不利,试问老百姓还会让义军留在华阳城外吗?没有了义军的帮忙,晋怀王就等于没有了双臂,接下来,秦王知道了外族地图一事,定然不会放过晋怀王。
眯起眼,君兰眼底似乎凝结着寒冰。
自己数天没有回到罗大叔家中,也没有和晋怀王联系,义军和晋怀王恐怕会猜疑她,毕竟自己从来都没有正面提出过要加入他们,对他们来说,自己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会背叛他们。义军和晋怀王心术不正,定是心狠手辣之人,自己只有孤军之力,斗不过他们数万兵力。
燕惊澜说她是秦君兰,景离说秦君兰就是林岚,她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身份来反抗?林岚在百姓中的名望极好,正好晋怀王和义军就是借着百姓行事,正好克住他们,如此锐利的武器,她为什么要抛弃?
只是……
想着,君兰不自觉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脸,眼神逐渐迷离。
景离说,秦君兰昔日在宫中故意在自己脸上画上褐斑,掩人耳目,等到出了宫之后,她便换上男装,洗去脸上的褐斑,宫外的人不认识秦君兰,自然认不出她。而且,秦君兰自从脸上长满了褐斑之后,一年到头甚少踏出子和宫半步,宫中大部分的宫人都从来没有见过她,就算在宫外碰面也认不出她。
凭借这点,秦君兰就能自由在宫外活动。
如果景离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林岚的脸就是秦君兰的脸,如果燕惊澜没有骗她,她应该和林岚长得一模一样,等到华云将林岚的画像画出来,她自然就知道自己是不是林岚!
她一开始不肯定自己的身份,断然不会贸贸然将脸上的人品面具撕下来给百媚娘他们看,万一自己不是林岚,百媚娘定不会取信与她,事情就无法进行下来。
所以,君兰只好称自己是林岚的朋友,将自己从景离口中知道的事情透露给百媚娘他们知道,让百媚娘他们相信自己就是林岚的朋友。
昨天在城门前看见秦王射杀义军的奸细,君兰就想到百姓们肯定会惊恐,心中对秦王的怨恨也会更深。就算那三人是义军的奸细又如何,在百姓心目中,义军的地位比秦王更重,秦王杀了义军的奸细,百姓们甚至会觉得是秦王的错。如果要镇压住百姓们的怨恨,就必须要有一个在百姓们心中德高望重的人出现,将矛头指向义军,这个人,君兰一下子就想到了林岚。
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主动找上飞云镖局,用这种方法让飞云镖局的当家取信与她。
不将民怨压下,就算秦王杀尽华阳城所有百姓都没有用。就算他是秦王,若然不得民心,他必将被退下王位,下场只有一死!
蓦然,脑海中闪过那夜在子和宫内所见的一幕,秦王一人坐在矮桌后,双手抱住竹简,埋首与双膝间,脆弱得如同初生婴儿,任何人都能轻易将他除掉,但下一瞬,秦王扭头扫视而来,眼眸中经已满载凌厉、暴戾,仿佛前一秒,他的脆弱只是她的幻觉,快得让人回不过神。
在没有人的时候,秦王才会表露出自己的心,但他身为秦王,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
叩叩。
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君兰放下搭在脸上的手,“进来。”
吱呀。
门被打开,百媚娘和华云一眼就看见女子站在倚栏前的背影,淡薄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身姿。
微微晃神,百媚娘和华云一前一后走进厢房内,华云儒雅飘飘地向君兰行一个礼,“姑娘,此画便是在下凭记忆所画,画中之人便是五年前的林岚,还是少年模样,和如今恐怕会有所出入,姑娘请过目。”
终于到了。
心头一抖,君兰转过身,华云将怀中的画卷展开,铺在桌面上,君兰大步往前一步,看清了画卷上的少年。
绝色的脸上披着薄霜,如冰凌白玉,修长的柳眉一笔而下,眉宇间噙着几笔凌厉,狭长的眼睛内镶嵌着一双墨黑的眼眸,看似波澜不惊。嫣红的双唇轻抿,看似不喜言语,淡漠寡情。
“姑娘,林岚是宫中之人,平日不便出宫,只有冬至后,宫中忙于采购,林岚出宫的机会才会增多,画中所画的便是林岚冬日时的装扮。在下才疏学浅,望姑娘不要见笑。”华云解释一番,客气道。
“很像。”
似乎过了许久,君兰张了张口,莫名其妙地说了声,弄得华云和百媚娘很是迷糊,百媚娘忍不住娇声道,“姑娘你怎么了?此画画得和现在的林郎像不像。”
已经数年没有见过,华云对林岚的印象依旧清晰,所以,画中之人,百媚娘一看就觉得很像,和当年的林岚一模一样,气质极为相似,就不知道画中之人和现在林岚像不像了。
“像。”君兰肯定点头,眼中涟漪已被收敛。随意地和百媚娘等人交代几句,君兰将画像留下,让百媚娘等人先出去。
坐在椅子上,君兰将画卷捧起,近距离一看,更加相似了。虽然面容还显得有些稚嫩,但当时,五官的轮廓已经定下去,五年的时间,不会改变太多。
很像!林岚五年前的样子,和她现在的样子很像!林岚就是秦君兰,秦君兰就是林岚!她和林岚长得极之相似,同样的,她和秦君兰自然也长得相似!
眼中划过利光,君兰将画卷收好,起身离开厢房,出了客栈,跻身到人山人海的大街上,顺着人流来到城墙下。
经过昨天的暴乱,城墙一带的守卫比起平时更加森严,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神色冷然地站立着,吓得来往的百姓都远远避开这一带,不敢接近。在城门上面还挂着三具尸体,正是昨日煽动百姓们的义军细作。
百姓们打听到义军的所为后,对着三人的怜悯之心顿时消失,有几人甚至远远地鄙夷着他们,不屑义军的所为。
君兰来到城墙前,举目观察一看,士兵们的警惕性很高,城墙上面还有士兵来往巡视,人数众多,要在这个时候不惊动任何人,成功离开华阳城,几乎是一件没有可能的事。
她已经确认自己的样子和秦君兰长得极之相似,但她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冲过去找秦王。她去找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