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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朗声道,三日之内,我必得此马。脸上那熠熠生辉的骄傲自信啊,真是让我看得眼都花了。
诡辩
马的事情搞定后,我和颜悦色地拍拍岳云肩膀,让他回家,团团圆圆用过晚膳再回宫值日。看着他兴奋疾去的背影,我一边禁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岳家的基因…………自岳飞起,实在是太会生
儿子了。
掰着手指头算,岳云为长子,又才二十三就有了两个男娃,其妻巩氏,不知道和岳云情深意重否?
貌似没有。我极力回忆,方才一路逛市集,明明有些摊贩是卖女子所用花啊粉的,可是岳云,毫不留意,压根没想到妻子。
那是,这家伙一心只有老爹。我暗自咕哝一句,转身对一直低低跟随在后的公公道,让皇城司的人,秘密打探一番岳家阖家上下的治家琐事,此为其一,其二,你方才去秦相那,他可有多问?
公公说,秦大人略有吃惊,却并未多言。
我想了想,点点头,道,咱去秦大人府上。
是的,我要去这个传说中,金国打入南宋的奸细卧底家参观,即好奇,又兴奋…………这人得渣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遗臭万年跪于西湖边呢?而要对付一个人渣,就得比他更渣。岳飞现在无事
,岳云更是君前伴驾,我打赌现在秦某人一定在揣测局势。
果不其然,秦桧小心谨慎地迎接皇帝,而且竟然还穿了紫袍官服。老家伙白面长须,低眉敛目,一副扮弱媳妇相,再看他老婆王氏,也是诰命大妆,三呼万岁。只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我看看自己的袍子,赞他道,秦相果然知理。又爽朗笑道,朕与秦相素来是不见外的,带少了银钱,只好先向相国借,相国可听那卖马之人夸耀宝马了吗?
秦桧赞我是慧眼伯乐,只字不提钱。引我往书房走,一路上,倒也别致宜人。
众人退下,他亲自奉茶给我,我放下手中把玩的古董镇纸,又笑道,朕知秦相的家底,也不忍心让秦相全家喝西北风,这么着,秦相替朕拟个字据吧?一百万贯,朕自当偿还。
他还是说陛□恤,但此非为臣之道,不敢对陛下不敬。
我再问他,你不想知道朕为何要买马吗?
他目光谦恭地回答,陛下深意,若能告知臣,自会告知。
我呵呵一笑,点头,坚持让人拿纸笔来,他见状,便再三叩谢圣恩,五十多岁的老头,然后跪着,磨墨,润笔,呈给我。
这幅模样,真和某家人有天渊之别。我含笑看着他,将笔递给他道,秦相写得一手好字,代劳吧。
待吹干了墨迹,我满意点头做鉴赏状,又暗想人如其字是一种完全不靠谱的说法。秦桧的书法……相当漂亮,更悲摧的是,人家还是官方宋体字的创始人。唉,可惜人品啊!
收了借条,我再对秦桧道,朕若要你写天下最难的两字,你可能代笔?
他表达了聆听皇帝指示毫不动摇的决心。
我便低声道,此二字是,议和。
他张口欲言又止,却还是从命,耷拉的眼皮动了动。
难吗?
臣不敢妄言。
我瞧了他一阵,渐渐冷了颜色,直接道,别与朕说,若岳飞父子不死,便议和不能!
他不敢说话。
我抄起桌上的瓷杯,朝他砸了过去。
秦桧满头茶叶,苦苦请罪。
我的语调,开始恶狠狠。咬牙切齿那种:金人想得倒美,岳家父子在民间何等声望,让朕处决岳家父子,好在百姓中落个昏君的名声,他们再暗自煽动一番………再议和?是不是还打算把人送回来与朕争位!!!
秦桧眼里闪过了然。又匍匐在地,卑谦请罪道,臣糊涂,从前未曾思虑至此…………臣该死!!臣该死!!
我借势踹了他一脚,骂道,莫说是送回来,但凡金人如待张邦昌那般,扶持他做个傀儡,也够恶心死朕了!!!孰重孰轻你都分不清?岳飞又算什么?姓岳的真能自立为帝吗?!
秦桧任我责骂,但没准,他心里反倒轻松了些。我想我应该成功表达了,赵构最关心最爱自己皇帝宝座的中心原则,一切有威胁者,必须除去。突然放过岳飞他们,只不过是皇帝突然决断…………岳飞势力是讨厌了些,但威胁能和皇家血缘相比吗?
还在五国城的,可有位宗法上的赵佶嫡长子,更是位从前的皇帝。那就是眼中钉啊肉中刺。
发作一番,我斜眼看秦桧,一点也不在乎,在此人面前暴露如此多隐秘心思来,他渣,我就比他更渣。他阴毒,我就更六亲不认。他要真是卖国内奸通风报信让金人立赵恒为帝分裂宋廷…………
全家还能活?
我还阴森森道,秦相以为,从前唐朝,到底是李世民当皇帝好呢,还是李建成?秦相若在当时,会如何选择?
吓得他磕头如捣蒜。
我又背着手,踱来踱去,阴阳怪气道,虽然李世民杀死兄弟,却也懂得做戏,丝毫不损英明之主的名声啊,秦相,你觉着朕要如何向他学习呢?
他立即道,陛下仁厚,心心念念不忘迎回二圣…………臣会与金人斡旋,好歹将先帝遗骨归葬。
不错,秦相果然机敏。我赞道,朕其实最看重的,就是秦相此种品性,为朕分忧解难。
说着又走近窗边,哗一下猛然推开张望远处…………此地为书房,此处可是东窗?
四周再无旁人,嗯,今日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又听得秦桧磕头,衣衫簌簌。
作势渐渐平静,擦了擦额头,我转身坐下又对秦桧道,对岳家,朕已解除兵权,如此也算给金人一个交代。你先派人北上递个信,看看金人的条件,他们要和谈便谈,不谈……哼哼。
秦桧继续唯唯诺诺说臣定不辱使命。
我想了想,又唤他起身,赐座。故意道,秦相国可知,如今岳飞从狱中脱身,沉冤得雪,朕今日在酒肆茶楼,所见所闻是什么?百姓士卒一来欢喜,二来,说朕连夜申案,还了岳飞清白,也
赞朕是贤明中兴之主呢!朕听了更突发奇想,岳飞一事,只怕和金人谋害脱不了干系,若是细查下去……
秦桧竟然还能说,陛下英明睿智,定让奸细无所遁形。
我呵呵笑了起来,一边仔细看秦桧的老脸…………估计他在心里吐血,皇帝突然背弃和他的默认约定,自己跳出去给岳飞生路,竟然是早有打算,为此赚得百姓赞扬?又得岳飞感激之心…………只不
过恶人炮灰就是他秦桧了。
至于秦桧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内奸嘛,我看也没差别。嘿嘿,嘿嘿,老头,给个教训让知道我不是省油的灯!想造拉帮结派排除异己,造臣强君弱之势?我只要抓着岳飞平冤这条线,就能把
你们一窝全端了!我看你还是乖乖地干议和这份很有前途的大事吧!再敢给我闹出不老实的破事来!
挫了遗臭万年的奸臣一把,我很畅快,春风得意地离开。并且这种畅快之心一直持续到当夜我回了宫,要去嘉明殿用膳时,一眼又瞥见了鹤立鸡群的岳云。
他已换上当值的殿前司服,手握长枪,头戴毡帽,貌似已经站了一段时间,帽沿积了一层薄雪。
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才什么时辰?
我忙召他进来询问,隔着屏风,他行礼,简单说,父亲并未让我留下用膳,我便回来了。
我再和颜悦色招他近前,又指着桌上问他,你可吃了什么没?朕赐你一杯御酒吧?暖一暖身。
我承认假如岳云喝了一杯我肯定会再让他喝,我承认今夜我想看一看醉美人…………双颊酡红,目色湿润的醉美人啊!
可他,瞥一眼桌上的银鎏金凤杯盏,朗朗道,谢官家挂心,家父早有教导,非节日不得饮酒。
言辞之间,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一股不屑。
不屑谁?不可能是他的天神老爹。
难道是,我?我没干什么呀?假也给了,礼物也送了,还是一百万贯的重礼,都不能获得一笑?还敢不屑我的一番好意…………我暗自磨牙,却又不得不再次承认一个事实,在岳云心里,除了他老爹岳飞,一切都是浮云啊浮云。
本来貌似和缓了些的人,回家还没几个时辰呢,又变得这么,这么拧了。唉。
我自顾自地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郁闷。
因为暂时没叫岳云退下,他便微微转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盘盏,宋宫制,一百品。林林总总还有尚食宫人伺候,看得他,不满更甚,皱眉抿了抿唇。
我瞪着,不会读心术都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回家一趟,就开始瞧我用膳“奢靡”不顺眼呢。比如“你这皇帝从来在此肆意享受,我敬爱的父亲却出生入死”XXOOXXOO……
郁闷。
一个计上心来,我,含笑抬头问有些不耐的岳云道,你们全家如今可都陪着你爹吗?
岳云语气更不善道,除了我,岳家子弟都在。
我捏紧了牙箸。可恼啊!就算是我强占你在宫中工作,也拜托你不用如此明显不悦。但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又笑眯眯道,连累你们牢狱之灾,除夕之夜又近死,朕惭愧,这样吧。不如,朕明日给你们一家稍作补偿,也再给你整整一夜的假,你只管在家陪伴他们。
接着,我招招手,以十分诚心的态度,问岳云道,素来只听说你爹极其奉公简朴,你可知你爹爱吃些什么吗?明日我让御膳房做出来,送给你爹尝。这不就是你的一份孝心吗?
我想我的口里一定如含了蜜糖。
闻言,岳云目光闪了闪,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然后,他道,酸馅。小时候,有一次我爹受地方官宴请,宴罢他带了几个回来,说从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美味之物,要我们阖家都尝一尝。
好,好,好!我鼓掌道,知道名字就好,御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