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皎洁的发寒的月光,眼前一闪而逝一个孤寂的身影。
不对,不是幻觉。
她擦擦眼睛,窗外那个身影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消失。黑影来到门口,伸出了手。
一刹那,慕盈的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整个人紧张得不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那扇门在她极端害怕的注视下被悄悄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慕盈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
白天那个人……原来,是他!
手中的瓦片松开,她掀开薄被坐了起来,那人走到她身边,在她开口之前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
他拉起她的手,小心地带着她往外走。慕盈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没有任何怀疑。两个人顺利地走出房间,那人取出腰间的一串钥匙,轻轻松松就解开了她的手铐。一言不发往边上的大叔走去。
“诶……”清冷的风吹过,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大声,忙捂住嘴,左右顾盼后跟上去。
那人走到树后,毫不费劲地拖出一个女子的身体,慕盈瞪着眼睛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杀了这个女人?”
沉默。
他将女人抬到门口,扣上属于慕盈的手铐,再将她放回了慕盈睡觉的地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被人察觉。
慕盈看着他忙前忙后,明白过来他是在帮助自己,可是,为了她生而杀死别人,她良心不安。
那人很快关上门回来,一把抱住她,施轻功飞出了驿站。
“你究竟想干什么?”一到空地,她甩开了他的手,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竟然杀死一个无辜的女人!”
疾风簌簌,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慕盈余惊未定,连日来的辛劳使得脸色白得像铺了一层粉末。
他心疼了。
轻轻环住她的腰,不管她挣扎得多厉害都不松开。固执的结果就是肩头被咬住,腰也被狠狠掐住,脚背被狠狠踩着,为了解恨,还碾了好几下,身上凡是她能掐抠咬的地方,都遭到了她的毒手。
可是,一点也不痛,痛的是心。
“咬吧,如果这样能减轻你的恨……”他加重了抱住她的力道。
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了,一声声呜咽和着血泪从口中溢出,她回抱住他,趴在他的肩头开始哭。
沐溱轻拍着她的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个人相拥着,谁也不说话,月光洒在脚边,流泻出一地的无言。
月下中天,一颗流星自天边划过,不远处有火光明灭,沐溱心头一紧,拉开了慕盈。
“快看!”
只见一团火光从驿站冲出,直冲云霄,火舌在夜色下肆虐,照亮了方圆百米的地方,像是死神的召唤,因风自北向南吹,所以慕盈所在的小土坡,还是很安全的。
“这……”慕盈脸色大变。
沐溱神色凝重起来,“舒瑾打算在途中将你害死,所以我才会伪装成押解小兵,你所见的女人不是我杀的,是我从坟堆里找出来的新尸。”
他侧头看着她。
慕盈望着火光良久回不过神来,直到手心多了一只温暖的手,才缓缓回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劫后余生,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九韶殇
第91章 潜伏(1)
初春了,天气回暖,仓池的薄冰退散,又恢复了生机勃勃,柳絮如雪一般在半空中纷飞,一堆一堆地聚在岸边,只一点点动静就散开,掉入了水面。
长安大街上行人纷纷分散两旁,露出宽阔的街面,众人翘首以盼,望着大路的那一头,但见街的尽头,一顶华美的马车缓缓行来,马车上挂了许多香囊,远远地就能闻见,沁人心脾。
民众们好奇的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纷纷猜测着马车中的主人的身份。
有小孩子调皮,追着柳絮奔跑到路中央,不偏不倚挡住了马车的去路,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怒目圆睁,从马上跳下冲着小孩提剑大吼:“你是谁家的孩子!竟然敢阻拦兰妃娘娘车架!活腻了吗!”
小孩子呆呆地望着头顶上的巨人,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的母亲乍见这一幕,吓得魂都要飞了,忙不迭冲过来按住孩子的头,咚咚开始磕头。
“大人您饶了小民吧,我们不是故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吧!”
接受着两边裸的愤怒目光,男人很想叫他们停下,可是野蛮惯了的他不知道温柔为何物,一开口又凶神恶煞的,吓得女人和孩子更加不知所措了。
男人的脸开始暴红,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然后一只手拨开了车帘,下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黄侍卫,切不可如此霸道!娘娘让你退下。”
民众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别致的小丫头身上,黄侍卫悻悻然退了下去,小丫头来到民妇和孩子的面前,轻轻扶起他们,道:“吓着你们了,娘娘感到过意不去,这是一小锭金子,请您收下。”
民妇微张着嘴看着手中的金子,傻乎乎地看着丫鬟,想说谢的时候丫鬟已经上了马车,帘子被掀起,露出马车内一角,有人眼尖地看到了端坐在里面的女子,登时倒吸一口气,睁圆了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
马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慢慢往前走去,直到走得远了,人群中才有人喟然一叹,仰慕不已地看着数匹马感慨:“真乃美人啊……”
一路穿过大街,马车缓缓行至一处大院,但见匾额上用金漆大字波澜壮阔地写着河南王府四个大字。
“娘娘,到了!”丫鬟兴奋的声音从马车传出,随后车帘被拉开,刚才那个小丫头率先下了马车,她手里搬了一把小凳子,将凳子放在马车边上,向车内的女子伸出了手。
一只白色绣花鞋踩着矮凳轻轻踏到青石路上,随后被白色的裙摆遮住。粉衣女子抬头望着宽阔的王府大门,嘴角一弯,淡淡的笑了。
门被打开,崔恩快速走了出来,他面带喜色,三两步就到了马车前。
“兰妃娘娘,您总算来了,王爷可盼了好多天呢!”
说罢拱拱手,侧身让开道,将她迎了进去。两边的侍卫见到她纷纷跪倒,贺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叫他们起来,却被崔恩打断:“娘娘,王爷等你很久了呢!”
现在的河南王府和两个月前的王府不是同一处,舒瑾在新王府建好以后就搬到了这里,原来那处作为别院搁置在了一旁。贺兰在崔恩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书房。舒瑾正在看奏章,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守门的小太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舒瑾说过的话,无奈地看着崔恩贺兰,崔恩想了想,道:“你去禀报王爷,就说兰妃娘娘来了。”
小太监一脸的为难,舒瑾最近的脾气有些差,说不准打扰就不准打扰,谁要是逾矩,下场可是悲惨的。谁愿意没事去撸老虎毛,又不是活腻味了。
贺兰拦住崔恩,冲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既然王爷有事,我也不好打扰,崔公公,还要劳烦你带我去新的住处呢。”
这回换崔恩为难了,虽然着急着见她,然朝中事务太多,舒瑾还没来得及给她安排住处呢。
这下,可麻烦了……
千里迢迢赶来,不仅见不到面,还没个住处。
贺兰一眼就看出了崔恩的为难,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却还是勉强露出一副笑容,温婉地说道:“还是算了,王府那么大,崔公公还是带我观赏一下吧。免得将来,我在自己的府中迷了路。”
崔恩轻轻松了一口气,堆着笑说道:“娘娘真是说笑了,自己的府邸怎么会迷路呢,还是老奴带您随便看看吧。”
小太监看着三个人离去的背影,抹了一把汗,继续守在门口,然心思却开始活络了。眼前时不时浮现出贺兰温柔的笑容,还有好听的声音。
他出了神,连舒瑾走了出来也不知道,犹自一脸白痴样看着走廊,嘿嘿的傻笑着。
“你笑什么?”舒瑾眉头一拧,目光说不上凶残,但也很冷,小太监整个人一个激灵,脚下一软就跪了下去,瑟缩着肩膀,半天也说不利索一句话。
“回……回王爷,兰……兰,兰兰妃……”
领子被揪了起来,他死死闭上眼睛,内心开始哀嚎,提前祭奠起自己即将消亡的生命。然,预想中的痛没有袭来。
“兰儿来了?!”
小太监嗯了一声,哆嗦着道:“娘娘在逛园子……”话一说完,舒瑾就松开了手,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摔到地上,立刻开了花。
贺兰在床上躺了太久,感觉身子都要发霉了,如今重伤初愈,难得今日心情好,天气也好,便在花园中玩起来。
院子里的,院子外的柳絮纷纷扰扰着飞满了整个花园,如蝴蝶一般围绕着贺兰,忽而上忽而下,不肯离去。贺兰伸手欲去抓,被逃开了去。她又去抓,然柳絮每次都在快抓到之际飞走,数次之后,她有些累了,捂着心口气喘吁吁,眼前开始发黑。采莲还没来得及搀扶她,就被一道身影抢了先。
“兰儿,难受吗?”
贺兰紧紧握住他的手,触感一片温暖,舒瑾没有想到她的手竟然这么凉,惊怒之下冲着崔恩大吼:“还不去拿药!”说着一把抱起贺兰,匆匆往主卧奔去。
当初那一剑几乎要了贺兰的命,使得她足足在床上螳螂王好几个月,一度差点死在高烧上,好在运气好,躲过了死神的追捕,却还是落下了病根,除了不能剧烈运动,心情也不能大起大伏。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舒瑾对她彻底摒弃了怀疑,益发对她好起来,几乎每天晚上都搂着她睡觉,却什么也不干。与此同时,河南王宫后宫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连秀芳最终还是没能在贵仪这个位置上久留,很快就被废黜,而贺兰,一跃成了兰妃,统领整个河南后宫。
这一次,舒瑾稳定了势力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接她进长安。足以见得她将来的地位,只会更稳固,不会产生任何动摇。
许是为了抚慰心中的歉意,舒瑾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