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舒瑾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水痕,突然开口,崔恩是他最得力的仆从,很多次机密要事他都有参与,也能经常进出书房,此刻他却要他下去,崔恩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请他回来惹了他生气。
他躬身行礼,快步退了下去。
推开门,目光在书房扫视一周,果然看见了伫立在黑暗中的白衣女人,她白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如秋水一般地看着他,手上的冰灯笼流光溢彩,冒着丝丝寒气,但见她所立过的地方,到处结了一层寒霜。
“冰霜姑娘,你怎么来了?”
冰灯笼周围寒气凝结,舒瑾还没靠近就觉得手脚开始发凉,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我是来提醒你,此去泰山,会有人刺杀。”一身的白,连声音也冷得吓人。
舒瑾眉头一挑,嘴角勾起,道:“这我早就料到了,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冰霜移开了目光,轻蔑一笑:“真是无知!”舒瑾脸色一变,眼睛眯了起来,但听冰霜说道:“你命中一劫,便是泰山一行!”就凭你那么点护卫,能挡得住精心安排的书场刺杀吗?”
数场!
舒瑾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愤怒立刻被冷静代替,他道:“你什么意思?”
“你的命太值钱,如果得不到我的帮助,你会死在回来的路上。”
是去,不是回来。舒瑾大概想明白了,希望他祭泰山成功却又不希望他回来的,除了项陵还能有谁?
“你要帮我?”
冰霜横了他一眼,回过头去,“不帮你帮谁?如素小姐说了,一定要确保你的平安,你可不能辜负小姐,尽快杀死舒晚雩,毁掉她手上的戒指。”
舒瑾听到如素二字,一个盘桓心中很久的想法冒出了头,他望着冰霜的背影,故带肯定地说道:“如素,其实就是你,对不对?”
冰灯笼突然寒气大盛,即使站在十步开外的舒瑾也明显感觉到了周身被寒气缠绕的痛苦,他不得不双手抱住自己,坐在椅子上取暖,冰霜莲步轻移,沉着一张脸走了过去。
“要你多管闲事!”见他实在痛苦,冰霜手一扬,那股迫人的寒意便消失不见,舒瑾顿感好了不少,心里却开始惴惴,这样强大可怕的人来做伙伴,是不是太过危险,然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只因冰霜语调轻松的一句话:
“我会帮你得到所有你想要的,包括皇位。你只要……帮我杀了舒晚雩!”其余的几个人,只要舒晚雩一死,统统都没有威胁力!
这样丰厚的条件,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舒瑾只稍作思考,便点头同意了。
第97章 潜伏(7)
祭祀的车队浩浩荡荡离开长安,一如当年舒瑾风光从长安回河南封地一样,百姓纷纷聚在路边围观,长安大街万人空巷。道路两旁,站满了人,个个翘首以盼,民众们在舒瑾经过的时候齐齐跪下,等他过去以后又伸长了脖子猛看。
晚雩和项陵站在酒楼二楼,嘴角衔着淡笑,目送舒瑾远去。
“男女老少通吃,他的魅力还真是大啊!”耳边是无法忽略掉得女子尖叫,不少定力浅的女子在舒瑾对自己微微一笑的时候大发花痴,甚至有的昏了过去。
项陵搂住她的肩,道:“也只不过是因为他那张脸好看罢了。”
“如果是你坐在白马上,我看为你倾倒的女子只会多不会少吧。”晚雩侧仰起头,看着他那张雪白细腻的脸,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皮肤竟然还这么好,明明每天贴黄瓜的人是她啊。
回头摸摸自己的脸颊。感觉触手一片细腻,她自我感觉很好的点了点头,继续看舒瑾的车队。
平静的天空万里无云,什么也没有,晚雩却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从头顶飞过,一闪而逝,随后一股置身冰窖的痛苦感觉传遍四肢,她一声轻呼,倒在了项陵的怀中。
“小雩!”
晚雩拦住项陵想要抱她进屋的动作,深呼吸一下站直了身子,项陵摸着她瞬间变冷的手,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以为她是中了毒。
晚雩抬头欲在干净的天空中找点什么,却除了蔚蓝还是蔚蓝,什么也看不到,然心头那种感觉却那么真实,她能肯定,刚才有什么从她头顶过去了。
“刚才一定有什么东西从屋顶过去了!”她信誓旦旦地说着,项陵提高警惕,随着她的视线开始搜寻整个目所能及的地方。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半分奇怪的地方,这里人山人海,就是有问题,也很难找到。
“是不是你看错了?”
晚雩眉头深锁,并不说话。她并没有看到,是感觉到的,而且这份感觉很强烈。心头那股如被冰雪狠狠侵袭的感觉犹在,心跳还是那么强烈,怎么可能是幻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舒瑾的车队一路往东,马不停蹄地赶往泰山国,之前已经快马加鞭通知了泰山王准备了一切事宜,等他们到的时候,刚刚好可以祭祀。
舒晚雩只会在回程的时候布下杀手,不代表去的时候就没有杀手了,冰霜说的很对,他的命很值钱。那些藩王,甚至他的哥哥们,哪一个不想要他的命。
皇帝年幼,朝廷由一王二臣辅政,只要能除掉他,长安的实力就会大减,在这个政权交替的非常时刻,多少人蠢蠢欲动着一颗心,想要登上大宝,一尝夙愿?
车队才刚进入山道,就有一波刺客袭来,舒瑾早有准备,还生擒了刺客头目,只可惜的是,那人在逼问之前,就咬舌自尽了。
“他们只是一群蝼蚁,王爷不必放在心上。”马车里面有一道懒洋洋冰冷冷的声音传来,小柳和小杨策马在舒瑾身边保护,乍一听这个女人的声音,心里一抖,皆被冻到三分。
舒瑾侧头往马车看了一眼,突然跳下马去,掀开帘子进了马车,小柳回头间只看得到一个雪白的身影,低头捧着一盏灯笼,坐在马车正中央。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白衣女子蓦然抬头,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投过来,吓得小柳身子不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冰霜给舒瑾让了位置,继续低头,看也不看他。
“你就那么有把握,没有你的帮助我会死在回去的途中?”舒瑾含笑问她,冰霜淡漠地抱着灯笼,叱地一声笑,“你要是不相信我,我随时可以离去。”
舒瑾挑挑眉,缄了口。
除去偶尔失败的几次刺杀,泰山祭祀一行顺利得很,舒瑾来去匆匆,没有在泰山王宫停留多久,就踏上了回程的马车,他一改平时策马的习惯,和冰霜共坐一车,静等刺杀的来临。
因冰霜忘了收拢寒气,舒瑾坐在这么大一个冰块身边,没多久就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他忍了一会,终是忍不住说道:“冰霜姑娘,你能不能……”话还没说完就得来冰霜以及冰刀眼,她哦了一声,慢慢收起了迫人的寒意。
舒瑾笑着道:“冰霜姑娘究竟修习的是什么武功,竟能操控冰和水?”
马车里很安静,除了他的声音就是水冰灯笼丝丝的寒气,他一说完话,一切就又安静了,冰霜不理他。
舒瑾见她不搭理自己,骄傲惯了的自尊心有些微受挫,他轻咳一声又说:“不知道是如素小姐的功夫好,还是冰霜姑娘的好呢?”
车厢内还是诡异的沉默,舒瑾挑挑眉,干脆不再问。他刚撇过头去,就感觉周身一片冰冷,随后是冰霜如临大敌的声音:“来了!”
他猛地回神,关上了车窗,果不其然,外面突起喊打喊杀,夹杂着侍卫的哀嚎声。他倾过身子就要去掀车帘,却被冰霜一把按住。
“别出去!”
舒瑾停下了动作,却是不得不停下,他的手在冰霜碰上他的一刹那被完全冻僵,感觉到自己的无心之失,冰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颗珍珠,随手丢进他的怀中,“拿着这个,你不会被我冻伤。”
车帘因风而动,时不时露出外面的景象,只那么几眼,舒瑾便看清楚了敌我之势,虽然他带的人多,可是多数都没有用,就连武功上乘的小柳和小杨,也不敌刺客头目的轻轻一剑。
舒瑾有些心惊,他们两个是他身边得力的助手,武功虽不是顶尖,却也能以一当十,这个人是谁,竟能挡住 他们的联手攻击,不仅如此,只一剑就能将他们逼退,暂失攻击之力!
黑色的发,黑色的巾,黑色的衣衫,凌厉地不留余地的剑法,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名字——冷若!
那个江湖第一杀手!
可是眼前这个刺客,虽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却也能一眼就看出是个女子。一个冷若已经让江湖闻风丧胆,再来一个冷若,朝廷还怎么控制江湖?
他感觉到了威胁,因为他发现对这个刺客完全不了解,除了很可能是风月天的人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
刺客一共有十五个人,个个武功都是顶尖,车队的普通侍卫脆弱的不堪一击,没多久就只剩下一半,惨叫还在继续,侍卫们连刀都来不及挥出就轰然倒地,从马车向外,铺开了一字型的尸体残骸。
黑衣女人在同伴的掩护下直逼马车,她扬起剑,横扫千军地一剑劈过去。
就是现在!
冰霜捧着灯笼的手猛一发功,整个马车迅速被一层薄冰覆盖,莞尔脸色一变,还来不及奇怪,就见一盏小小的灯笼破帘而出,直接冲她而去,速度快的只剩下一条线。如此近的距离,她根本躲不开!
剑在马背上一刺,她欲借力勉强跳开,却发现覆盖了马的薄冰坚硬如铁,根本扎不进半分。剑打了个滑,她整个人扑到了马背上,黑衣在接触到冰面的一刹那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凝结上了一层冰。
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马背,也被冻住,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此时,那盏与她擦肩而过飞过去的灯笼突然回转,速度比原先更快,黑衣女人咬牙往地上一跃,举剑格档。
咚的一声,灯笼又弹开了去。
冰灯笼!
是那个追杀姐姐的女人?
莞尔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