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络七忽然开口。
紫越臻沉默了片刻,“太后懿旨,要我封王当日娶了许文意。”
络七轻笑,便也了然了,为何白日尹兰久那般的伤心和失落。果然,他是要娶她了,一直痴想着他会抗拒,痴想着不会有这一日,可他依旧叫她失望了。那些甜言蜜语和誓言,终究哪句是真的呢。
“我并不想娶她,只是如今的境地我无法违背太后的懿旨。”紫越臻缓缓开口。
“是吗?依我看,是许文意的父亲对你有利吧。你娶她也不过是给太后一个顺水人情。你不是最善于如此吗?你娶尹兰久是为了拉拢尹兰沣对吗?”络七并不想看着他。他周旋在女人之中,利用女人对他的情拉拢自己的势力。“那你对我也是吗。利用我,便有了北姜首富作为你的后盾。”
紫越臻不再答话,他如何辩解,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只是,这样艰辛的谋划却都被她打乱了。
络七看着他沉默不语,忽然心里难过极了,终究,她高估了自己。这个男人,他心里有的不过是皇城中央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你出去。紫越臻,我只当自己看错了人。”络七隐忍着满心的悲愤,淡然开口。
“你听我说。”
络七笑着打断他,“听你说什么?你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要一心一意对我,说要许文意死心。你需要我时,便是甜言蜜语,你不需要我了,如今便又要娶她了。莫非,你想说,你会为我抗旨?”
紫越臻皱眉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多么不容易将她的心拿下。他多么不愿任何人伤她分毫。可伤着她的却始终是他自己。“对不起。”
络七忽而大笑了起来,“对不起?紫越臻,你太小瞧我了。你娶谁我都不在乎,因为,从今日起,我再不会信你。”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殿下,宫里急召。”
络七轻笑了两声,“络七恭送殿下。”
紫越臻在门外人一再的催促下,开门离去。
“夙玉—”络七起身点了灯火。
不过片刻,夙玉披着外衣狐疑的进了屋子,看着络七一脸苍白,“小姐和殿下吵架了?”
“你这几日替我准备两匹马,上等的好马,变卖了这些首饰,准备几套男装。切记,一切都莫让任何人知晓。”络七在屋内来回踱步,下定了决心,心里竟舒畅了许多。
“小姐决定了?”
络七点了点头,拉过夙玉,“他心里觉得对不住我,因此也定不会为难爹爹和大哥。只是,如今我不愿和姑姑那样,委屈着自己,为着一个男人在这院落当中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小姐预备何时动身?要不要告知老爷和夫人?”
“封王当晚咱们就走,那时候人多混杂,容易逃走。至于爹爹那里,我会写了信,他自然明白的。”络七答道。
也曾经想过和他一起面对风雨走下去。只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只是为什么心里有那么多的压抑。总该高兴不是吗。他可以不许诺她分毫,只是他说了,要一心一意待她,那她便信了。为何如今,他这么轻易便破了自己的誓言呢。
封王。
归元四十三年末,离新年不过两日。北姜三皇子紫越臻获封臻王。立尹兰久为臻王妃,颜络七为侧王妃。并赐山西督抚之女许文意为夫人,入嫁臻王府。
络七穿着繁复的宫服,笑颜若花。
尹兰久只出来跪谢了皇恩,送别了皇上贵妃便回去了。
整个府邸,红灯高挂。许文意的院落与她们两人都相距甚远。只是,不论远近,日后也是碰不到了。络七举着酒杯和紫越臻一同向大臣行酒。她看着身旁的这个男子,自那日之后,这是头一次碰面。他隐忍着许多似乎要与她说,却在这烦乱而忙碌的人群中找不到丝毫的机会。
大宴结束,他便要更换了红衣,去宫里迎娶他未来的夫人了。而后拜堂,而后洞房。
如果顺利,应当是到了第二日才能发现她已离开。不论如何,她必须把握每一分钟尽可能的走远。江南必定是他找寻的第一个地方,如果他会去寻找的话。因此,络七打算往西走。
落幕的夕阳渐渐淡去,紫越臻喝的有些多,他摇晃着拉着络七,任旁人劝说着更衣却总也劝不动。络七无奈只得陪他进了屋中。他关了门,俯身便吻向她。用力的抱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失去了一般。
“别闹,快些更衣。”络七将他推开,拿了那刺目的红袍来。
紫越臻抱着她便往床榻走去,这火红的帐幔和红烛,即将迎来的是另一个女人。
他醉意阑珊的解开衣带,抱着她。只有抱着,他才安心着。
络七在他的迷离中被门外的催促声打断。
“你该走了。”络七开口。
他停住动作,酒意正浓,他看着面前的人,丝毫瞧不出些许的怨恨,越是如此,他越是害怕,她不恨,是因她心里真的就从没有他吗?如今,箭在弦上,许家是他不可或缺的筹码,如此,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笼络了山西督抚,和他那几位在军中任要职的儿子。他也能让太后放松了警惕。为了那些跟随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他必须娶许文意。
“快去吧,别让新娘子等久了。”络七开口。这会子,夙玉应当是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她了。
紫越臻叹了口气,再次用力的抱了抱她,“等我。”而后,披衣离开。
络七胡乱抹了抹眼泪,往外走去。整个府里安静多了,所有人都去前厅等着新夫人的到来,红红的灯笼映红的半边天际。炮竹声连绵不绝。
那一日,他未曾亲自去迎她进门。是不是,这就注定了,他们此生无缘。
她不恨,她只是不愿认了这所谓的命。她更不愿哀怨的活在这么小的院落。看不见门外风景。
“侧王妃—”昏暗的回廊,络七停住脚步抬头看向来人,“卓尔,怎么你没去宫里?”
“侧王妃这是去哪?这般匆忙。”卓尔挡住她的路,问道。
“回西苑。莫非卓尔要我在前厅招呼着客人,一同等我的夫君娶回别的女人吗?”络七上前看着他。
“奴才并无此意。”他手足无措的让开了路。
络七笑起来,“我也不过是说笑。你去前厅招呼吧,不必担心我。我不想听那些热闹。只想回去歇了。”
卓尔点头。
络七心里轻道了声再见。再见,紫越臻,再见,臻王府。希望再也不见。
一路向西
策马奔腾,即便是不见月光的暗夜也依然无法阻挠行进的脚步。
两个年轻公子,惊飞了歇下的鸟儿。哀鸣漫天。
走出红墙高耸的牢笼,连心境都荡然宽阔。而那个人,他正抱着新娶的娇娘说着情话吧。
只是自此以后,他都与她无关了。
出了京城,城门闭合的那一刻,络七收起了所有的心绪。她看着与她一同策马的夙玉,笑问道,“你可后悔?”
“公子都不后悔,我自然不会。”夙玉干脆的回答。
“那好,我便带你玩乐山水,潇洒自在。”络七扬起马鞭,快马向前。
天色渐白,两人已走了整夜,只简单的喂了马,稍作歇息。
……
自京城北门出门绕道往西行去,下一站便是沙丘连绵的西漠州,此地已近西域边关,风土人情与关中京都已有不同。虽不知目的地究竟在何处,却也未曾惧怕。
两人歇在路边的酒馆,已是新年,客房都空着,老板娘亲自替她们收拾了屋子,这才好生睡了一觉。清晨起床,茶铺换上了崭新的杯盘,红灯高挂。老板娘一身新衣却仍旧热情笑着。“两位公子,这大过年便莫要赶路了,越往西去越冷。你们瞧着可一定吃不消呢。”
“我主仆二人有急事要赶去西漠州,也实在是没法子。承蒙老板娘关心,我们这便要告辞了。”络七笑答,夙玉拿出银子递给老板娘。“家中生变,我二人去寻亲,若有人问起,老板娘请万万说未曾见过。”夙玉低声嘱咐。老板娘只是点头,笑着收起银钱。
马儿吃饱喝足,也有了劲头,趁着天亮,二人又是快马加鞭。
夙玉瞧着已然麻木的双腿,看着络七,“公子,我们又不是亡命天涯,何必这般逃命似的呢。”
“你莫非想被抓回去不成。”话毕,自己也笑了,那人说不定还未曾发现呢,纵然发现了,也不一定会为了她放下新过门的妻子来寻,何况,如今才正过年,他还要去拜见山西督抚,陪着新夫人回家探亲呢。
“我之前交代你的都办好了吧。”络七问道。
“公子放心,一切都妥当着。这会子老爷也应当收到了信件,他自然明白您的心思。”夙玉答道。小姐吩咐她写了信给颜老爷,只说自己要去江南独自游玩。小时候,她也曾这般玩闹,老爷应当已是习以为常,只当她是不痛快罢了。
而给紫越臻的信,不过两个字:勿念。
她明明知道三殿下会念她。任何人都知道,也许只有小姐自己才狠得下心,就这么走了。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络七笑笑。
夙玉收回心思,瞧了她一眼,“公子就猜得到了。”
“你觉得我狠心不告而别。”络七看着夙玉诧异的样子,接着道,“其实,我走了与他才是最好。”
“这是什么意思?”夙玉忙赶上她追问道。
络七笑笑,便不答话了。
我走了,他便能一心一意的去做他想做的事。我走了,他从此再也不必担忧了。
到达西漠州,年已过完。喧闹的城池,等待迎接正月十五的灯会。汉人和身着奇异服饰的西域人,遍地都是。这样的民风,是络七打小只听说过却未曾见过的。一路行进顺利极了,看来这次可以好好在此处修养些日子了。
正月十五的白日,清早络七便被四处喧哗的叫卖声吵醒,她起身推开窗,整条大街热闹极了,那些小商小贩不住吆喝着,百姓都在四处买灯,孩童嬉笑着唱着歌谣。
“公子起来了。”夙玉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