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掌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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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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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仁冲点点头,也不问身边的罗明月意见,就大声命令郝人气:“马上把该给的银子给人家。”郝人气道:“是。”转头对蒋平道:“跟我进帐房吧。”

  进了帐房,郝人气叫蒋平站在厅中稍候,自己一个人进了里面一间小屋,过不多会,拿着几张银票和一本厚厚的帐簿出来,说道:“二百两抚恤银、二十两丧葬银,一共二百二十两银子,你点一下。如无差错,就在册上落个名字。”

  蒋平微微一愣,小声说道:“岑总镖头不是加了一百两银子么?”郝人气干咳一声,也小声说道:“可是岑总镖头已经……死无对证,多给你一百两银子,我可没这个胆子。”

  原来定西镖局并非岑开河一家产业,而是由岑开河、岑开山、孙仁冲、罗明月四人合力创办。岑开山是岑开河堂兄,因为出银最多,所以镖局刚创立时,岑开山是总镖头,其余三人是副总镖头。但岑开山不久便在一次押镖途中被强人杀死,因亲人都已死于元末战乱,所以遗言让岑开河继承自己遗产,岑开河因此做了总镖头。郝人气言下之意自是说:定西镖局并非岑开河一家私产,何况他又死去,要在规定之外多拿银子,需得两位副总镖头点头。

  蒋平心里暗骂对方,但不想去求两位副总镖头,只得接过那二百二十两银票,点过后小心放入怀内,用郝管事递过的毛笔,在帐簿上落了自己名字。因为心里有气,所以连客气话也不说一句便出了帐房。只见两位副总镖头仍然站在门外说话,蒋平道了声谢,正欲离去,忽然孙仁冲问道:“一共多少银子?”蒋平道:“二百二十两。”孙仁冲皱了皱眉,问跟出门来的郝人气:“听说总镖头给他加了一百两银子?”郝人气脸色微变,随即故做恍然神色道:“哦,我倒忘记了!”

  孙仁冲冷笑一声,心知对方实是想私吞那一百两银子,却不点破,喝道:“岑总镖头说过的话,怎么可以忘记?马上给人家一百两银子!”郝人气身为帐房管事,在镖局里地位仅次于几位正副总镖头,别说一众镖客,就连岑开河、罗明月两人也对他很有礼数。只有孙仁冲不大尊重他,有一次甚至还当着不少镖客的面狠狠训斥他一通。所以郝人气对孙仁冲一向又怕又不满。

  罗明月一直不发一言,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儿。见郝人气被骂,只装耳聋。 

  郝人气红了脸答应一声,狼狈地进屋取了一百两银票出来交与蒋平。蒋平感激地对孙仁冲行了一礼,道:“多谢孙副总镖头!”孙仁冲点点头,道:“你自己忙去吧。”

  出了镖局,蒋平先到炮仗铺买了两挂鞭炮和一些香烛冥钱,然后又拿出二两银子雇佣了四个苦力,将父亲灵柩抬到南门外不老坡上,找个背阴向阳地方下葬,一直忙到中午未时前后才疲倦回城。

  回到家中,稍息片刻,便开始收拾行李。但家里一向清寒,莫说多带行李跋涉不便,就是想多带些,也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带走,最后只挑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把红油纸伞,打成一个包袱。眼看再无什么事情,只等向方姑娘道别后就可起程,心里不禁又打起退堂鼓:“还是不去了吧?素不相识,突然去跟人家说那些话,也实在太过唐突和古怪!再说,那位凶手的声音虽然不大象孙老师,但到底是不是他还不一定!”

  但不去见方姑娘最后一面便走,又似有种心愿未了的感觉。他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一会坐起来,一会躺下去,心潮起伏,激烈格斗一番后,最后决定听从天意!从怀内摸出一个铜板,心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倘若我手里这个铜板落地后是阳面朝上,便是要去,若是阴面朝上,则是不去。”

  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然后随手将铜板向上抛出。只见那枚铜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落在地上,旋转了几圈后终于躺倒。

  蒋平紧张地走上前去,一看,竟是正面朝上!不禁苦笑。心道:“既然天意如此,就不要再瞻前顾后了!只是去向她道个别,说完了话便远走他乡,她要耻笑也好,要对别人讲也好,反正从此再难相见,惧怕什么!”他在心里自我鼓气一番,害怕又生迟疑,索性不再多想,将铜板收入怀内,出门而去。

  出了城门后,已近申时,虽然时辰已不早了,但他既不雇马车,也不施展身法,安步当车,慢慢向方家庄行去。一路边走边设想见到方姑娘后该如何说话,二十余里不知不觉便已走完。眼看方家庄已经在望,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既盼能顺利见到方姑娘,又盼见不到她,虽然这两种愿望完全矛盾,但此时却奇异地统一在他身上!

  此时已是黄昏,正是吃晚饭时候。只见方家庄许多人家的房顶上都有炊烟升起,淡蓝色的炊烟缭绕在树林间。一条大黄狗正趴在一丛竹林前,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已经干得没半滴油水的骨头。蒋平也不急着进去,先躲在庄外一片柳树林里,平息了心潮,整理过头发,方才鼓起勇气走出林子,装做朝山的游客,进入庄内。

  转过两道弯后,忽然一惊,只见前面一棵老槐树下围了十七八个男女,似乎在看什么稀奇东西,其中方姑娘和她妹妹方小玉也在其内。但见方姑娘穿着平时最爱穿的那套白衣白裙,亭亭玉立,神色专注地看着场中。蒋平胸中直似小鹿乱撞,虽然她并未向自己这边看,但他的一张脸还是不争气地红到了耳根!心道:“算了,临行前见到她一面也就是了,那些话还是不说的好!”见孙老师不在,当下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但到底“心里有鬼”,不敢看方姑娘一眼。

  走到人群背后,方才恍然:原来村民是在围观一副画像。画纸是一张寻常的宣纸,上面用白描手法绘了一个少女的头像,头戴璎珞,身著道袍,大约二八年纪,虽说不上十分美丽,但神情间自有一种青春气息。场中站着两名崆峒女弟子,年纪衣著与画中女子相似,一个矮胖,一个娇小,五官虽然绝不丑陋,但比起图画上的女子,则相去甚远。两人都皱着眉头,神情郁闷。

  一名中年妇女看了一会画像,问两名崆峒女弟子道:“画的是你们丘掌门的女儿丘修真吧?你们怎么知道她是在我们庄子附近失踪的呢?” 

  那两名女弟子均是崆峒掌门丘莫信的夫人庹琳的弟子,身材矮胖的女弟子名叫贺喜,娇小的那个名叫骆永真,分别是丘修真的师姐和师妹。见中年妇女认出画上之人是丘修真,对视一眼,然后贺喜说道:“不错,她就是丘修真。因为丘师妹最后被人看见是四天前的黄昏,最后看见她的人就是前面杀人湾的周婆婆。周婆婆讲,我师妹路过她家时,还曾进屋讨水喝。”

  “就算这样,也不能断定她是在我们方家庄失踪的。”旁边一个老者说道。

  贺喜道:“听周婆婆讲,我师妹离开她家后,周婆婆见天色浑暗下来,怕要下大雨,忙上坡去背刚才放在路上的一捆柴。她背起柴要下坡时,看见我师妹已经走到了庄外那株古榕树前。因为其时天上已经落下暴雨,路上没有别的行人,我师妹又是崆峒女弟子装束,所以她能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从那之后,再没人见过我师妹……”

  骆永真补充道:“那天正是我俩在山门耳房里值夜,但那晚师姐并没有叫门。所以我们认为她是失踪在方家庄到敝派山门这一段路上的。”

  一个老妇纳闷地道:“真奇怪呀,从我们方家庄到你们问道宫山门,这么短一段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平白无故失踪了呢?”

  方小玉大声说道:“我猜她定是在上山途中不见的。你们在山上寻找过没有?说不定是因为那晚下大雨,山路太滑,她不小心摔落到哪个不容易发现的地方死了!”她童言无忌,虽然人人都知丘修真凶多吉少,但都忌讳提到死字,而只说“失踪”两字,她却将死字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你不要乱说话!”方姑娘见妹妹说话太直接,低声斥责。

  “已经不见四天了,没死才怪!”方小玉大声反驳道。

  贺喜骆永真似乎也知道丘修真多半已死,故未介意,贺喜道:“我们八十几名男女弟子,在山上山下连找了三天,也未发现丘师妹的……”

  蒋平听到这里,自然已经明白:四天前那个雷雨夜晚,自己在那间小木屋外目击到的那名被害女子并非方家庄村姑,而是崆峒派掌门丘莫信的女儿丘修真!

  “那真是怪事了!我们方家庄才屁股这么大一团,她要是在庄里什么地方,早就被人看见了。”“失踪在我们庄里,那不可能。除非掉茅坑里了,那么大个人,哪里会……”“噫!说不定真的不小心掉进茅坑里了?那天突然下起大雨,黑洞洞的,路一定很滑……”

  众人七嘴八舌,都觉得丘修真大有不慎掉进茅坑的可能。方小玉提议大家都回家去用粪瓢捣一下自家的茅坑,方姑娘也道:“大家都帮忙找找吧。”见两位庄主千金都开了口,众人于是都回家去。贺喜骆永真在崆峒山上呆了几年,自然认识两名小姐,当即向她们道谢。方姑娘道:“大家多年邻居,不用客气。”贺喜道:“我们随你们一道去。”

  转眼间人便*,只留下蒋平一人,犹豫了一会,已有计较,快步向崆峒山上行去。

  一口气登上半山,方才停下歇息。等候两名女弟子上来,向她们讲出自己目击之事。此时天色已然黑透,俯视脚下方家庄,只见数十点灯火在一片漆黑世界中就似萤火一般渺小微弱。山风飒飒,万松齐响,薄寒袭人。

  过了许久,终于看见贺喜骆永真两名女弟子提着一盏马灯走上山来。两人边走边交谈,忽见蒋平从黑暗中闪出,都是一惊,同时握住了腰间长剑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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