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乐以珍已经按摩完毕,吩咐人将药酒收好,自己洗了手,招呼几个丫头陪老太太打牌,逗她解闷。
到了晚上,怀远驹从外面回来,进老太太屋里问安,老太太也不说别的,直接叫人将尹兰婷带过来,指着她问怀远驹:“这女人说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自己看看要不要接她进群芳院吧。”
那怀远驹看着尹兰婷,皱起眉来识辨了半天,才疑惑地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记得?”
老太太、沈夫人和一屋子的人都大吃一惊!讶异地看向尹兰婷。尹兰婷见了怀远驹,狂喜地扑上前去:“你怎么会不认得我了?我爹尹树德,彩斓绣庄的老板!你不记得了?是你三年前到我家做客,在我家园子里遇上我,直夸我长得好看,还说要接我来府里服侍你呢!可是我左等右等,一等就是三年!也不见你上门提亲!你可是把我忘了吗?”
怀远驹摸着下颏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哦…是有这么回事…可那是三年前了,我当时也只跟你说过几句话而已,那你如今所说的孩子…”
尹兰婷“扑通”就跪下了,哭着说道:“求你原谅我!是我撒了谎!可是我要不这样说,门口那些狗奴才就不让我见你!我爹自来好赌,如今把绣庄也给输掉了,我们家在安平府过不下去了,爹娘这几天正收拾东西要回乡下呢…呜呜…如果我跟他们回了乡下,这一辈子就再难见到你了!我也是一时情急…”
“这还了得!”老太太高亢的声音突然插进尹兰婷的哭诉之中,“居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进府来!快来人!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轰出去!”
“且慢!”怀远驹伸手制止住正要动手的几个婆子,仔细地端详了尹兰婷一会儿,突然就笑开了,转头对老太太说道:“娘,三年前儿子确向她许过承诺,如今她寻上门来,也不是毫无缘故的。看在她也是个痴情女子的份儿上,娘就将她留下来吧。”
“我要是不同意呢?”老太太阴沉地说道。
“儿子把她养在外头还是养在家里,都是一样的。不过儿子还是打算把她放在家里,放在娘的眼皮子底下,也方便娘管教,娘说是这个理儿吧?”怀远驹好脾气地解释道。
老太太气得脸儿都青了,抖着手指着怀远驹,半晌才吼出一声:“滚!带着你这个下三滥的女人从我屋里滚出去!”
怀远驹平静地起身,向老太太一施礼:“那儿子就告退了。”
然后向尹兰婷一使眼色,抬脚往屋外走去。
那尹兰婷赶紧起身,跟在怀远驹的身后,也走了出去。
第十四章 心系旧地
怀府新进的这位八姨娘,让阖府的人心都浮动兴奋了好一阵子。大家茶余饭后咬着耳朵,口口相传之间,已经将尹兰婷定性为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哪有姑娘家就因为男人的一句话,就寻上门来硬逼着人家要她的?自古女人名节比性命重要,她这个样子,果然只配给人家做小!
虽然当年罗姨娘也是这样生闯上门来的,但是大家对待尹兰婷显然没有当初对待罗姨娘那份宽容的心思。可能因为罗姨娘出身绿林,大家自来就对她的行为举止放宽了尺码。尹兰婷则不同,虽不是书香大户出身,好歹也是殷丰之家养在闺阁里的小姐,居然诈孕骗进府来,简直令人不齿。
而怀远驹对这些非议完全置若罔闻,背后的流言蜚语越多,他就越发地宠着尹兰婷,夜夜留宿不说,好穿好用的明面里就往尹兰婷屋里送。仿佛他嫌从群芳院的第八间小院儿里燃起的火苗还不够旺,非要亲手添两根柴加一些油,他心里才舒坦一样。
尹兰婷也不客气,将怀远驹赏的华服美饰穿戴在身上,昂着头挺着腰板在府内招摇。她本来个子就高,再那样红裙绿袄珠钗满头地打扮起来,简直就象一只开屏的孔雀一般,气势直逼姑奶奶怀静雪。
这一来,其他几位姨娘心里可不安生了,凑在一块说起这位八姨娘,言语之间充满不屑与嫉恨。罗姨娘甚至在卫姨娘与邓姨娘的挑唆之下,冲进尹兰婷的屋里寻衅找茬儿。
结果正巧赶上那天怀远驹回来得早,一进屋就看到罗金英拿一只掸子当剑使,正要往尹兰婷身上招呼。那尹兰婷正欲还击,就见到怀远驹走了进来,突然面色一转,期期艾艾地扑到怀远驹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怀远驹一手搂着尹兰婷,指着罗金英一通怒骂,把罗金英斥得脸红脖子粗,颓丧地回了自己屋,一口气窝在心里,第二天就病倒了。
于是大家看尹兰婷,越发觉得她象狐狸精。
乐以珍是那个最先被尹兰婷骗到的人,因此她一听到尹兰婷的名字,心里还是挺别扭的。如果那天她不露面儿,也许就有管事的男人出来,把尹兰婷给轰出去了。
不过依尹兰婷的性子判断,八成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件事的结果似乎是已经定好的,而乐以珍不过是轻轻地推了她一把,让她加快了几步进到怀府里而已。
这样想着。乐以珍心里就舒服多了。
那日。乐以珍从沈夫人屋里出来。在回德光院地路上。就遇到了这位新近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地八姨娘。一瞧之下。果然与那天闯进府来地那个狼狈地姑娘不可同日而语了。只见她地头发斜斜地绾成一个堕马髻。发间插一对儿由层层叠叠地粉色蝉纱堆起来地牡丹绢花。那金丝扭成地花蕊微微轻颤着。象是在招蜂引蝶一般。而她地鬓发处。正压着一只鎏金蝴蝶簪。振翅欲飞。似要扑向那牡丹花一般。身上穿一件桃色地绒锦压花袄裙。上袄地开领很大。露出里面翠色地软缎抹胸和锁骨以下一小截白嫩地胸脯。挂着一只镶玉如意地金锁。
乐以珍留意到她地衣袖是宽大地广袖。怀府地女人中。原先只有姑奶奶怀静雪和卫姨娘喜欢穿这种大袖地衣服。前者是自小被老太太宠惯出来地招摇。后者则是一种职业习惯。如今又来了一位八姨娘。居然也爱这种拖拖拉拉地大袖衣服。可她地招摇却是没理由地。如果勉强解释为有怀远驹地偏宠。那这个理由只会更加招人恨而已。
“珍丫头。”尹兰婷首先开口说话了。
“尹姨娘。”乐以珍只是略略地点了一下头。却并未行礼。
尹兰婷不以为意。只是笑着对乐以珍说:“有句话存在我心里。一直想对你说。谢谢你那天带我进府。”
“尹姨娘不必客气。”乐以珍并未表示出太多的热情来,淡淡地回应道。
“恩…”尹兰婷似乎对乐以珍的冷淡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方说道:“如果不嫌我屋里简陋,有空就到我那里坐坐吧。”
乐以珍有些惊讶,不都说这位八姨娘恃宠而骄,任谁也没放在眼里吗?怎么对自己倒挺客气的样子。不过从乐以珍的内心来说,这府里除了老太太和沈夫人之外,她不愿意与其他的任何女主子有私交,倒不是她眼高过顶瞧不起谁,她只是不爱招惹是非而已。
可尹兰婷毕竟看起来很真诚,乐以珍也不好当面回绝,便客气地应道:“好的,有时间一定拜访。老太太那边等我回话呢,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她略一福身,便从尹兰婷的身边走了过去。尹兰婷站在她身后目送她走出去好远,才转回身继续自己的漫步。
依乐以珍的眼光看来,这位尹姨娘的目光中明明是有智慧的,不象府中人所传的刁蛮愚痴、一味狐媚惑主那种没脑子的人。不过她也不打算仔细研究这个人,这些事情对于乐以珍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她一直将自己放在一个看客的位置上,她仍然觉得这里的各色人等不过是在演一出舞台剧,而她自己就是个跑龙套的。既然是戏,就总有谢幕的那一天,她又不是主角,不必太入戏。
她这种淡然超脱的态度使她在怀府众多年轻的丫头中鹤立鸡群,别人不知道她是心不在此志不在此,都只道她这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气度,因为府中与她的出身可兹比较的两个书香出身的女人,一位沈夫人,一位谷姨娘,也都是这样恬静超然,与世无争的样子。
于是众人在替她命运多舛而惋惜的同时,都说她不会一辈子当丫头,早晚得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乐以珍自己心里对当麻雀还是做凤凰并不在意,她真正上心惦记的是李大升的那处小院。进怀府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她很担心那处院子被卖了或被拆了,那会让她找不准最初穿越而来的位置。
仗着老太太对自己的依宠,那天乐以珍壮了壮胆子,向老太太称自己的母亲是九月初五的生辰,她想去李大升的小院那里去看一看,祭奠一下母亲的亡魂。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乐周氏的生辰是哪一天,她只是想尽早去那里看一眼,确认一下一切未变,她也就放心了。说不准老天开眼,当她再临故地的时候,那时空之门就为她打开了呢。如果真是那样,她会毫不犹豫地不告而别,离开这个让她心酸的世道,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去。
乐以珍很少开口向老太太要求什么事,何况这次的事由是尽孝,老太太一番夸奖之后,痛快地答应了她,还吩咐家里管祭祀的怀忠,替她备好了香火果品以及箔纸糊制的金银锞子等一应用品。'霸气书库:www。87book。com'
乐以珍跪下向老太太磕头道谢,心里有些感动。尽管大家都说老太太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但这个别人眼里刁钻古怪的老太太,对乐以珍竟好过自己的亲孙女,也难怪府里的三位小姐看着眼馋。
几天后就是九月初五了,乐以珍一大早起来,穿上一身素净的衣服出了门。老太太指派下来帮她提篮子的小丫头桔儿,已经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等着她了,见她出来,唤着“珍儿姐姐”,高兴地随她出府去了。
两个女孩儿出了府,一路上都有些兴奋。桔儿是因为身为丫头,通常一年也不得机会出府一趟。而乐以珍是对古代完全没有概念,只有一次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去了一趟影视基地,导游还说那是按照秦朝的样式建的,看起来假得要命。
如今她亲临古代,感受到了这古风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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