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手冯喜动颜色:“道长哥哥,是开桃园倒斗的活儿啊?”
崔老道故弄玄虚,手指杨方说:“让杨老六给你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杨方起身看看单间外头没人,这才回来,关严了门窗,把整个事情怎么来怎么去,都给草头太岁和快手冯说了一遍:“军阀头子屠黑虎作恶多端,掘开黄河淹死无数百姓,但这家伙势力太大,身边兵多将广,想直接摘他脑袋也不容易,我和道长哥哥就琢磨着要掏了屠黑虎的祖坟,坟里如有宝货,咱哥儿几个雨露均沾,各分一份,另一份拿去分给灾民,要是没有宝货,咱给屠黑虎添点儿恶心,也算是替天行道,捎带脚给绿林扬名了。”
草头太岁和快手冯齐声称好:“洛阳也是屠黑虎的地盘,这厮杀人如踩蝼蚁,百姓恨之入骨,既然是替天行道的举动,我辈份所当为,那么办他娘的,咱就刨了屠黑虎的祖坟,坟里有没有宝货都不打紧,反正我们早在这地方混腻了,今后咱兄弟几个就绑在一块干吧,过几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称分金银的快意日子,死也不枉了。”
崔老道说:“等的就是兄弟们这句话,哥儿几个放心,老道我探得真儿真儿的,屠黑虎的祖坟里准有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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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头太岁和快手冯闻言,喜得抓耳挠腮:“哥哥快给我们说说,那座坟里到底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崔老道说屠家祖上,是跟随僧格林沁剿灭捻军的武官,此人有个绰号,唤作“四宝将军”,宝盔宝甲宝剑宝马,据说当年是在家中暴毙,先在家中停尸半年,才到洛阳城北的邙山找了块上好的坟地下葬,这四宝大将的宝马有没有陪葬不得而知,反正死马也不值钱,不过听闻死尸是全幅披挂入棺,那一顶宝盔,一身宝甲,一口宝剑,加之朝廷赏赐的珍宝,全都在那口棺材里头。
四个人合计到半夜,择日不如撞日,那是说动手就动手,当天回去各自准备,转天天一亮,出城直奔邙山。
邙山地处洛阳城正北,洛阳城南是龙门山阙,伊水从中穿过,洛阳古都南望龙门、北倚邙山,前有望、后有靠,说什么叫风水好,这地方就是样板儿中的样板儿,自古以来埋在邙山帝王将相数也数不清,山上到处都是墓冢,不过盗墓贼来得也多,以前的古墓都被盗过无数遍了,早已没东西可挖,撞大运撞上一座盗洞少的古墓,也许还能捡着点儿什么。
众人要挖的那座四宝将军坟,位于邙山西侧,也属秦岭余脉,尽是黄土坡子,丘陇起伏,深处就是军阀头子屠黑虎的祖坟,屠黑虎得势之后,重修了这片坟地,前头盖了祖庙,他勾结外国列强,盗挖古墓拿国宝换取枪炮烟土,用来武装部队扩充地盘,自己也怕祖坟让人倒了斗,虽然这座将军坟不算什么大墓,知道的人都不多,可为了防备土匪毛贼,他还是在附近驻扎了部队,每天白天有当兵的来巡逻,祖庙后面的老坟,坟土周围砌上厚重石砖,墓砖缝隙灌铁水加固,用钢钎凿都凿不开,如果有人想在深夜炸开墓砖,也会惊动山脚守军。
这些事儿崔老道早都打探清楚了,哥儿四个绕开守军,躲在一条山沟里等着太阳下山,天黑透了才好动手,当天赶上个云阴月暗的夜晚,旧时迷信的说法,忌讳让死尸被月光照到,月黑风高,正是盗墓者出没的好时机,四个人吃了带来的干粮,换上夜行衣,黑纱蒙面,寻路来道屠家祖庙,此处格局和一般的土地庙相差无几,当中是三间民房大小的正殿,两旁是配殿。
快手冯见那两人得手了,点起一盏马灯,推开祖庙的大门,四人进了正殿,借着灯光抬眼观瞧,迎面悬挂着几张发黄的画像,当中是顶盔贯甲跨马弯弓的武将,前边供桌上有几个牌位,摆放着点心瓜果猪头烧鸡之类的供品,军阀屠黑虎正是得势的时候,祖庙刚盖不久,时常有人打扫,供品也刚换过。
草头太岁孟奔抓起供桌上的烧鸡啃了几口,拿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油,指着那幅画像上的武将骂道:“办你娘的,画得倒也威风,等会儿爷爷要看你在棺材里的模样。”
崔老道等人站在一旁冷笑,均想:“军阀首领屠黑虎也曾带兵盗墓发过横财,他要看见此情此景,不知会是什么脸色。”
杨方身法玲珑,在殿中看罢多时,一纵身上了供桌,动如灵猫,声息皆无。
崔老道等人暗中叫好,却见杨方摘了祖庙中的四宝大将画像,卷起来背在身后,奇道:“兄弟,你拿这画像做什么?”
杨方道:“有朝一日,我把画像挂到屠黑虎的帅府中,让那厮领教我的手段。”
草头太岁和快手冯都说:“杨六哥艺高人胆大,屠黑虎非让你给活活气死不可。”
崔老道劝道:“兄弟们休要意气用事,眼下先掏坟包子要紧,免得夜长梦多,老道我刚才掐指一算,今天晚上犯太岁,煞星当头。”
崔老道算卦,十卦九不准,偶尔准上一回也是蒙的,那是人尽皆知,因此杨方等人并不当真,问道:“煞星当头又能怎样?”
崔老道说:“为兄刚才算出三更犯煞,不是什么好兆头,咱这活儿不能耽搁,耽搁久了准出事,兄弟们先过来看看……”当即用手指蘸唾沫,在供桌上一边比划一边说:“祖庙后头有几座坟,正殿墙后就是四宝将军的坟,当年只是个很不起眼的坟头,要不然早被盗墓贼掏掉了,军阀头子屠黑虎早先是个土匪,根本顾不上祖坟,这几年打北伐军得了势,这才开始重修祖坟,从这座祖庙来看,此人极是迷信,对祖坟看得很重,只怕挖坏了风水,不敢把棺椁挖出来重造墓穴,而是用巨石把坟土裹住,要挖他这坟包子可不容易,不过屠黑虎虽然也带队伍盗墓,却是一个棒槌,他这法子也只能防棒槌,防不住倒斗的行家,咱们可以在祖庙正殿里开桃园,掏个盗洞斜通进去,把坟里的棺材瓤子拽出来,以快手冯的手艺,都不用出祖庙正殿,夜半更深之前准能完活儿。”
此言一出,杨方等人齐声称好,前清时文臣武将的棺材摆法有讲究,文官头朝西脚朝东,武将头朝北脚朝南,从坟包子的高度,推算坟坑的深度,瞅准了方位,四个人一同动手,撬开正殿地面的砖石,快手冯掏土的本事无人可及,不到两袋烟的功夫,已经把盗洞挖进了坟中,另外三人则将土洞子拓宽加固,无移时,快手冯摸到了棺材的如意祥云底,也就是棺中尸身脚心所向的位置。
此时换了草头太岁孟奔钻进去凿棺材底,清朝到民国时期的棺底,皆是如意祥云莲花之类,通常把棺材的祥云如意底凿穿了,即可以爬进棺材摸东西,也可以把尸骨整个拽至盗洞外边,这是倒斗行家才会的手法,外行人挖盗洞挖不了这么准,只能挖开坟土,看到哪部分棺板就凿哪部分,开桃园这门手艺的高低,就分在这上头了。
草头太岁孟奔凿掉了棺底,并没有闻到尸臭,只有不曾流通的晦气,盗洞内外的四个人,心里不免有几分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儿?
从铁帽子王僧格林沁率部剿灭捻军,到这时候,怎么也有五六十年了,在盗墓的这些老手看来,几十年的坟根本不算久,说短可也不短,这么些年,几茬儿人都过去了,一口大棺材埋到坟里,不可能没有尸气。
草头太岁孟奔心急,说别管那么多了,咱看看那将军身上究竟带了哪几件宝物,他趴在盗洞中,从棺底凿开的窟窿里伸进手去,要用绳子将尸身拽出来,可伸手一摸不太对劲儿,不觉“咦”了一声。
那三人一听就知道有事儿,忙问盗洞里的草头太岁孟奔:“你摸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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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头太岁孟奔退出来,脸色诧异:“奇了,我摸那里头冷冰冰硬梆梆,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快手冯见草头太岁孟奔没带灯烛,盗洞里黑咕隆咚,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说不上棺中是什么东西,索性提了马灯钻进去,仔细看个究竟,没一会儿出来了,也是一脸古怪神色,摇头道:“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杨方和崔老道越听越奇,问道:“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不是那将军的尸骨吗?”
快手冯说:“邪门儿了,这坟里的棺材当中不是尸身,而是套着一口铜棺。”
崔老道故作镇定:“内棺外椁,不足为奇。”
快手冯说:“哥哥,我自出道以来,也不知掏过多少土,钻过多少洞了,虽然看不清楚,但拿鼻子一闻我就知道,那是千年以上的古物。”
草头太岁孟奔掰手指头算:“屠黑虎曾祖这位四宝将军,是同治二年还是同治四年死的,这……这……这个怎么数也不够上千年啊?”
崔老道说:“以古棺安放今人之事也是有的,咱也别胡猜了,干脆把铜棺从盗洞里拽出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眼看快到三更天了,事不宜迟赶紧动手。”
四个人又将盗洞加宽,草头太岁孟奔有举鼎的力气,下去握住铜棺底下的兽环,其余三人用绳子扯,缓缓将铜棺从盗洞中拖出,直累得气喘如牛。
哥儿四个喘着粗气,提着灯到近前,仔细端详这口铜棺,其上古纹遍布,但锈迹斑驳,很难辨认。
杨方见这口铜棺形状诡异,锈蚀厚重,苍苔斑驳,就像是在河底下捞出来的,心里更觉古怪,问崔老道有何高见?
崔老道说:“为兄也想不透了,这千年铜棺……怎么会埋在屠黑虎的祖坟里?”
草头太岁孟奔看铜棺上还有链条锁着,以为是怕盗墓贼掏里面的东西,他惦记着棺中宝物,便上去用力撬动。
崔老道忽然神色大变,低声叫道:“且慢,这口棺材开不得,咱们上当了……”
杨方脑瓜子转得也快,三转两转,猛然醒悟过来,但为时已晚。
这铜棺材年深岁久,常年受水土侵蚀,铜盖一撬就松动了,从中冒出一股积郁了千年的阴气,马灯的光亮顿时暗淡下来。
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