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造次,灰溜溜的走了。因此那些人给他取一绰号“文铁面”寓意为铁面判官之意。可惜,事情牵涉到了自家人,文铁面有些沉不住气了,生平不曾去求过人,他打定主意,要是妹妹妹夫夫妻二人能得还自由,他哪怕辞官都乐意。
此时,却传来老太太颤巍巍的声音:“冬哥儿回来了?在哪里?”
雪冬听到娘亲的声音几乎落泪,他往前紧走几步,转过影壁,果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迎了出来,还拄着一个拐杖。旁边一个小丫头搀扶着。
雪冬暗哑了嗓子,忙奔过去双膝跪地叩头:“不孝子雪冬叩见母亲大人!”说罢泪流满面。
马氏手指发颤,抚摸到了雪冬的发髻,才确定不是做梦,禁不住也老泪纵横:“真的是冬哥儿,我的冬哥儿回家了!”
文雪冬拜见了娘亲,与娘亲走在院子里看到蔷薇花架那里有一老者佝偻着头在那里盯着什么,嘴角还流着涎水。雪冬一愣,依稀看出是父亲文兴的模样,可是,才六十岁不到的人,怎么苍老成了这幅模样?他虽然从家信里得知父亲这几年都老糊涂了,据村里那个侯郎中说,老得原来越昏聩了,可是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他心里一酸,眼里滴下泪来,朝着父亲跪了下来:“父亲,不孝子雪冬回来看您了!”
那老头并不看他,还在痴痴地看着那蔷薇花架。
马氏叹息了一声,让小丫头扶起他来,道:“他这个样子倒好了,不用人再费心伺候,你不知道,要不是咱们给小厮开的工钱高,早就雇不到人服侍他了,这几年愈发古怪了!”
雪冬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跟着娘亲回了屋子。
母子自然有许多亲热的话儿说。
马氏关切地问起京都里的孙子孙女们,雪冬自然说都好得很,劝着父母和自己一同去京城颐养天年。
马氏摇摇头:“我还是喜欢咱们的村子,何况你舅舅家离得也近些,能够彼此照应。京都里太热闹了些,不适合我这样爱清静的吃斋念佛之人。”
雪冬知道娘亲固执,也无奈。他问起小鸾母女来,马氏这才眉开眼笑:“小鸾那三个孩子个个淘气得很,偏偏都喜欢到这边逛,知道我这个大姥姥有给他们预备的好东西。”说着指着旁边一个大笸箩给他看。
雪冬发现那个老旧的笸箩里满满的核桃、栗子、花生之类的吃食,全是坚果。自己的娘亲牙齿都掉光了,自然是给孩子们预备的,他心里酸楚,更觉得自己愧为人子,娘亲老年孤单寂寞,和父亲早就是名存实亡的夫妻了,也只有庶妹小鸾和姨娘茉莉常过来陪她解闷了。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自己回乡的目的不禁心下黯然,要是把小鸾夫妻弄进宫里去,谁来陪伴老年的娘亲呢?
此时,院子里传来了欢快的笑声,娘亲笑道:“小鸾他们夫妻来了,我刚刚派丫头去隔壁了,没想到他们夫妻倒是麻利。“
果然,帘子打开,一对男女进来了,女的是小鸾,有几分茉莉姨娘年轻的模样,俏丽而大方,见到雪冬自然高兴,爽朗地喊了声:“大哥,你回来了!”接着就微红了眼圈。
男的就是自己当初的书童小寒,却长了满脸的络腮胡子,雪冬几乎每认出他来,小寒却是恭恭敬敬喊了声:“大少爷!”
雪冬一愣,不由笑道:“应该叫大哥,哪里的大少爷?”
小寒一愣,他知道文家很注重主仆有别,自己当初是个奴才,虽然后来赎身了,但是在雪冬面前,他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鞍前马后奔波的小书童。自己娶了文家的庶女,在一般看来是高攀了,但是岳母大人茉莉姨娘并不在意,说小鸾也不过是庶女,不是文家二房里的嫡女相比的,何况嫁女儿是为了她的终身幸福,而不是看门第。当初岳父大人文兴可是大发雷霆的,觉得一个奴才做女婿辱没了文家的门第,却给茉莉姨娘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哪怕嫁一个乞丐,只要一心一意地待小鸾好,我就知足了!”文兴平生亏欠茉莉姨娘的就是这个一心一意,因此气鼓鼓地不再说什么了,可是相当瞧不起这个女婿,尤其是他屡试不中后。想到这里小寒诚信对这个哥哥亲热起来,看来雪冬并不把他当奴才。
当下三人互相见礼。
问起茉莉姨娘和孩子们,小鸾快言快语:“娘亲这几日有些着了风寒,本来想过来的,怕传染了大夫人,那几个毛猴子哪里有在家的功夫,早就漫山遍野跑着撒欢去了!”
大家又寒暄了一阵子。雪冬向小寒使了一个眼色,自幼跟着少爷的,哪里不懂,于是二人就借故去书房详谈去了。
小寒跟着雪冬去了书房,雪冬屏退了下人,才板起脸来:“小寒,你可惹祸了!”说着从衣袖里掏出那本装帧精美的《文皇后野史》来。
小寒大吃一惊,期期艾艾道:“少爷,不,大哥,你这是从哪里买的书?”
雪冬瞪了他一眼,“这个寒山主人是不是你?”
“是。”小寒垂着手老实答道,“可是,我是闲着没事写着完的,坊间比这粗陋许多的话本子不是有的是吗?”他有些讶异雪冬的反应,也不过是一本闲书罢了,又不是正史,谁会留意呢?
看着小寒无所谓的样子,雪冬气愤地一拍桌子,上面一块精致的砚台落到地上摔碎了,小寒心疼地抽抽眼角,这可是逝世的文举人老爷子很珍爱的一方砚台啊。
雪冬却冷笑一声:“心疼砚台了?你赶紧想着怎么顾惜自己的小命吧!皇上皇后都知道了,让我来押你们夫妻进京候审呢!”
“不,不会吧!”小寒的眼光一下子从碎砚台上转回来,有些结结巴巴道。
“怎么不会?你忘记咱们文家是皇后的娘家了?你入赘了我们文家自然也是我们文家的一份子,怎么自己人扬自家的丑呢?”雪冬气愤地敲着那本书,里面竟然写了自己父亲的小妾和家仆私通,这个可恶的小寒,为长者隐讳,他不会明知故犯吧。
小寒看着雪冬严肃的神色,才知道事情真的变大了,冷汗频频,抖索着嘴唇道:“大哥,如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咱们自家人给自己泼脏水,还牵涉到了皇后的声誉,我看着你真是嫌命长了!”雪冬气得咬牙切齿。
小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一定要救我,我听说你已经是京城里的大官了!”
“呸!皇后娘娘的亲哥哥雪聪官更大,却依然在皇上面前战战兢兢的,我算那棵葱?你们夫妻赶紧收拾一下跟着我进宫面圣,说不定要是皇后娘娘一求情,你们还能苟活呢!
“是是是!”小寒连滚带爬地起身,赶紧告诉小鸾去。
雪冬又叫住了他:“别告诉老夫人和茉莉姨娘,免得吓着她们,孩子们暂且放在家里吧,以防万一。”
小寒听到最后一句话吓得脸都白了,忙唯唯诺诺答应着退下了。
第三卷 静女其殊 148、面圣:像忧亦忧,像喜亦喜
更新时间:2013…3…4 20:17:33 本章字数:3169
不知道小寒怎么和家里人交代的,反正马氏和茉莉姨娘没有什么异样,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夫妻上了雪冬带来的马车上。三个孩子都有些不乐意,尤其是最小的小丫,看着爹娘都要进京却不带自己,嘟着嘴老高。
三匹马拉着车“哒哒哒”离开了文家村,奔上了去京城的快道。
小鸾这才悲悲切切哭起来,边哭边骂:“你这个杀千刀的,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乱写什么话本子?如今好了,要去见皇上了,我看你怎么有脸面见咱们文家的皇后娘娘,别人胡说八道也就罢了,你却在一边把咱们文家的事情全巴拉巴拉写出来,看雪聪哥哥怎么收拾你!”
小寒一声也不吱,耷拉着脑袋缩在马车旮旯角里。任凭这小鸾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在外面驾车的雪冬暗叹自己的小鸾妹子也有如此彪悍泼辣的一面,可见文家的基因传承里面真的有这些东西,往日他还以为是二叔那边的二婶乔翠教化的原因呢。在楼兰的雪绫妹妹是个自小泼辣的,宫里的雪静皇后看似温婉,据说也是敢拿着扫帚揍皇帝的主儿,而如今马车里面的这个庶妹,自小胆小怕事,没想到几年不见,也如此泼辣了。雪冬摇头叹息,但是也觉得莫名地欢喜,仿佛这才是正常的女子,如自己娘亲般委屈了一辈子,如茉莉姨娘般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应该是不多了吧。所谓的贤良淑德,所谓的三从四德都在让女子们隐忍,忍得得了内伤,抑郁而亡就是最高境界了。这个世道本来对女子们就不公平,连正常的脾气也要压抑,难怪女人们活得那么累了。
不提雪冬一路驾车一路感叹,他们几日奔波,终于到了繁华的京都。
因为想着自身有罪,小寒夫妻都无意留恋京都的人烟阜盛,到了雪冬的住处休息了一个晚上,次日就沐浴更衣,跟着雪冬进宫面圣。
雪静正在陪着皇太子灼华给那些奏折们分类,怡和小公主粘着父皇去给自己画大头漫画,黄书太给小女儿缠得觉得自己的头也大了,听得小黄门进来禀报说大理寺卿文大人带着一男一女来面圣,他觉得大喜,终于可以摆脱小女儿的“软粘功”了!
雪静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是雪冬哥哥来了,想必是会了老家把小鸾姐姐他们夫妻带进来了,我们一同去见见吧,我还没见过这个堂姐呢!”
黄书太点头,吩咐把人带到前殿等候。他与雪静相携而去,至于小女儿自有小芒果带去皇家书院那边游玩,也不用他操心了,苦命的灼华依旧在很认真地批阅奏折,却是不再皱着眉头,他现在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可以半日就批完,余下的半日要么看书要么去骑马射箭了,那就看自己喜欢了,娘亲和爹爹都不干涉,看来娘亲真的是个好秘书,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今挖空心思考虑着自己是不是也寻觅一个秘书来,那可不就能偷懒了?可惜啊,二弟在美利奴疯跑,小妹只会幼稚地看着人撒娇,找谁呢?这个少年有了小小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