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包养个几年,新鲜劲一过,就打发了银钱,各走各路。文兴这样把勾栏院女子带回家的,也是犯了忌讳的,难怪头一天老夫人就给了个下马威。玉平如今才明白自己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荆棘路,阳关大道是正室夫人走的,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独木桥是有子女的妾室走的,虽艰难还能苟延残喘,她的这条道比通房们更不如,通房丫头过两年主子不喜欢了就配给小厮或者发买了,这种无子女的姨娘最惨,就干耗着吧,直到油尽灯枯。除非如前一个姨娘红梅般被卖给了胡屠户,日子过得更加不堪。
玉平打定了心思,暂且按下了野心,垂着头聆听大夫人马氏的教导,之后又挽起宽袍大袖,和其他几个通房丫头来擦桌子、抹板凳的打扫起来,不敢在马氏和文兴面前拿出她的姨娘款儿了。
文兴高兴得发现马氏竟然有如此的魄力,看来管家娘子的权力不是白给的,越看越有气势,不禁有几分欣赏了。正想和马氏闲聊几句,马氏却吩咐完姨娘丫头们,给文兴行了个礼,转身告退了。
文兴心里又有几分懊恼。哼,还是又臭又硬的脾气!你不来俯就我,我能去迎合你吗!他撇撇嘴,看着远去的马氏的背影若有所思。
身边传来春惠娇娇怯怯的声音:“大爷,妾身饿了,让厨房里炖只嫩嫩的野鸡好不好?”
“好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做,乖宝贝,你好好养胎,别的事都有大爷我呢!”文兴畅快地笑着,把刚才的不快丢到九霄云外了。
第二卷满园春色 四十一、训诫:墙有茨,不可扫也
更新时间:2012…12…4 8:51:28 本章字数:4205
却说春惠姨娘从此怀孕后就被供奉了起来。文兴也拿到了孔半仙给的虎狼药,每晚上和酒服用了,果然药性大发,不能去罗唣有身孕的春惠姨娘,于是玉平姨娘反而承宠了,几个通房丫头也雨露均沾,后院的形势一片大好。
春惠暗恨玉平给分了宠,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每次都颐指气使的,玉平自从得到了马氏和文兴的“教导”后,不敢再针对春惠,因此奉承得极好。文兴也得了意,看着后院的几个女人相安无事,自是觉得自己魅力无限,能左拥右抱,还能装模作样的吟上几句酸诗,让玉平来个红袖添香夜读书之类的举措,觉得自己美到家了,只不过读的不是圣贤书,而是坊间的春宫画儿罢了。
天气渐渐变暖和,北方的春脖子短,才刚刚换下臃肿的棉袄,春衫穿了不足几天,多活动几下就觉得热了。
乔翠和文旺看着老夫人的身体逐渐硬朗,又萌发了去江南的念头,无奈两个小魔星如今在学塾里称王称霸,更加上二人天生聪明,有乔翠这个穿越族的母亲教导着,每每出言惊人,夫子起初不以为然,后来渐渐惊诧,最后细品之下不由大大赞赏,须知乔翠是用二十一世纪的知识来教育两个娃娃,关于什么水啊,空气啊,元素啊什么的,娘三个经常滔滔不绝地说,别人却觉得一头雾水。夫子虽然对两个娃娃的用词不甚明白,却每次听到他们的童言稚语时觉得新奇,而且,两个娃娃不似文家大爷的小公子雪冬那般规规矩矩地,所以夫子虽喜欢两个娃娃的天真烂漫,却也头疼他们的淘气捣乱。这不,今天兄妹俩又把村西张财主家的柱子少爷给打了,原因是柱子嘲笑雪绫是个女娃却学着男娃一样读书写字的,而且不会针线活计,他说自家的那些小丫头都会绣精致的荷包里。
雪绫本来就不爱做针线活,尽管乔翠安排了针线上极好的丫头小青来教她,她却每次不是装肚子疼,就是偷偷溜出去找老爷子“告状”,她是文家老爷子的“眼珠子”,谁敢给她委屈,文家老爷子就发话了,说绫儿还小,况且以后能大体会做就行了,咱家那么多针线上的人,也短不了她穿的,她娘亲的针线不也一般嘛!一席话把乔翠堵得哑口无言,是的,穿越女她是不擅长针线活计的,可是这几年她也努力学了啊,看着老爷子身上穿的羽绒背心还是自己的手艺呢!她几乎泪奔了!回去和文旺一说,文旺幸灾乐祸,结果被撵到外书房睡了一天,她的怒火才平息了。
且看今天,雪冬、雪聪、雪绫和小厮小寒一溜四个孩子回到家中。雪聪进门就嚷着饿,要荔枝姐姐给他拿来娘亲早上做的酥皮小点心。
老夫人连忙制止,“现在吃了点心,一会子就吃不下饭了,绿橙,你去看看厨房里新炖的野鸡熟透了没有?前几天是薄荷他们两口子送过来,说是专门孝敬老二媳妇的,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绿橙答应了一声,去厨房催了,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蔓延过来,是厨娘张妈端着大盆的鸡肉香菇过来了。
乔翠和马氏安排杯盘筷箸,文旺早就从铺子里赶回来了,文兴让春苗从小跨院里喊了过来,大家子按长幼顺序坐好,开始吃起晚餐了。
雪聪急急地要下手,早被乔翠给呵斥住,三个娃娃乖乖地去洗手,然后就餐。
马氏和乔翠分别侍立在老爷子、老夫人的身后布菜、伺候。
乔翠万分痛恨这种,“人家坐着我站着,人家吃着我看着”的古代版服务生的媳妇生活,以前在江南那会儿,一家子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连丫头荔枝桂圆都不曾让她们侍立在身后服侍过,如今老太爷、老夫人自从大爷文兴回来后,越发弄得规规矩矩了。可怜哪!这些香喷喷的野鸡还是薄荷知道她喜欢野味,特得让庄子上的佃户给猎了,送过来的,她也就是闻闻香气吧,等到这一大家子吃完了,估计就剩下残汤剩饭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乔翠愤懑的目光,文旺笑道:“如今一家子吃饭,何必摆那么大的规矩,让大嫂和乔翠也坐下来趁热吃吧。旁边不是有荔枝桂圆她们吗?有丫头们服侍也就够了!”
乔翠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还是自家的老公知道心疼人,看看这一大家子,包括那两个没心肝的小魔星,就知道在那里吃得满嘴流油,连自个儿的娘亲还饿着肚子都不管了。
老爷子没发话,老夫人含笑着看了乔翠一眼,乔翠连忙恢复恭恭敬敬的表情,低着头侍立着,恪尽一个好媳妇的职责,不是还有马氏嘛,反正有人陪着饿肚子,顶多一会儿再让荔枝去厨房要去,她可不吃别人的残羹剩饭。
老夫人笑道:“怎么了老二,又心疼你媳妇了?看那点出息,我早就安排绿橙给她们妯娌俩炖好了,在灶上热着呢!媳妇伺候是规矩,咱们这几年家里人少也就不讲究了,更何况这几年你们夫妻在江南忙活生意,老大在任上,就剩老大媳妇一个在家里操持着家,养着冬哥儿,咱们也就不立那么多规矩了。如今一大家子人丁兴旺的,既然齐全了,自然要讲究起来。”老夫人收了笑容,顿了顿看向文兴,“我说得可对?老大?”
文兴心不在焉地吃着鸡翅膀,想着快点吃完回去和玉平及通房丫头研究新的春画儿,猛然听到老夫人问他,连忙放下筷子,陪笑道:“母亲说得是,正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说完轻蔑地瞥了文旺一眼,意思是,瞧你那点出息,一个童养媳就宠成那样,还没别的女人了?那童养媳顶多清秀而已,有什么值得宝贝的?
文旺对于文兴的轻蔑不以为然,无视他的目光,依旧大口喝着野鸡汤。
“既然老大知道就好!”老爷子发话了,大家都放下了筷子。雪绫不满地看着老爷子,吃饭就吃饭嘛,搞那么严肃干什么?娘亲可说过进餐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否则会消化不良的。
老爷子也看到了小孙女的不满的目光,笑道:“先吃饭吧,吃完饭让三个娃儿去散散食,咱们再说些事情!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都坐下吃吧,规矩以后再立!”
乔翠和马氏连忙去洗了手,各在自己的夫婿下首坐下,一家人就餐不提。绿橙早吧厨房里的另一盆野鸡端了进来,三个娃娃欢呼雀跃,要是没有文兴在场,估计雪绫早就下手去捞那个鸡腿了。老爷子早就让绿橙把肥嫩的野鸡腿布给了雪绫,惹来雪聪不满的目光,乔翠含笑着让荔枝把鸡脯肉布给冬哥和雪聪才结束了“官司”。
饭后,洗手完毕,丫头们很有眼色地带着三个少爷小姐出去消食。老爷子、老夫人、文兴、文旺、马氏、乔翠都留在了大房,听老爷子和老夫人的“开会”。
文老爷子开门见山地说:“刚才当着娃娃们和下人吗,我给老大留了脸面,老大,你可知道,我为何今日留你下来吗?”
文兴躬身陪笑:“自然是父亲疼儿子,想让儿子多多聆听父训了!”
“嗯!”文老爷子捻着胡须,对文兴的恭敬倒几分受用。
乔翠见老爷子是要教训老大,怕大伯哥难为情,于是给文旺递了个眼色,二人起身准备借口告退。老夫人却看出来了,笑道:“老二两口子别忙着走,知道你们体恤老大的颜面,但是今天说的事情也和你们有干系的。”
文旺一愣,于是和乔翠互看了一眼,坐下旁观文兴受训。
老爷子说:“年后因为你母亲生病,我让你休假了一年来侍奉母亲汤药,其实当时是你母亲连着几年没见到你,想念你的缘故。”
文兴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愧色。他躬身赔罪:“是儿子不孝,连着几年在外面忙公务,就忽略了在家尽孝了!”
“是吗?”文老爷子冷笑一声,“我可听说你政绩不怎么样?一味地贪花好色,上峰和下属给你的评断都是中和下呢!”说着文老爷子甩出了一沓子信函。
文兴仔细看去,都是一些和老爷子当初交好的官场之人的信函,猛然明白老爷子肯定是从他们那里获知了自己这几年的政绩考评,他头上的汗涔涔而下,年年为中,甚至是中下,他何颜面说自己忙于公务?
文老爷子一拍桌子,上面泡着的一杯茶突突的溢出来一些,文兴吓得立马跪下了。
乔翠和文旺面面相觑。马氏也在一旁敛声屏气,垂手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