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两个小叫花子警惕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大人,怀里的黑色盒子抱得更紧了。
“能不能把它卖给我。“黄耀文掏出两张钞票,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或许和这件失火案之间有着什么重要的联系。
交易很快就达成了,两个小叫花子得了钱,黄耀文得了那个烧得漆黑的盒子。
剥开盒子上面的黑炭,露出铜质的盒身,盒子是青绿色的,上面雕琢了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打开盒盖,里面完好无损的装着几件首饰,盒子的内盖上镶嵌着一面铜镜,铜镜里一位面如满月的女子正对着自己娇笑嫣然。
黄耀文看得心神荡漾,意识迷离,整个人飘飘欲仙起来。
“黄哥,黄哥”小路的声音募得在耳边响起,黄耀文的心一紧,手中的盒子跌落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黄哥,你还好吧?”小路摇了摇怔怔地看着跌落在地上的盒子发呆的黄耀文。
“呃,呃,还,还好。”黄耀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盒子,急切地打开来查看,盒子完好无损,再对着亮光照了照,铜镜里的女人不见踪影,从里面折射出自己那张满脸憔悴的脸,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镜子里多了一张小路满是疑问的脸。
“走吧,我可能是太累了,你先回报社,我回一趟家。”黄耀文为自己的幻觉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拦了一辆黄包车,怀里紧紧地抱着从火场捡到的盒子,急匆匆地上了黄包车。
姚梦蝶在盒子里叹息,好险,差点就被摔得魂飞魄散。
黄公馆,二太太文华早早地起了床,又是一夜未眠,独自守着偌大的空床,已经记不清他上次是什么时候来过了,每一天都是从希望中开始,在失望中结束,等于不等,结果都一样,她已经不再是他的天使,而他却是她的唯一,她心里十分清楚,所有的悲哀都是因为爱,因为爱,才有了等待,因为等待,才有了希望,因为希望,才有了失望,而因为失望,才会有伤害。
“老爷,您回来了。”楼下张妈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黄耀文急匆匆地进门。
文华放下梳子,顾不得换下睡衣就奔向门口。
脚步声慢慢在靠近,她的心里一阵激动,紧张地理了理头发,脚步声经过门口,消失在隔壁。
“呯”的一声关门声传来,文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黄耀文直接进了书房,他需要休息,书房是家里唯一清净的地方,所有的人都会守规矩,在黄耀文独自呆在书房时,绝不打扰。
拉上厚厚的窗帘,捡回来的盒子放在书桌上,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书桌上的盒子散发出一股青烟,姚梦蝶从缝隙中飘了出来。
环顾四周,偌大的书房之内,两面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书桌上堆放着无数的稿子,烟灰缸静静地呆在桌子上,等待着主人下一次的垂青。
这样的书房似曾相识,曾几何时,她的丈夫也是个爱书之人,每每他在沙发上看书,她就在旁边织毛衣,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温馨。可是现在,物是人非,丈夫没有了,家也烧毁了,唯有相信高僧的话,等待机会复活了。姚梦蝶轻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沙发上酣睡的黄耀文,慢慢靠近正准备如梦,门响了。
“老爷,老爷”珊珊在敲门,小一码的紧身旗袍包裹着她紧致的身躯。
黄耀文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觉,任门被敲得嘣嘣直响。
门被轻轻推开了,姚梦蝶躲进了盒子里,珊珊半个脑袋探了进来。
黄耀文还在做梦,梦里是那张面如满月的女子的脸。
第六十三章 回忆(六)
更新时间2012…5…5 22:36:45 字数:2387
“老爷,老爷,您醒醒。”珊珊扭着杨柳腰进来,挤坐在沙发一侧,轻轻推着熟睡的黄耀文。
黄耀文微微睁开眼,瞌睡被赶走,显得有点不耐烦“什么事?”
“老爷,您今天不是说好要陪我去听戏的吗?”珊珊整个身子软瘫在黄耀文的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道肆掠的迷惑着身下男人的嗅觉。
“下次吧,今天我实在是太累了,”黄耀文推开缠绕在身上的珊珊,第一次对这个魅术了得的女人有了一丝厌烦。
“嗯,不行,我都和我那些姐妹约好了,您不去,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嘛!”
“可是”黄耀文还想推脱,门外响起一阵孩子的哭声。
黄耀文推开珊珊,走到门口,走廊上,奶妈正抱着二太太的女儿在来回踱步,怀里刚满一周岁的小家伙哭得鼻青脸肿,任奶妈怎么哄都不管用。
“怎么了?”黄耀文皱着眉头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体温正常。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大早起来就哭个不停,怎么哄都不行。”奶妈满脸焦急。
“二太太呢?她知道吗?”
“嗯,知道,二太太这会赶着出去请大夫了。”
“你还不把孩子抱远点,吵着老爷休息了,知不知道?”珊珊从黄耀文身后闪了出来,指着奶妈的鼻子就开骂道,似乎想将刚才被拒绝的怨气一股脑儿全部发泄在孩子和佣人身上。
“哇…”奶妈怀里的孩子听了珊珊的呵斥仿佛吓坏了似的哭得更凶了,小脸儿涨得通红,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黄耀文看了心痛起来,对着眼前的珊珊就是一顿怒喝“你闭嘴,吓着孩子了,知不知道?”
“老爷,我…”珊珊还想辩解,被黄耀文不耐烦的打断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回房,别在这给我添乱。”黄耀文从奶妈手上接过孩子,对着奶妈吩咐道“去叫大太太来看看。”
珊珊站在走廊上看众人离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很不是滋味。
黄公馆二楼西侧最里一间房里,大太太谢金枝正跪在一尊观音菩萨的神像下虔诚地念经。一袭黑衣,一双裹了的莲花小脚藏在深黑色的大裤腿里,手里的佛珠随着经文有条不紊的拨动着,神台上烟雾缭绕,观音菩萨慈悲地注视着蒲团上的虔诚信徒。
整个房间里,除了谢金枝念经的声音,再无其他杂音,僻静是这间房最大的特点,远离一切烦恼专心念佛是谢金枝唯一的追求。
谢金枝对于这个家,对于比自己小了整整五岁的丈夫而言,就是一个长者的身份,为黄家生下三个儿子,续了香火,妻子的职责尽到了,剩下的就是帮助黄耀文操持这个家,不管是何种身份,不管他再继续娶多少女人,她都必须接受,而且是毫无条件的接受,生在这个年代的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不断地爱了一个又一个,却不能抗争。
“砰砰砰”门被敲响了,谢金枝停止念经,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拜了拜,对着门外的人道。
“进来吧“
”吱“门开了,奶妈小心翼翼的冒了进来。
“大太太,老爷让您去一趟书房,二小姐哭个不停,不知道什么原因。“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就来。“谢金枝用手支撑着蒲团站了起来,跪了一上午腿有些麻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不顺畅。
对着镜子理了理盘在脑后的发髻,谢金枝迈开小脚出了门,每当那个小丈夫需要她时,她的存在才有了具体的意义。
书房里,黄耀文正抱着哭闹的孩子无计可施,怀里的小家伙进到书房后,似乎哭得更凶了,双手握拳不停地挥舞着,仿佛急于想要挣脱黄耀文的怀抱跑出去。
奶妈进来了,后面跟着一身黑衣的谢金枝。
“姐,快来看一下,这孩子怎么了?“黄耀文见到谢金枝,仿佛见到了救星,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姐,这样的称呼是从孩提时期,谢金枝作为童养媳进门那一天就养成的习惯,外人听着别扭,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谢金枝进门,胸前一串黑色佛珠莫名的断裂,黑色的珠子滚了一地。
谢金枝微微皱眉,也不急于接孩子,对着书房开始审视起来。
“怎么了?姐“黄耀文抱着孩子离开书桌,身后黑色的盒子立马吸引了谢金枝的注意。
“这是什么?“谢金枝指了指书桌上的盒子。
“哦,这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黄耀文抱着孩子靠近,怀里的小家伙对着谢金枝急切地伸出双手。
谢金枝一把接过孩子,小家伙的情绪立马安抚了许多,小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嘴里吱吱呀呀的嚷着。
“还是你有办法,孩子见着你就不闹了。“黄耀文看着孩子停止了哭泣,心情轻松了一大截。
谢金枝不动声色地抱着孩子试着往书桌的方向靠了靠,孩子又开始哭闹起来,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恐惧地看着书桌的方向,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谢金枝怀里不停地发抖。
“大姐,孩子给我吧。“二太太文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医生请来了,在客厅候着呢。“
“好吧,你快带下去给医生看看,我就下来。“谢金枝将孩子递给了文华,自己留了下来。
“好了,医生总算来了。“黄耀文松了一口气,对于孩子他是看得比较重的。
“老爷,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说。“谢金枝的目光绕过黄耀文,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盒子,阳光照耀下的盒子上有一圈黑色的戾气环绕,谢金枝的心一紧,阴沉着脸出了房门。
“什么话不能在里面说。“黄耀文满脸不解。
“您捡回来的那个盒子有什么重要用途吗?“谢金枝也不绕弯子,劈头就问。
“嗯,是和现在在跟的一个案子有关联。怎么突然提到盒子?”
“哎!”谢金枝叹了一口气,也不接黄耀文的话,沉思了片刻道“老爷,你我已是数十载的夫妻了,我说的话你可相信。“
“姐,你的话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了,你这是怎么了?“黄耀文从来没见过谢金枝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和自己说话,一时有点摸不清头脑。
“那你这次就听我一句劝,放弃这个案子,把那个盒子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