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回话。”弘德抬了抬手。
“谢陛下!”张雪聪恭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呵呵不要拘谨,与朕话话家常!”弘德向后随意一靠,显得有些近乎慵懒的放松与悠闲。
张雪聪的心却更加紧张了,脸上却仍是一贯的沉稳、恭敬。
“那,老奴去给陛下与张编修端杯热茶来!”一旁圆圆胖胖的海公公笑道。
“嗯!”弘德点点头,又向张雪聪招招手“来,坐下回话。”
张雪聪不敢不尊,急忙叩谢圣恩,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坐了。
“朕记得你的祖籍是松江的同化一带?”
“回陛下,是同化府的宣宁县。”
“好,那里人杰地灵啊!”
“谢陛下夸赞。”
“你母亲好像一直都在宣宁住,怎么?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弘德轻松的挪揄道。
张雪聪不由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回陛下,臣不敢说大孝,但也是奉母至尊,臣的妻子也一向温顺孝道。只是臣母习惯居于家中老宅,故而、故而一直不曾上京与臣夫妇住在一起。”豆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哈哈,起来,起来,朕与你说笑呢!”弘德见他又窘又急的样子,不由仰头大笑。
“是,陛下!”张雪聪急忙用袖子擦了擦额际渗出的冷汗,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陛下这是与张编修说笑呢,老奴都知道,张编修那位名满天下的二叔遗留一女,全靠张夫人一直照顾着。”海公公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茗走了进来。
“哦,就是那位当年名满天下的张神手!”弘德似乎来了兴趣,身子稍向前倾了一下。
“回陛下,当年的张神手正是臣的二叔张远。只是,早已作古。”
“他的后人是个女孩儿?”
“回陛下,正是,今年十五了。”
“啧,真是可惜,你二叔为太后作的那副肖像图,太后最为满意,说不但形假,更加神似。既没有渲染,也没有掩暇,难得的真实。”
“谢太后娘娘夸赞。”
“他的女儿是否跟他一样对画画独天得厚啊?”
“回陛下,二叔夫妇去世时,小妹只有五、六岁,二叔好像也并未教过她画画。”
“哦,真是可惜!朕听闻,自打张神手过世后,他的画作不论什么题材,都炒至万金,却仍是求不得。”
第一百五十四东厂厂主
更新时间2014…11…29 19:54:36 字数:2112
弘德说着看向张雪聪“不知张卿家家中是否还有张神手的大作,太后六十六的寿辰在即,朕作为儿子,也想送她一件心爱之物。”
张雪聪一滞,随即惶恐地抬起头“回陛下,二叔画画一向是凭兴致所至。臣家中似乎、似乎他的真迹不多。臣也不是很清楚,要回家问问母亲。”
“这样啊,好吧,问问你母亲,若是没有,就当朕没说过。”弘德大量而和善地说。
“回陛下,若有,臣一定进献给太后贺寿。得太后如此欣赏,二叔泉下有知想必欣慰而骄傲。”
“嗯,好!”弘德随意的点了点头,掩口打了个哈欠。
海公公立刻对张雪聪施了个眼色。
张雪聪立刻站起来跪下“陛下保重身体,臣先告退了。”
“嗯,去吧!”弘德不再看他,把眼光放在了书案上。
张雪聪恭敬地叩了个头,轻轻退了下去。
“陛下,奴才粱雄求见陛下。”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海公公一愣,小心地看了弘德一眼。
弘德皱了皱眉头,脸上有些无奈,又有别样的复杂,终是一挥手“让他赶快滚进来,有话快说。”
“陛下,老奴滚进来了!”海公公还来不及传唤,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响起,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涎着脸哈着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弘德脸色一沉,将手中的朱笔狠狠拍在了书案上“说吧,又有什么屁话要放。”
“回陛下,老奴仍是那句屁话,那晚见到的那个背影,真是老大啊!陛下!既然他没死,那么公主也并……”
“住口!”话还未说完,弘德已一声厉喝。
“陛下歇怒!”一旁站着的海公公急忙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冲粱雄递眼色。
“陛下,奴才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粱雄吓得身子一哆嗦,却仍是硬着头皮说道。
“朕叫你不要再说了,出去,马上给朕滚出去。”弘德气得脸色泛红,顺手操起书案上的砚台便砸了过去。
砚台里的漆黑的墨汁溅了粱雄一身一脸,显得尤其可笑。
他狠狠向弘德磕了个头,快步退了出去。
“陛下歇歇气,不值得为那个糊涂东西置气。”海公公一边笑着奉上一杯参茶一边笑着说。
“唉,你们三个是先皇赐给朕的,你们一向忠心、贴心。放眼朝堂,你们是最不让朕操心的人。可是偏偏这个粱雄是怎么回事,真是老眼昏花了吗?”弘德颓然倒在那张宽大冰冷的龙椅上,叹了口气,露出一丝倦态。
“陛下保重龙体,他可不就是老糊涂了吗?”海公公笑呵呵的说着,圆润润的脸像尊弥勒佛。
“唉,朕就在这躺会,你出去侍候吧!”弘德出了会神,似是累了,滑下椅背,半躺在龙椅上。
海公公急忙轻手轻脚的拿过一床薄被小心地为他盖在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上书房旁边的屋子里,粱雄一脸不服气地坐在那暗自生着闷气,一见海公公走进来,便蹭一声站起来。
“嘘!”海公公急忙示意他噤声,指了指隔壁。
“睡了?”粱雄急忙放低了声音。
“嗯!”,海公公点点头,坐下来喝了口水。
“你也不相信我是不是?认为我老了,眼睛花了,认错人?”粱雄竭力压低声音,脸上的神情却是认真而焦急。
海公公盯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着指责之意“你呀,真是个二愣子。陛下既然说你认错了,你就是认错了。全天下也只有你敢于陛下辩个输赢了。”
“不是,太后与陛下思念了公主多少年?难道现在有消息反而要放弃吗?我不明白。”粱雄脸上有着浓浓的疑惑。
“既然已经思念了这么多年,等个一时半会的又有什么关系?”海公公睨了粱雄一眼。
“为什么?”
“眼下是什么时局?宁王反了!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除叛!而且顺带着拔掉那些阵年旧疾。若是在这个时候公主也许尚在人世的消息传出去……”海公公顿住,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粱雄。
“你是说有心人会?”
“对,挟持公主,令陛下投鼠忌器。”
“怕什么?这天下还有谁能打得赢老大?”粱雄瞪大眼睛,颇不服气。
“笨,双拳难敌四腿。何况,万一消息有误呢?太后已是六十五的高龄,再也经不起打击了。”海公公的声音里无不唏嘘之意。
粱雄黑黑的老脸上也闪过一丝伤感,点了点头。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盯紧那些人的动作,寻找证据。什么宠妾灭妻的、养外室的、倒卖军需的、贪墨的、勾朋结党的……不论大小,都悄悄把证据收齐啰。哼、哼哼,到时候……”海公公胖乎乎的手狠狠一捏,露出一丝阴冷的表情。
粱雄狠狠点了一下头“明白!”
海公公缓和了脸上的厉色,拖长声音“事情有个轻重缓急!”
“明白!”粱雄又重重点了一下头。
“嗯,这我就放心了,陛下该醒了,我去服侍着。”海公公说着站起来,掸了掸衣袍。“老、老海呀,我、我有我侄女的消息了!”粱雄突然结结巴巴地说道。海公公停下步子,想了一下“就是你兄弟的女儿?”“嗯!”“你不是说当年你父母逐你出门,与你断绝了关系吗?你也不曾回去找过他们,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当年是我不争气,才让父母气极之下与我断绝关系;后来,我又进宫作了太监,总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不敢回去与父母兄弟相认。但我父母、兄弟多年前便过世了,我在这个世上没其他亲人了,只有这个侄女。我、我老了,越发想念她这个唯一的亲人。”粱雄低着头,说得极是黯然。海公公长长叹了口气“我与老大一个亲人也没有,这宫里便是我的家,主子却不是我们的亲人。你总比我俩强些,去找到她吧,现在你也有能力照顾她。”
“现在不成,她、她在宣宁呢!”粱雄皱着眉头为难地说,却眼带期盼地看着海公公。
第一百五十五章施粥
更新时间2014…11…30 19:23:28 字数:2103
海公公白白胖胖的脸上又现出一丝冷厉“不成,这次若她活得下去你便接她回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但绝不允许你现在去找她或接她。如若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你不知道松江四府五县眼下是多么重要!”
粱雄身子一震,眼露痛苦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一直牢记。不会再犯浑了,您说的对,我侄女若是躲过这一劫,大富大贵会等着她的。”
“明白就好!”海公公深深地盯了他一眼,迈出房间。
粱雄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入宫四十年,大家都老了。
走出屋子,他又变成了那位令人敬畏、冷酷无情的东厂厂主了。
宣宁县有名的贫民区燕子街、青宁路、泥塘地的百姓一大早便听到了这个雪中送碳的好消息:张府要施粥了,而且是专对这三条街的百姓为放的。
在县衙捕快的维持中,这些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百姓一大早便拿着自家的碗排好了队。
张府院门大开着,在宽大的院子里临时搭起了三口大灶,上面三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腾腾的烟雾,散发着诱人的米香味。
张雪莹身穿青色细布衣裙,头上包着一块蓝底白花的包布,正带领着高盈与何小花忙得大汗淋漓。
一个民兵正摊开一张纸高声念着“青宁路方大贵家三口,领粥三碗。”
一个中年汉子满是感激地取出一个铜盆走到张雪莹面前,张雪莹用碗盛了三碗粥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