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更愣头青的愣头青。也正因为这点,谭纶总觉得和萧墨轩有些惺惺相惜。得知徐渭自杀的消息,他便第一个赶了过来,顺便还叫上了萧墨轩。
谭纶虽然是第一个赶来,可他并不是第一个得知消息的。只是其他人即使知道了消息,也不敢做出些什么,眼下胡宗宪刚下了大狱,和他扯上关系的事情,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而且即使自个过去,又能做什么?
但即便是谭
刚烈个人,见了徐渭眼下地状况,心里也是不禁一阵
上阵杀敌的时候,自然有一股气势,眼下见了熟人如此自残,心里地感觉自然是不一样。
“可是能进去看看?”萧墨轩心里略松一口气,朝着谭纶问道。
“这……”谭纶看了看萧墨轩,不知怎的,竟是有些为难。
“若是徐先生已经歇下了,就等明天也不迟。”萧墨轩倒也不急,“稍后不如我等一起在这附近寻个地方住下,也好叙一下浙江的事儿。”
“那敢情是好。”谭纶脸色顿时也宽了一些,“只凭萧大人决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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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萧大人不方便进去探望,倒也不全是碍着文长先生。”谭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下官今个来的时候,有幸请到一位名医一起同来。那位名医的脾气却是古怪的很,诊断用药的时候,不许无关人等在场。”
“萧大人不见。”谭纶也是苦笑一下,“下官也只能在那前厅里候着。”
“名医?”萧墨轩听见这么个词,倒实在是很开心。
到了大明朝以后,萧墨轩眼下啥都不担心,就担心生病。
眼下没有什么外科手术,即使生个阑尾炎,也是能要人命。
萧墨轩不缺吃穿,也不少权势,可如果连命都没了,其他的便都成了空,更何谈什么理想,什么大志。
京城里的那几位名医,萧墨轩也都见过,说实话,萧墨轩只觉得他们的手段一般地很。
如果能寻到几位真正的名医,倒是能心安上几分。
还有另外一个念头,萧墨轩更是藏到了心底,轻易绝不会和旁人说起。裕王爷,也就是以后的隆庆帝,眼下已经成了自己的妹夫,可在历史上,他可是个早逝地命,只活了三十六岁。如果有法子可以多多保全他,萧墨轩更是不惜任何代价。
“便就是李时珍,李太医。”谭纶见萧墨轩并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惊喜,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是也不至于心里不快。
“李时珍,竟然是他?”萧墨轩不禁脱口而出。
“萧大人和李太医相熟?”谭纶抬起头来,好奇的问道。
李时珍确实在京城地太医院里做过一年多太医院判,可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京城里边,时时都是风云跌宕。九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在京城里的痕迹完全扫清。而九年前的萧墨轩,似乎才十岁出头吧?又怎会对一个医生的名字记忆如此之深刻。
“不……不不。”萧墨轩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我从未见过此人,只是耳闻而已。”
“哦,原来如此”谭纶心里边虽然觉得有些古怪,倒也不想多问。如果只是耳闻,又如何会听见李时珍的名字就如此激动。
“李先生……李先生什么时候可以出来?”萧墨轩不自主的搓了搓手。
想来萧墨轩也真是有些没心没肺,大老远的跑来,说是来探望徐渭的,可眼下听说李时珍也在这里,便忘了徐文长先生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已经好一会了,中午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伤口,也上过了药。眼下这一回,却是只需再换一次药便就好了。”谭纶只更是愕然。
医生的地位,在大明朝并不算高。李时珍若不是曾经当过太医,也断不会在朝野中有如此高的声望。
“外面可是有位姓萧的大人?”萧墨轩和谭纶刚静了下来,在外面等着,却听见里院里传来一阵呼声,只听那声音,绝对不是徐渭的声音。
“有,有。”萧墨轩连忙上前几步,开口应道。
“文长让你进来。”屋里的声音又说道。
这一句话,竟不称大人,更不用“请”字,说话的语调,也是丝毫不客气。便就是谭纶听了,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徐先生是身体不适,请萧墨轩进去说话并没什么不妥,可让你传个话,竟是如此不客气,也未免太过无礼了。
“就来。”萧墨轩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乐呵呵的应了一声,拔腿就向着里院走了过去。
第三十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院的天井,并不甚大,但是也修得甚为清雅
天井的正中,有一丈见方的小天池。池中有一方石,上“砥柱中流”四字。上方石柱又刻有一联:“未必玄关别名教,须知书户孕江山。”
左手池边栽着一溜青藤,苍劲有力;右手边立着几块自在岩,更添了几分幽静。
都说徐渭一生清贫,可看这门,这院,代价也绝不在小。这所谓的清贫,也只是相对而言吧。萧墨轩一边走着,心里一边悄悄想着。若是当真太过清贫,哪里有能供得起读书。
倒是池中的“砥柱中流”这四个字,再加上那一副对联,只怕才是文长先生自残的真正原因吧,萧墨轩在心里偷偷想道。
门边立着一名青衣小童,也不知道是徐家的,还是李时珍带来的。见萧墨轩走了过来,立刻“吱呀”一声,将门推开,请萧墨轩入内。
“……………”萧墨轩一脚迈进门里,迎面便看见一位青衣的文士,正坐在徐文长的床边。徐渭则是额上敷上了药巾,半躺在卧榻上。
只是……两位当世名士呆在一起,萧墨轩竟有些不知道该和谁先打招呼好。
“多谢李先生。”萧墨轩毕竟也是个玲珑的人,只略加思量,便想出个最佳方案。
先走到李时珍面前,长身一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徐先生眼下可好些了?”收拳回身,萧墨轩又立刻走到徐渭身边,关切的问道。
“他眼下已是无碍。”不等徐渭回话,李时珍已是先开了口,“不过你也不必谢我。我这回来,也是冲着文长的名头。”
“我谢先生,是谢先生保全了江南的斯文元气。”萧墨轩有些动容的说道。
“冲你这话,你这份谢意我倒是非收不可了。”李时珍略显古板地脸上,微微的抽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
“药已经换好了。”李时珍起身收拾褡裢,“等明个早上我再来看,眼下却也不便耽误你们说话了。”
“李先生可是就住在此间?”萧墨轩惟恐会把李时珍给放跑了,忙不迭的问道。
“只要有些粗茶淡饭,有个容身的地方便是可了。”李时珍把褡裢搭到肩上。“我看文长家里,侧厅边有间空着的厢房便就不错。若文长再有什么不适,也好照应着。”
“好,那便就麻烦先生自己去了。”萧墨轩又抱了抱拳,“院门边,便就有谭大人带来的侍卫,若有什么需求,随时招呼一声便是。若是无他事,便请先生自便。”
第一眼看到李时珍,萧墨轩便就感觉此人有几分孤傲加闲散。
不甚像一个行走天下的郎中。倒是更像云游四方的学士。
所以萧墨轩便也不刻意去纳交,只在言行之间。加上几分敬重。
“先行告辞。”果然不出萧墨轩所料,李时珍见萧墨轩并不刻意做作,脸上倒是笑意更盛起来。拱了拱手,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身来,直直的看了看萧墨轩几眼。
“这么多年来,一见面便就叫我先生,却不叫我太医的,只有你一人。”李时珍抛下一句话,又直接转身离去。
“呵呵。萧大人不必和他一般计较。”徐渭半躺在卧榻上,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这人便就是这个怪脾气。”
“名士总是有几分怪脾气。”萧墨轩并不以为奇怪,心里倒还是藏了另半句话。你徐先生,不也很古怪。即便是要自杀,却也不用绳子和毒药。却喜欢用斧头对着自己砍,着实怪吓人的。
“我徐渭一介布衣,却要两位大人一起来探望我。”徐渭垂了下头,似乎有些落寂,“文长何其幸也。”
此时的徐渭,似乎再也没了当日在杭州和台州城里的那种意气风发。
“我这回来徐先生这里,其一是来探望徐先生,勉劝先生保全身体。”萧墨轩知道眼下的徐渭,虽然头上有一道怪吓人的伤口,可真正的重伤却是在心里。别看着自己在这里,他还显得正常,没准儿一会头,他又会想不来,再弄出什么奇招来。
“其二是想来和徐先生随便聊一下这东南的局势。”萧墨轩微微稽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我眼下这样子,还如何和萧大人谈什么大局。”徐渭苦笑几声,略微转过头去。
“若是我
胡大人周全呢?”萧墨轩不慌不忙,微微笑道。
“保得胡大人周全?”徐渭猛得抬起头来,两道目光直射向萧墨轩。
胡宗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这回胡宗宪入狱,自个已是心灰意冷。若真有人能救出胡宗宪,即便是让自个朝他磕头都行,也算是报了胡宗宪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不错,胡大人是国士。”萧墨轩笑着点了点头,“虽是扯出了当年赵文华地案子,胡大人所做所为,无一不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若是此等人也保不周全,岂不是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只怕文长先生,此后也会是心灰意冷吧。”萧墨轩淡然地吸一口气。
萧墨轩只是个直浙经略,说起来,也只比当年的胡宗宪大上一点。
当年的胡宗宪只是得了严嵩和赵文华的赏识,而萧墨轩自个就直接牵连上了一大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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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有皇上的赏识,也是储君的至密亲信,还有个当吏部尚书的爹。宫里宫外,和他扯上关系的人大有人在。
甚至可以说,眼下的萧家,虽然还没有出了一个阁老,比起当年严家起步时,根基却是扎的还要来地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