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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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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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君泽厌烦不已,他曾经也对那个位子冲动过,哪个男儿没有坐上宝座的野心?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孙除这样汲汲营营,除了先皇嘱托之外,必定还有自己的私心。
  他名声不好,根基不稳,二十年从未接触过政务,万一登基只能依靠孙除当个傀儡皇帝,那个时候他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周君泽翻身上马,拉着马缰道:“陛下身体好得很,我看还能再生个儿子出来,你跟你父亲歇歇吧。”
  就因为这些烦心事惹得他不痛快,在熙王府以外的地方半刻也待不下去,有些像六七岁刚刚搬出去独居的时候。
  那时他年龄小、势单力薄,恐惧接触外人,因为怕他们嘴里的谎话,怕他们的口蜜腹剑。后来,他学会用权势暴力压迫,只要他听到一句不好的就统统处死,疑心病重到捕风捉影。现在他厌倦了,别人心里如何想的跟他没有关系,他不再需要别人了。
  回到王府后,周君泽紧绷的神经松懈了,越靠近前院他越放松。
  他的至宝,他的小傻子,他都能想象到她的笑脸与清脆娇嫩的声音,他悄悄进去,抬手制止了侍女的行礼。
  “我肚子不疼。”
  “……你要对殿下说你流血了肚子疼,这叫做骗人,骗他一次没什么的……”
  瞧,他听到了什么。
  周君泽久违地尝到了失控的滋味,双手和脸发麻,大脑轰轰作响,从眼睛看到景物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红色。
  他记不得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一切在他眼前都是片段性的。
  他记得手中抓着女人的长发,一缕残留在指间,记得拖动女人身体时踢倒的凳子,记得自己从书房里拿出了鞭子。
  再清醒时侍女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鞭伤纵横,皮开肉绽,口鼻流血洇湿一小片石板,眼睛半睁看向屋子里面。
  他胸口剧烈起伏头疼的厉害,像是有根针从头顶刺了进去,疼得他站也站不稳,丢下鞭子,踉踉跄跄走进屋子里。
  薛嘉萝晕倒在门边,衣服整齐,露在外面的肌肤一点痕迹也没有。
  他放了心,知道自己没有失手伤了她。
  他跪坐下来,把薛嘉萝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她的发间,语气是如此脆弱消沉:“……是她的错,这世上只有你不能骗我……”
  薛嘉萝做梦了。
  梦中一片白色,左边脸颊上有着酒窝的女人刚刚还在对她说话,下一秒她突然被人抓着头发提起来,恶狠狠扔到一边。他们似乎都长了翅膀,忽地一下飞出好远,她怎么追也追不上。
  在她好不容易快要抓到时,鞭子带来的一阵风擦着她鼻尖掠过,把她眼前这片白色打破,从裂缝中渗出红色来。
  “夫人……”
  “夫人……”
  “夫人——”
  女人口中吐着红色的血,一点点朝着她爬过来,眼里流着红色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把梦中的白色全部染成了红。
  女人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他是谁?
  他走过来了。
  脚下红色漾起一圈圈波纹,他身后,红与黑扭曲缠绕,随着他的脚步迫近。
  不要……不要……
  不要!
  金太医随着侍女走进了前院,这是他第三次来熙王府了。
  一踏入前院他就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死寂,天气阴沉笼火暗淡,前面领路的侍女缩肩垂首,神态紧张。昨日已经停了雨,院中却湿漉漉的一片,从台阶到花园都被水冲洗过一般。
  侍女停在厢房门边,低声说:“金太医请进。”
  竟是不准备进去的样子。
  金太医心中疑惑,自己推开门,房间里更是光线昏暗,屏风后面点着一支蜡烛,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进来。”
  金太医缓了缓,走到屏风后,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床边,身上墨色衣袍与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一张白玉般的脸在烛火下白的反光。
  他连忙下跪:“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他手中握着一截纤细的手腕,手腕主人躺在床上,被床帏遮住,“夫人突然昏厥,一个时辰了还没有醒,所以请你来看看。”
  金太医起身,用随身带着丝巾铺在手腕上,说:“请殿下将夫人的手平放。”
  金太医诊脉过后,心中有底,回到桌旁写了药方,“按此药方,只要喝上一碗,夫人就应该会暂时醒来,请夫人进食后再配以安神香睡上一觉。”
  侍女进来拿了药方配药熬药去了,熙王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金太医额头冷汗悄悄冒了出来。
  这可不好办了。
  这分明是醒不来就要拿他开刀的意思。
  金太医度秒如年,他忐忑不安地看着侍女端来药碗,熙王接过进了帷帐,一阵被褥衣服的摩挲声后,他轻声说:“张嘴……”
  不一会他从床帏里出来,衣服前襟湿了一片,碗中药汁还剩了半碗。他不轻不重地把碗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药喂不进去。”
  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的声音让金太医哆嗦了一下,他腿一软跪下了,“殿、殿下饶命……”
  熙王语气淡淡:“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金太医语塞,决定孤注一掷:“微臣斗胆,请殿下让微臣为夫人施以金针。”
  熙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他额头上的汗一滴滴落在面前地板上,在他忍不住想改口的时候他听见熙王说:“可。”
  他做太医快三十年,为后宫后院的女眷开过药方无数,这却是第二次给女人针灸。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直面女眷面容,不能触碰她们的,而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刻。
  床帏撩起,金太医从随身药箱取了一捆布,展开,上面插着大小二十支金针。他走近床边,床上姑娘的面容让他微微愣神。
  雪肤红唇,乌发如云堆在枕上,神情无知无辜,一见令人心尖都塌了下去。
  从未听说过京中有这般绝色倾城的女子,不知道熙王藏了多久,一点风声也没有走漏。
  他定了定神,取了最细的四支针,低声说道:“得罪了。”
  针尖刺入皮肤,他捏着针转了几圈,不过片刻,昏迷的人有了动静。
  金太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想为她把脉,确定她目前状况。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听熙王冷冷道:“滚。”
  作者有话要说: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上来是在对他说话,他不敢再留,急匆匆收拾了东西退下了。
  门关上之前,他看见屏风上熙王的身影,他抱起了床上躺着的人,紧紧搂着。
  因惊惧而昏迷的人最好安神静养,别去打扰,熙王这样……金太医心中叹息,走下了台阶。
  ……………………………………………………………………………………………………………………………………………………………………………………………………………存稿箱祝大家新年好呀。
  ☆、黑梦(二)
  月河没能熬过这个晚上; 主屋那边传膳时,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伤得太重; 后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脸上从左眼到鼻梁炸开了一道; 整张脸都变形了,大夫见了都不敢直视。
  药从嘴角溢出来,她耳边是侍女轻声回报张管事夫人醒了的声音; 她睁开完好的右眼,看了一眼给她喂药的翠微,缓缓吐出一口气。
  翠微手里的药碗落在地上; 她怔怔后退了几步。
  张管事走过来; 叹了一口气:“给她换件衣服吧。”
  秋风又起,廊下灯笼摇摇晃晃; 周君泽的脸隐在阴处明明灭灭,眉心皱着,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将人血肉都能勾下来一块。
  张管事心中一紧; 加快了脚步。
  “殿下。”
  “府中可有侍女不会说话的。”
  张管事一愣:“这……没有,殿下若是需要; 明日奴才就能找来。”
  看周君泽还在考虑; 他大着胆子说:“奴才多嘴一句,若是夫人贴身伺候的说不了话,恐怕无法将夫人照顾好,有时候夫人身体不适; 要别人哄着才能说来的……”
  本来关在前院不接触其他人已经很过分了,身边人要是还不会说话,不出一个月侧妃也得变成哑巴,他听说过这种事情。
  那个时候的熙王府就真正成了地狱了。
  周君泽放弃了心血来潮的想法,说:“她身边该用什么人,我交给你了,要是再出这种事,我不说你也知道的。”
  张管事不敢看他目光,低着头说:“奴才明白,那夫人身边还有另一个叫翠微的……”
  “换了,包括前院其他侍女,都换了,不许再有人提起今日之事。”
  “是。”
  房间内出来一个侍女,她低声说道:“夫人哭累睡着了。”
  “饭吃了吗?”
  侍女跪下:“奴婢无能,只让夫人喝了两口汤。”
  周君泽没有多问,走了进去。
  香炉里燃着安神香,淡淡香味萦绕在房间里。
  薛嘉萝蜷缩成一团睡着了,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鼻尖通红,手握成拳放在枕头边。
  周君泽用了些力气才掰开她的手指,他用沾湿的帕子轻轻给她擦着手掌,嘴巴和额头。
  薛嘉萝的睫毛动了动,眼角残留的泪珠溢出,手指头又蜷起来,睡梦中很是不安的样子。
  周君泽等了一会,还好她没有醒来,他松了口气,起身放下帕子。
  他脱了自己的外衣,上了床隔着被子从背后抱住薛嘉萝,手掌包住她的拳头,在她头发上轻轻吻着:“明天醒后可别哭了。”
  他静静出神,过了一会又自言自语:“这次不知道又得几天”
  安神香似乎对他没用,房内蜡烛只剩最后一小段,光线越来越暗淡,他却越来越清醒。
  很难描述此刻感受,薛嘉萝明明在他身边,他却非常想她。
  他撑起上身,俯视着她的睡脸,半晌,他俯身亲吻着她额头和湿漉漉的睫毛,半生柔情都用在了此刻。
  他醒来时感觉到薛嘉萝的身体契合地嵌入他怀抱,他迷迷糊糊低头寻找她的嘴唇亲吻她,她似乎躲了一下,被他一只手搂在后腰上牢牢控制住。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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