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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示意她近身,耳语道,“本宫只需用那死刑的犯人,与你父亲对调即出狱可。”
锦妃登时瞪大了眼,似是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你可不知,我这兄弟原在为官的地儿,结识了一帮朋友。有人就深谙这变脸的门当,但凡经他手,可有易容的功效。本宫且找个恰当的时机,从天牢中将你父亲救出便是了。只是这后面的事儿,可就得你们自个看着办了。”茱萸沉声道。
锦妃听了,心下思虑着,这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如今与其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斩,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先救了再说。况且经了此事,她与贵妃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若说有诈,想来她也逃不了干系。
想及这些,锦妃直谢道,“贵妃娘娘再造之恩,臣妾无以为报……”
茱萸笑笑,轻声道,“可是我却是要你报此恩的。”
锦妃一愣,倒未曾想她会如此说,只得应声道,“但凡是臣妾做得了主的,定然为贵妃娘娘效犬马之劳。”
茱萸轻拍锦妃手道,“你那堂弟樊少华,可是如今在宗人府但着右宗人的职位?”
锦妃点头道,“正是了……只是他不过是臣妾的堂弟……”
茱萸抬眼看了眼澄澈天边,“本宫听闻,你们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是?”
锦妃垂下了头,黯然道,“倒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的眼睛。娘娘的意思,臣妾明了。”
茱萸笑道,“我自是最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儿,话不用点透,只需蜻蜓点水即可。”
须臾,彩莲寻了过来,见了便道,“主子们还请回座吧,前头在吃着茶,就差了两位娘娘了,都催奴婢来请几次了。”
茱萸笑着望了眼锦妃,转身便一同回了席间。孙瑶环见两人一同回来,心下生了狐疑,一时又不知从何想起。
方才酒过三巡,诸位王公贵胄,皆已是有了几分醉意。这太师府的酒来的烈,几杯清茶下肚,也是解不了酒气。
这厢下座,听着有妇人噪杂声起,众人目光皆被吸引了过去。
却见是木郡王的王妃肖氏,在厉声呵斥着什么。仔细听了方知,乃是与太师府的丫鬟起了口角。
“你们可当真是上心啊,哄了那一桌诰命夫人,可就慢待我等。竟还哄起我来了,说是忘了。若是你们主子吩咐了,可不得争着跟狗似得疯抢活计。如今我好歹也是木郡王妃,竟得你们太师府如此慢待,也当真是够了!”
这木郡王乃是蒙古部落可汗的遗腹子,当初他的父亲因为帮着大钺夹击南疆,而后被南疆灭了全部。汗妃流落到京师,得以先帝时厚待,封了王妃,建了王府,方才有了个安生之所。待她生下孩子,便封了郡王,这孩子便是木郡王。
如今这京师之中,木郡王府,也不过是徒有其表,实则无人懒理的贵胄罢了。
这木郡王妃吃了酒,自是上了些酒气来,越说越是伤心,“各家门,各家的本事,如今是你们太师府排场,倒是我们不该来了。好好好,我等这便走。”
木郡王也不吭声,只扯了扯王妃衣角,示意她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木郡王妃哭的白了脸道,“王爷,这些话,臣妾忍了多时了。河阳王在时,没人把您当回事,您这郡王可不是形同虚设。如今河阳王走了,咱们还是一样,在这京师无人搭理呢,可不是气不过。”
此时,太师夫人忙上前抚慰道,“方才老身也听了个大概,是下头的人怠慢了,上茶慢了些,还请王妃恕罪。”
说罢,于管家便带人来,擒住那侍女,当面便打起了巴掌。
太师夫人笑道,“若是王妃还觉着不解气,那老身,便将她打废了手可好?”
木郡王妃听了,登时醒了酒意,忙躬身道,“倒是我失礼了,还望太师与太师夫人勿怪。”
木郡王道,“我家婆娘坏了规矩,扰了大家的兴致,这便先走一步,待得改日,再来府上致歉。”
2 第一百零三章 佛堂祈福(一)
太后身子不适,咳嗽不止,这夜里,竟是吐出一口血来。太医院派了六名太医,连夜会诊,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性热,郁结肝火之气。
太后对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着皇帝也莫要强求什么了。但凡这人上了年纪,无灾无病,那便是极大的福慧了。若是沾了病痛,那也是无可厚非。
太后心下想着,打从进这皇宫起,这悠悠岁月,便都蹉跎在了里间。她手上沾的血,杀的人,干过的亏心事,要说是按着《十八泥犁经》里所言,那当是有地底八火狱和天际十寒狱在前头等着她。
想到这些,太后心下无端端又生了一份闷气,夜里还总觉得床帏幔帐前有人影晃动,少不得又是一顿惊吓。
皇帝也是急了,只得连夜派人出城去请了两位师傅进宫来给太后祈福。这头一位便是佛国寺的智闲和尚,他如今也是高升佛国寺的主持之位了。另一位,可是从五台山远道请来的慧能和尚。这慧能和尚,师从玄奘法师的三代弟子,也是佛学精湛、佛法深厚之人。
据闻这个慧能和尚,法力无边,京师中,达官显贵,多有求过他办事,这能耐可是大的出奇,说是恶人能被念死过去,死人也能被念活过来。久而久之,这宫里也开始有他的传闻来。
请佛国寺的主持,是皇帝自个的主意,而请慧能,则是容妃的主意了,说是也曾请他到太师府,亲眼见过他的神通来,于是便主动同皇帝箴言,要皇帝请慧能入宫给太后祈福治病。
因着自小受太后的影响,周昶景自己也是虔信佛教的,还自封为“阳明居士”。不过,这祖宗的规矩仍在,皇帝是不能出家,他由一个可视为替身的和尚,替皇家在佛前供奉。
这位替身和尚向来都是由佛国寺的主持来担着的,如今老主持圆寂,自是由新主持智闲和尚来接着这事。
智闲和尚若不是老主持圆寂前,特意留了奏疏给皇帝,想来这主持的位置,也不会来的如此轻易。细说起来这周昶景信佛、请人开坛讲经,和御命请和尚进宫来,让他们在这深宫内院里消业祈福,这完完全全是两码子事。
如若不是太后身子不见好,周昶景是怎么也不会请智闲与慧能进宫来的。不但眼下,京师里闲言碎语漫天,待得百年后,怕是还要让史家记上一笔:钺成帝信佛。
古往今来,这因着信了佛、信了道的帝王,不是整日沉浸佛堂念经,就是迷恋烧丹炼汞,为此害了自个性命的不多,丢了自个江山的也是比比皆是。周昶景的心中是有把尺的,他断然不会让自个变成这副模样。
只是如今,这事权紧急,周昶景也是在两难之中。大后凤体欠安,请两名高僧进宫,为太后她老人家消灾祈福,理所当然,况且太后她也是笃信佛祖的,于情于理,这都是为人子该做的事儿。
但说到请,皇帝也是废了老大的心力,除了佛国寺主持以外,这但请谁,那都是一个不可轻视的事儿,结结实实的让皇帝煞费苦心多日。
这先帝时候,宫里也曾请过高僧来,可那时,请的是关海的喇嘛,可这关海战事也才平息没多久,谁晓得,这请来的喇嘛是人是鬼,又有什么样的面孔?
孙瑶环就是看透了周昶景的心思,这才建言请了那慧能和尚。可这位慧能和尚,这入宫开坛之前,周昶景从来没见过,对于他的本事,也是将信将疑的。
虽然容妃的建言,周昶景算是一时应了下来,也请了人进宫。可是这慧能,不用说便知晓,定然是太师府的人。而如今太师又和皇上有点貌合神离,如今正是较着劲,何况朝中的重臣也极力推荐他,这就更增加了周昶景心下的疑虑。
大明宫的佛堂,开的坛事,算下来已经是三天三夜的光景了。周昶景自他们入宫以来,便还不曾来过,只是传旨让朝廷里那帮自称富富五车的大臣们都来这里听听佛法,问问因果。
其实无非就是与智闲、慧能两和尚探讨佛经,辩论佛法。这日,周昶景与贵妃、容妃等,一道去探视太后,说来也是稀奇,这太医束手无策的事儿,这会太后竟是看着真当是精神了许多,也不吐血了,茱萸与孙瑶环服侍着,算是进了不少斋食。
周昶景一时心下宽慰许多,待得太后歇下,便带上贵妃、容妃,又来到佛堂边,去看个究竟。
才到了佛堂边,却见着鸿胪寺卿李玬杵在那儿,满面的愁烦,频频叹气。见是皇帝来了,李玬忙跪下请了安,见了礼。
皇帝笑笑,“你怎么不进去,就杵在这儿,可是所谓何事?”
李玬叩了个响头,“臣这前头,还有朝鲜进贡的事儿未安排妥当呢,臣想回光禄寺去,先将手头的事儿完结再说,还请皇上恕罪。”
孙瑶环睨了一眼,对周昶景道,“这李大人,看着是对皇上的安排不满呢。”
茱萸只笑笑,“李大人,你若是心下想着什么,那便说出来便是,皇上是圣君,自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李玬听了,又是一个响头,直言道,“臣乃孔子门生,行的是孔孟之道,尊的是君礼。若说是旁的也就罢了,如今要臣在这里与这几个和尚辩经,微臣实在是…。。实在是……想当年,那曹贼文不明孔孟之道,武不达孙吴之机,专务强霸而居大位,可不是被天下人唾弃。而今我朝乃是圣君在位,天下万民,无不被皇上恩泽照拂,这也多是因着圣上行了这孔孟之礼不是?”
难得见李玬说了这么些话,又见他气的面红脑胀,周昶景“噗嗤”一声笑了出声,“不过是看看辨法罢了,瞧瞧,你倒是上了劲,何苦呢。你看,今科的状元、榜眼、探花,这三甲都在里头呢,还有你那兄弟刑部的李玖詹,参知政事孙巍岱,现下都在里头研习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