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咽了咽,动了动十指,一如那天确认自己的舌头还安好。想到那天,他又忆起一些“不好”的事。那日抱着老鼠笼子要去吓唬白水的他刚进房间就听见有人要进来,便躲在衣柜后面,谁想竟然看见白水脱衣服,一件一件,露出雪白身体,惊得他目瞪口呆。直到被白水拽出来,还被她打趴,还被压倒……
白水见他突然不吱声,不由提灯多看两眼,微风习习的这么凉快,他怎么烫得满脸通红。她拍了他肩头一巴掌,“你也病了?”
“没有。”秦放晃了晃脑袋,忽然想起来,“话说要是真的榕树下有古怪,那为什么一起进去的明月没事?就算是用道士和尚的说法,女子阴气重,要先得病的也该是明月而不是我姐夫吧?”
“凑巧么?”
秦放摇头,白水也不擅长揣测,话题骤然停住,只能加快脚步回去。
因是去村外附近山上采的药,回来时从那株大榕树下路过,瞧见有人在围篱笆,将村口的位置又占了一半,更加狭窄了。
旁边有村民说道,“这点地方牛车过不去,大孙子,你就不能劝你爷爷把树砍了吗?”
正在和安德兴和孙贺一起围篱笆的祝安康抬头,笑道,“铁叔,真的不能,您也知道我爷爷最听我爹的话,可我爹前几天从镇上铺子回来劝过,没用。您想,他都劝不动,那就更别说我们了。爷爷他肯让我将篱笆筑高已经很不容易,他脾气倔您也知道,要是老说砍砍砍,我怕呀,他不砍树,反倒是过来把篱笆砍了。”
一众村民听了深觉有道理,也不敢再提,站了一会又觉得凉飕飕的,就都散开了。
白水抬头往那榕树看去,整棵树都被阴暗天空笼罩,却还是能从挂着的灯笼下看出郁郁葱葱的生机来,实在很难将它和那首恐怖童谣联系起来。
安德兴见他瞧看,放下手中的活看他,“小公子生得真是眉清目秀,可是腰佩大刀,难道你会点拳脚?”
白水客气道,“会一点花拳绣腿,刀只是拿来吓唬人的。”
安德兴笑笑,“你这么说了,那武功肯定很好。”
白水怕说多了他猜出自己的捕快身份来,便道,“我还要回去熬药,告辞。”
安德兴笑了笑应声,瞧着两人离开,转身差点撞上扎在地下的树根,吓了一跳,“我还以为真有人挂在树上瞧我。”
祝安康一听,抬头看他,满眼的不悦,“不要再开阿菀的玩笑了。”
语气沉落,很不友善,安德兴却是一点都没生气,反倒是拍拍他的肩头,“很快就会有个了结了。”
在一旁编织篱笆的孙贺没有做声,但他听得懂。闻声也没抬头,仍在专注裹篱笆。
安德兴说完这句,榕树下的人都悄然无声。周围无人,唯有榕树叶子随风拂动乱响,像蚕食树叶,一点一点的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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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开喝过药之后并没有好转,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将药吐了出来,让祝长荣好不奇怪。
他蹲在药篓前翻着这些药,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明明是去风邪的药,别说喝一碗,就算半碗也该有用。苏公子年轻底子好,更该是立刻见效。”
白水皱眉说道,“要不还是去请个郎中来吧。”
“就算真的是郎中来了,他用的应该也是这些药。”祝长荣拧眉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忙跑去苏云开房里。坐下身就翻他眼皮舌头瞧,眼球浑浊,面色铁青,舌苔微见黑点,看得他跳起来,“这分明是中毒啊。”
旁边的明月吓了一跳,“中毒?”
“对,之前没认真看还以为就是普通的风邪,可现在毒已入体,迹象就更明显了。”祝长荣瞧瞧外头天色,说道,“我去采点解毒的草药,不过我只会一点简单的。你俩也去把郎中找来吧,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
“嗯!”明月立刻就起身往外跑,白天她问过村长了,知道最近的郎中在哪里。
白水后一脚跟去,刚跨出一步,就又闻床上那人重咳。她顿下步子,见秦放正好拿了茶来,说道,“你进去照顾,我和明月去找郎中。”
可等她出了门,明月已经跑远了。
此时夜幕已落,村落不见几盏灯火,黑得只能借着星辰隐约看见地上的黄泥路。
她刚出村口,跑过那榕树底下,便有一条黑影尾随跟上,寂静无声,让人无所察觉。
那条黑影刚过去不久,又有一条黑影跟上。
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41章 杀人童谣(五)
第四十一章杀人童谣(五)
服用过村长采的药后,似乎是对症下药,苏云开的面色也好转了,看得祝长荣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云开不知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秦放还心有余悸道,“姐夫,原来你不是生病了,你是中毒了。你今天吃了什么东西吗?”
“中毒?”苏云开顿觉意外,他寻思了一遍,答道,“没有……”
祝长荣问道,“食物、水、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水……”苏云开微顿,“只喝了长荣递来的茶水,一起去过阿菀姑娘的家。”
祝长荣说道,“那茶水是我让长荣是拿去给你的,我和明月姑娘当时在里面喝了如今也没事,难道是阿菀家……”
他素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现在一个外来人也如此,他有些动摇了。
苏云开不见明月,问道,“明月呢?”
“她去村外给你请郎中了。”
“一个人?”
“和白水一起。”
听见和白水一块,他才放心。心还没放好,门外就跑进来个人,赫然就是白水。白水喘气道,“明月、明月不见了。”
苏云开一惊,竟然有力气坐起来,“你没有跟着她?”
“有,当时……当时就要出去的时候听见大人不舒服就耽搁了一下,等我出去,她已经跑远了。按理说出村子就那一条路,可我一直追到村口,都没瞧见她。再往前追,竟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苏云开气血冲心,下床就要去找人,被祝长荣拦住,“以你这个样子,还没找到人就先趴下了。你别动,我去喊人一起找。”
“有劳村长,只是我能下地,多一个人去找也好。”他执意下地,旁人拦不住他。
祝长荣唯有先去喊村民一起找人。
苏云开穿上鞋子便道,“白水,你带我走一遍刚才你追明月的路,还有追到了哪里,又是在哪里彻底失去她的踪迹,能想的起来的,都告诉我。”
见他执拗,白水深知自己劝不动,唯有听从。秦放也不多话,出来拿了挂在门口的灯,见白水他们出来了,便走在前面带路。
苏云开刚刚解毒,这会腿还有僵硬,他出了房门见旁边有柴垛,便取了根长棍做拐,跟白水往外走,将明月刚才走过的路都走一遍。路上见有村民路过,便问了他郎中在何处,问了结果,才继续走。
三人是直接去找郎中的,倒比村长去敲大钟、召集村民还要说缘由走得快,这会他们已经快出村口,村人还没出来。
出了村口约莫十丈远,左边就是去往大名府的路,右边就是去小镇的路,如果要找郎中,那是去小镇的那条路。这里离郎中家里约莫有五里路,独居山下,要跑过去,也得费时三刻。
按照明月出门的时间,顺利的话,她应该已经到了郎中家。
刚才白水不知道郎中家在何处,跑了一段路发现有岔路,又走岔了,这会指路给苏云开,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走错了路,懊恼不已,“要是明月出了什么事,我……”
“不会的。”苏云开声调沉沉,又定声说了一遍,“不会的。”
白水不敢再说不吉利的话,可是一想到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村落,就觉得毛骨悚然。她这种毛骨悚然,苏云开一样有,甚至不比她少。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出现了状况,那白水根本不会没跟上明月。
自责、焦虑、慌张一涌而上,压得苏云开心头沉甸甸。
他快步跑在那条路上,天色太黑,根本看不见地上有什么踪迹。而且这条路行人颇多,要想辨别是不是明月走过的也无法得知。但他希望不要发现任何异样,一个都不要有,这样才能说明明月或许是安全的。
行了两刻,荒郊野外不见一座民宅,周围有怪声出没,是夜间的野兽出来觅食,远在山林中,听得苏云开却心跳更快。
远处有两盏灯火漂浮,像鬼火晃动在路上,越来越近。白水心觉惊异,跳上前去拦住苏云开,腰间大刀已经拔出,警惕看向前面。秦放也瞧见了异样,也一步上前,抓着灯笼咽口水。
苏云开放眼看去,看不见来者是谁。他忽然觉得有可能是明月带着郎中回来了,他心底也最期盼是这种结果,提步就往前跑去,吓得白水喊了一声“大人”。对面那灯火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试探地喊声,“白哥哥?”
明月高举手中灯笼,照亮了自己的面庞,也将前路照得明媚。可那跑来的人却不是白水,而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那灯火映在脸上,苏云开已经看清了那就是明月,急跳的心几乎是在瞬间安静下来,“噔”地一声停落。他的速度没有慢下来,反而是跑得更快,几乎是冲到她面前,拂得明月肩前青丝飘起。她睁大了眼睛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好了吗?”
苏云开气息急喘,说道,“为什么不等白捕头就一个人跑了?”
话有责备,明月也理亏,抓着灯笼低眉答道,“跑得急,又以为以白哥哥的脚力肯定追的上我,可等我回头一看,白哥哥竟然没跟上,那时候我都已经找到大夫的家了。”
足足跑了三刻半步都没停?那时她出去天应该已经黑了,她不是也挺害怕那些妖魔鬼怪的么?苏云开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被圣上称赞能言善辩的他,被同窗夸赞妙语连珠的他,却在明月面前失语了。
明月见他默然,抬眸看他,又道,“苏哥哥你毒解了么?”
苏云开紧揪一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