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令安强撑着身体,为孟竹换上第五次细布的时候,山洞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他眸光一凛,就听到沈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主子,你可在里面?”
“进来。”沈令安眉心微展,道。
随着沈缺进来的除了一群护卫,还有两个他没想到的身影——傅临风和林青壑。
这是沈令安第一次觉得林青壑这么顺眼,不待他开口,林青壑已经奔到了孟竹身前,蹙眉问道:“阿竹怎么了?”
“太劳累了,发了高热。”沈令安道。
林青壑为孟竹把了脉,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给她喂了下去。
沈令安一动不动地看着。
“我说令安,我倒没想到你这么能躲,竟藏在这么个地方,别说追兵了,连自己人都找不到你。”傅临风见沈令安好端端活着,也就不担心了,笑道。
“是她把我带到这儿的。”沈令安沉默片刻,道:“我早就昏迷了。”
傅临风一愣,倒是没想到孟竹这娇滴滴的小女子竟能把昏迷的沈令安带到这里,一时不免对孟竹刮目相看。
沈缺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主子,你们那匹马应当在半路就跑了,我们追过去才发现你们不在,可惜雨太大了,有什么痕迹也都被冲走了,所以迟迟没能找到你们。”
沈令安也早猜到马应该半途就跑了,他隐约记得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后来的事虽然不记得,但也能猜到大概。
一想到孟竹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竟在暴雨中将昏迷的自己带到了这里,他既觉得震撼,又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心疼,当然,还有想杀人的冲动。
傅临风看着沈令安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看来这位沈相大人,只怕是情根深种了。
“主子,你的伤怎么样?”沈缺突然想到沈令安中的那一刀,连忙道:“他们在刀上涂了毒,要不是林姑娘来得及时,我们只怕都撑不过去。”
林青壑听了,终于把目光放到沈令安身上,道:“给我看看。”
沈令安倒也没有拒绝,转过身背对着林青壑。
林青壑解开沈令安伤口上的细布,待看到上面的草药时,不由一怔,随即撇了撇嘴,“沈相可真是命大,若不是阿竹找到了解毒草,只怕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着,又道:“欠了阿竹一条命,往后你若是不好好待她,我非得亲自给你下毒不可。”
林青壑将细布重新缠好,站起身道:“这里太阴冷了,对阿竹不好,我们快些走吧。”
“主子,你受了伤,让属下把夫人抱出去吧。”沈缺也受了好几处伤,但作为一个尽责的下属,他本着为主子分忧的想法,仍然开口道。
“不必。”沈令安说着,已经俯身将孟竹抱了起来,只是弯腰的时候扯到伤口,痛得他脸色微微泛白。
傅临风看得有趣,道:“沈相可要抱好了,这段路可不好走。”
沈令安跟着他们走出去后,才知道这不好走的程度,几乎都是斜坡,因为下雨的原因,地上还很是湿滑,好在沈缺一直在旁边帮衬着,倒也没什么事。
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才走到主路上,沈令安的后背出了一身汗,他几乎不能相信是孟竹将他带到了那个山洞。
马车已经停在路上,沈令安将孟竹抱上马车后,整个人便有些虚脱,脸色白得厉害。
林青壑给他喂了一颗药,翻了翻白眼,道:“不该逞强的时候便别逞强。”
孟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干净舒适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暖和的被褥,孟竹觉得整个人都似活过来了。
而更让她惊喜的是,守在她床前的,竟是林青壑。
“阿竹,你感觉如何?”林青壑见她醒来,眼睛也是一亮,忙问道。
“好多了。”虽然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累得慌,但是已经不会再有头重脚轻的感觉,“你怎么在这儿?”
“傅临风带我来的,说你们可能会有危险,不过还是没能赶上。”林青壑解释道。
“傅临风?”孟竹忽得便想起那次在山间小居时,闯进来的年轻男子,当时沈令安唤的也是这个名字。
“他是沈令安的好友,以后你会认识的。”林青壑说着,撇了撇嘴,“一个很招摇的人。”
“青壑,我的孩子没事吧?”孟竹的手抚上腹部,有些紧张地问道,她知道自己这一天一夜太劳累了,本不该这样的,但是生死关头,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有见红的迹象,但不要紧张,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这几日好好休养,胎儿便不会有事。”
孟竹的一颗心随着林青壑的话一起一落,最后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那便好。”
“倒是你的双足都冻伤了,只怕要生疮,我给你涂了药,睡前再用生姜擦擦脚。”
“嗯。”孟竹点了点头。
孟竹刚说完,房门便被推开了,只见沈令安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见到孟竹醒了,眸光变得温和了些,不过看到林青壑还在,便蹙眉道:“傅临风找你。”
“他找我作何?”林青壑也蹙眉,不过她还是站起身,对孟竹道:“阿竹,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孟竹点点头。
林青壑走后,沈令安端着盘子坐到床边。
孟竹看向他,他的脸色仍是很苍白,不由问道:“你的伤可叫青壑看过了?”
“看了,没有大碍,她说没有你找来的解毒草,我活不到现在,所以我欠你一条命。”沈令安弯了弯唇。
孟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言重了,我只是误打误撞。”
“以后不会再让你经历那样的时刻。”沈令安将手轻轻地覆到孟竹的手上,温柔的嗓音里含着一抹坚决。
孟竹一怔,这一天一夜,确实是她这一生最艰难的时刻,甚至比被菱乐公主和瑞王抓去时还要让她害怕,如果要深究原因,那只能是一个——她害怕他会死。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这一生唯一喜欢过的人,也是她腹中胎儿的父亲,纵然她告诉自己,不要再为他心动,可她仍盼着他好好活着。
比任何人都要更好地活着。
沈令安的这句话让孟竹的眼眶一酸,她点了点头,莞尔道:“那就好。”
第46章
驿站的大堂里; 傅临风正在喝酒; 就见林青壑朝他走来,没什么表情地问道:“你找我作何?”
傅临风一愣,“我何时找你了?”
林青壑听了; 转念便知道是沈令安在胡诌,脸色一变,“好你个沈令安; 还学会骗人了?!”
林青壑正要杀回去; 傅临风已经忍不住笑道:“坐下吧; 没看出来我们这位沈相大人是嫌你碍眼吗?这才想着法子把你赶出来。”
林青壑听了; 瞪了傅临风一眼; 但还是坐到了傅临风对面; 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仰头喝下; “他要是真能对阿竹好些,把我赶出来倒也没什么。”
“看来你很喜欢这位沈夫人。”傅临风挑了挑眉。
“美人谁不喜欢?”林青壑也挑眉。
“这么说,你也喜欢我?”傅临风闻言,立马笑道。
林青壑抬头看向傅临风,这个男人确实是生得好看; 他与沈令安不同,沈令安偏俊; 而且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冷到了极点;他却偏美; 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勾魂摄魄,他比沈令安招摇太多,这张脸在街上一晃荡,就能引来桃花无数,偏他还照单全收,到处留情。
“被我说中了?”傅临风见林青壑盯着她看,朝林青壑凑近了些,勾了勾唇。
林青壑冷笑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着,她把酒杯重重一放,就回了房。
噗嗤一声,在一旁旁听了全过程的沈缺笑出了声。
傅临风一个眼风扫过去,问道:“这两年她身边当真没有可疑的男子出现?”
“林姑娘可比傅公子你洁身自好多了,每日除了采药就是看病,哪里来的可疑男子?”
“那就好。”傅临风说了声后,突然反应过来,瞪了沈缺一眼,“本公子怎么就不洁身自好了?”
沈缺不说话,但唇角的笑看得傅临风头皮发麻,喝道:“别学你主子那套!”
沈缺立刻收了笑。
傅临风咳了两声,问道:“我让你注意她这么久,你可知她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沈缺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反正不是您这类型的。”
“……本公子这类型的怎么了?”傅临风咬了咬牙。
“不安于室。”沈缺想了想,点评了一句。
“……本公子怎么就就不安于室了?”傅临风顿时跳了起来。
“看起来就不安于室。”沈缺说完,就撒丫子逃了。
傅临风被气笑了,一个两个的能不能不要以貌取人?!
沈令安喂孟竹喝完粥后,便让孟竹睡下了。
出来的时候,傅临风还在大堂喝闷酒,见到沈令安后,不由挑了挑眉,“不在房里陪你的小娇妻,出来作何?”
沈令安在傅临风身旁坐下,淡淡道:“听说某人身心受挫,特来瞧一瞧。”
“……沈缺这个大嘴巴!”傅临风骂了一句。
沈令安扯了扯唇,“听说傅老爷子给你下了最后通牒?这次你带青壑出来,只怕不是单单为了我吧?”
傅临风呛了口酒,咳了两声,道:“你该不会在我们傅家庄也埋了眼线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令安瞥了他一眼,“前些日子收到了傅老爷子的信,让我多劝劝你,莫要流连花丛,早日成婚才是正事。”
“……”
“二十有五的人了,还不成婚,确实不像样子。”沈令安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
“……沈相也二十五了。”傅临风咬牙。
“所以我成婚了。”
“沈令安你要不要脸,要不是你那小娇妻有了身孕,你会这么快成婚?”傅临风真是要被这主仆俩给气死了。
沈令安沉吟片刻,慢慢道:“即便她没身孕,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