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姜承泰的眸子微微眯了眯,问道。
十四岁的少年,已不再是当年的小皇帝,举手投足皆是帝王之态,眉宇间自带气势。
“皇上,你看看,她是谁。”沈令安突然扯了扯唇,说道。
沈令安话音刚落,清霜便缓缓将面纱摘了下来,孟竹的脸露了出来。
姜承泰一身气势霎时收敛起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柳熙之的眸光亦是猛地一缩,他一直觉得她像孟竹,可她从未想过,她竟真是孟竹!
柳熙之的眼神变化一分不落地落在了沈令安的眼里,沈令安眼底的波涛汹涌了一瞬,复又回归平静。
“孟姐姐?怎么是你?”姜承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震惊地问道。
“皇上,此事说来话长,你有伤在身,不如先回房,微臣再与皇上解释?”沈令安开口道。
当年孟竹遭难,沈令安一直对外宣称孟竹有恙在身、无法见人,只要少数亲朋知道真相,而柳熙之,属于不知道的那一类人。
姜承泰以为沈令安是考虑到柳熙之在不方便说,连忙点头道:“好。”
“原来在章河村救治疫病的是沈夫人,在下谢过沈夫人的救命之恩。”柳熙之突然朝孟竹作了一揖,说道。
此刻他的神态已恢复平静,眸中的些微惊讶之色,也是恰到好处。
清霜看向柳熙之,学着孟竹的语气道:“公子客气了。”
清霜从前便模仿孟竹,模仿得惟妙惟肖,不过她本身会武,所以若是眼力极佳之人,仍有可能看出她是个假货,可如今孟竹也会了武,反倒露不出破绽。
“孟姐姐,我们走吧。”姜承泰已经等不及了,连声道。
清霜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和沈令安一起跟着姜承泰往府衙后院走去。
柳熙之看着清霜的背影,眸中之色悄然变幻。
昨晚沐浴时,突然有刺客闯入,专攻他的背部,从那时开始,他便知道沈令安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可他用了饮血丹,又吃了十九给的伤药,莫说外表看不出来,里面的伤势也复原了不少,所以即便那人再三试探,他也丝毫不露痕迹。
就算沈令安怀疑他,他也有办法打消他的怀疑。
可是,他没想到,十九竟是孟竹。
那么,他受伤之事,只怕便瞒不了沈令安了。
柳熙之垂了垂眼,露出一丝苦笑,本以为还能再瞒些时日,如今看来,是要提前抽身了。
府衙后院,姜承泰的房间里,沈令安确保门外无人偷听时,和姜承泰说出了清霜的身份和自己的怀疑。
姜承泰震惊片刻,半晌问道:“当真?”
“真与不真,很快便能见分晓。”沈令安扯了扯唇,这一次,他会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也尝一尝,什么叫做绝望的滋味。
姜承泰的神色有些失望,柳熙之有大才,是难得的人才,所以他一直希望他可以成为朝廷栋梁,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害死孟竹的凶手!
当年孟竹遭难,他亲眼见证过沈令安的悲痛,他这个舅舅,从来喜怒不形于色,想要打垮他,比登天还难。
可是那一次,他却觉得舅舅要垮了。
他能从孟竹遭难的伤痛中挺过来,纯粹是为了小殊儿和他。
所以,他亦恨那凶手入骨!
想到此,姜承泰看向沈令安,道:“朕相信沈相的判断,若真是柳熙之干的,沈相只管自己处置了便是。”
“谢皇上。”
“那孟姐姐在哪儿?朕去找她。”过了会儿,姜承泰突然问道。
“皇上今日还是莫要出门为好。”
沈令安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响起沈缺的声音,“主子,柳熙之出府衙了。”
“拿下他!”沈令安闻言,立刻道。
柳熙之今日的行程,应当是在府衙查看岩州账目,根本不需出府,他今日带清霜来试探他,也只是怀疑而已,并无十足把握,可他这一走,便意味着,他猜得没错。
“是。”
“皇上在府衙好好养伤,微臣先行告退。”沈令安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夫人和小公子可去了山湖?”沈令安问道。
“小公子闹着要上街玩,夫人正陪着他逛街呢。”沈缺有些头疼地道,他的人想带夫人他们去山湖,愣是给小公子拒绝了。
“什么?”沈令安眸光一凛,面色也微微一变,早上他让人带孟竹去山湖,便是为了让他们避开今日可能出现的危险,毕竟柳熙之暗地里的势力虽然被他打击了不少,但是要将他擒住,绝不容易。
“走,去找他们!”沈令安说着,匆匆出了府衙。
“娘亲,小殊儿要吃糖人!”热闹的街道上,孟竹抱着小殊儿,只见小殊儿指着一个小摊,兴奋地道。
“你的糖葫芦还没吃完呢!”孟竹看了眼小殊儿手中的糖葫芦,提醒道。
“糖葫芦给娘亲吃。”小殊儿一听,连忙将手中的糖葫芦塞到了孟竹的手里。
“……你倒是个机灵鬼。”孟竹忍不住一笑,遂了小殊儿的心愿,买了三个糖人,一个给小殊儿,其余的给小六和阿胖。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传来一阵躁动,孟竹看到不少人纷纷避开,只见一群黑衣人护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朝前方奔来,而他们的身后,有一群护卫模样的人,正手持刀剑,施展轻功,飞快地追了过来。
孟竹看到那年轻男子时不由一愣,那不是自己在章河村救过的那个人吗?
与此同时,柳熙之也看到了孟竹,此刻她并没有戴面纱,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那张脸。
电光石火间,柳熙之意识到自己被沈令安摆了一道。
沈令安带那个假孟竹进府衙,不过是为了试探他,而他却没有细究,竟自乱了阵脚。
不过,如今真孟竹近在眼前,只要有她在,沈令安能奈他何?
这么一想,柳熙之看向孟竹的眼神,便多了丝意味。
第96章
孟竹看到柳熙之的眼神时; 心中莫名滑过一丝不安,那人速度极快; 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
因在章河村见到过他; 所以阿胖和小六并没有察觉到危险,还一脸好奇地看着,悠哉悠哉地吃着糖葫芦和糖人。
就在柳熙之朝孟竹伸出手去的时候; 孟竹的手紧紧抱着小殊儿; 惊惶地退了一步,她如今有轻功在身,只这一步,便轻巧地躲开了柳熙之的动作; 只是她紧抱着小殊儿的指节还是紧张地泛了白。
柳熙之的目光落到她惊惶的眼眸中,不知为何; 心骤然一软;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叹道:“罢了。”
说完,柳熙之便再次施展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离开了。
沈令安堪堪赶到,就看到柳熙之想要抓住孟竹的那一幕,他的眸子狠狠一缩,心跳骤然加快; 有那么一瞬; 他后悔在今日对柳熙之下手。
若是孟竹再落到柳熙之的手上; 他不敢想像那后果。
孟竹愣愣地看着柳熙之远去的背影; 心中有些纳闷,他刚刚那个举动,分明是想抓她的,为什么后面却说“罢了”?
难道他从前便认识她?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冲了过来,她甫一回头,身子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她便听到了小殊儿高兴的嗓音:“爹爹!”
“孟竹。”沈令安却没有理会小殊儿,而是低声唤道,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紧张和心有余悸。
孟竹听出来了,不过她还是动了动身子,脱离了他的怀抱,她抬头看着沈令安,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反而有些微尴尬,“沈公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沈令安的心一瞬间凉了下来。
就在这时,孟竹听到有人惊叫了一声,她一回头,才发现是刚刚太混乱,有两个人闪避不及被撞到一旁,受了伤。
孟竹忙将小殊儿递到沈令安的怀中,然后匆匆走了过去,率先帮一个额头出血的人止了血,正准备去帮另一个人,却见一个衣着素雅的清丽女子已经在处理了。
她看着那女子,微微有些发愣,为什么她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这时,那女子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睛蓦地睁大,直愣愣地看着她。
突然,那女子站了起来,激动地扑到孟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微颤地问道:“阿竹?是你吗?!你,你没死?!”
林青壑激动地眼眶泛红,有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是我眼花了?还是真的是你?”
孟竹的鼻子莫名一酸,竟不忍去问“你是谁”,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我……”
“林姨!”就在这时,小殊儿欢快的嗓音响了起来。
只见小殊儿从沈令安怀里下来,跌跌撞撞地朝林青壑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高兴地道:“林姨,小殊儿找到娘亲了!”
林青壑低头看了眼欢天喜地的小殊儿,目光再次落到孟竹身上,眼中的泪已然忍不住滚落下来,她蓦地抱住孟竹,高兴地哽咽:“阿竹,真是你!真是你!”
“你别哭。”孟竹的鼻子越发酸了,说话竟也有了鼻音。
“阿竹,你没死真是太好了!雨凝要是知道了,只怕也要高兴地找不着北了!”林青壑抹掉眼泪,高兴地道。
“我虽然没死,可是,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孟竹想了想,还是如实道。
林青壑一愣,她放开孟竹,认真地看向她,迟疑地问道:“你不认得我了?”
“对不起。”孟竹有些愧疚地道。
“怎么会?”林青壑喃喃了一声,看向小殊儿,“那你也不记得小殊儿了?”
“娘亲记得小殊儿!”小殊儿一听,急了,连忙跳着脚道。
“是是是,娘亲当然记得小殊儿。”孟竹连忙弯下腰,摸了摸小殊儿的头发。
小殊儿这才消停。
孟竹直起身,看向林青壑,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道:“两年多前,我被白翁所救,可惜记忆却一片空白。”
“是脑中有瘀血?可是白翁医术高超,难道也治不了?”林青壑下意识地问道。
“一开始脑中是有瘀血,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