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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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长安-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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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成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顾长安,她说的这些,有的他想到了,有的他没想到,可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
  他原以为她出身将门,从来都是一身正气,刚直不阿,不屑于他们这样以极端手段对付敌人,但没想到她看在眼里,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顾长安回身在木椅上坐下,抬眸看了二人一眼,知道白辛和杜成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她却不想多说那些无谓的话了。她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不管是军队还是朝廷,那些阴暗角落里见不得人的东西,她都明白。她出生在这样的国,这样的家,并不敢奢望纯粹无暇的人生。她顾长安手上沾了数不清的人命,那点对于敌人的怜悯早就随着岁月消磨殆尽,仅有的同情只给了在战争夹缝中艰难求存的百姓。
  顾长安在大牢里坐了半个多时辰,一直沉默不语。
  她的脸色并不算好,苍白里透着缺乏生气的灰,白辛从一个大夫的角度看,她其实应该去歇着。不过她一个女人能扛住昨个儿河堤上冒雨扛沙袋,半夜闯贼窝,又经打斗受伤,此时还能八风不动地坐在这,也是令人敬佩了。
  那个被绑上木架的杀手在被白辛拔掉三块指甲之后,终于吐口,把他所知的胭脂堂运作及京城堂口大概情况说了出来。
  顾长安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自然不愿再在霉气冲天的大牢里坐着。
  临走时,对白辛说:“他也没什么价值了,给他个痛快吧,算是最后的仁义。”
  白辛恭敬地拜礼,“是,都尉。”
  牢房外,仍是阴云厚重,顾长安锁着眉,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顾长平说的对,有的事,踏进去就出不来了。
  “都尉大人……”童生跟在顾长安身后,犹豫着开口。
  顾长安停下脚来转身看他,“有话要么就说,要么就憋着,顾家人不做这个扭捏的形容。”
  “是,”童生作了一揖,“方才都尉在歇息时,疫村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情况有变,程大人已去前面处理了。”
  顾长安缓缓呼了口气,“这一趟出门,还真是不太平啊。”
  说着,脚下便转个方向往程贵和那去了。
  **
  程贵和在前厅骂人,骂的虽是来送信的衙役,但话里话外却在埋怨大夫的不得力。
  顾长安站在门口听了几句,程贵和看见她在门外,赶紧收住了话茬,把她请进来。
  程贵和和顾长安分别落座,那个被骂的衙役借机退了出去,程贵和瞪了瞪眼,想斥他两句,可转眼一看旁边的顾长安,只好把话又咽回去。
  “老大人消消气,”顾长安接过童生沏上的茶,端给了程贵和,“事出了就得一桩桩办,眼下王爷不在城里,您不妨跟长安说说,看我可否帮着想个对策。”
  “哎,这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程贵和抬眼看她,“昨儿个派去大夫原说这疫病可治,但方才又差人来说不可治,昨是情急瞧错了。”
  “这回带来的大夫都是京城里有名的,不该出这种纰漏的……老大人,依长安之见,疫区那里怕是还得由我去一趟。”
  “诶,不可不可,去不得啊。”程贵和怕就怕她说要去,没成想她果真要去。
  “既然我是随军来赈灾的,那这疫病也是灾之一。眼下水患有王爷主持,剩下的我自然要为王爷分忧。”
  “这疫病十分凶险,万一、万一……可怎么是好。”程贵和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火眼金睛,刘珩跟顾长安之间那难以捉摸的关系他从见面便看在眼里。虽说顾长安的态度摸不准,但刘珩却清楚得很,这顾长安要是真给染上疫病,那他程贵和能不能安度晚年就难以预料了。
  “老大人宽心,长安自有分寸。”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长安已是不想多言,程贵和也明白再劝无用。其实他是早就想去疫区,只是年事已高,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难,再者大伙也怕他这个知县再给染上疫病,那泉顺可就真危险了。
  顾长安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饮水干粮,就径自到马厩牵上马出门去了。她把童生给扔在了府衙,嘱咐他等一个时辰以后再去跟白辛说她的去向,至于刘珩那边,就什么时候回来了什么时候再说。
  童生死乞白赖地要跟着,最终无果,只得愁眉苦脸地蹲在府衙里替她善后。

  第二十一章 神医

  疫区是相邻的三个村庄,早在顾长安他们从京城出发时,此地就被隔离封闭了。
  距村庄十多里的地方,就有官兵把守,顾长安拿出盖有程贵和印鉴的手书才得以放行。
  田里的庄稼因无人管理早已被杂草包围,有的已经烂在地里,生了不少蚊蝇飞虫。
  顾长安把程贵和给她的布巾系在脸上,盖住口鼻。尽管她从心眼觉得这个法子并不能保她不感染疫病,但人就是这样,明知有些事是无用功,却还是要做来图个安慰。
  村里的病人都被聚在一个祠堂里,祠堂的窗子有一半都被人拆了,乍一看去就是个四面透风的破房子。
  七八个大夫不断地出出进进,顾长安一来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刺鼻的味道直钻鼻孔,让她皱了皱眉。
  刘珩从京城带来的大夫是认识顾长安的,其中一个眼尖的瞧见她,不禁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药罐,快步走到顾长安跟前,拜礼道:“都尉大人。”
  顾长安虚扶一下,隐约记得眼前这大夫是京城知善堂来的,姓陈,年约五十上下。
  “陈大夫不必多礼,我听说疫病又出了变化,是怎么回事?”
  陈大夫叹了口气,“都尉有所不知,这疫病情状与疟疾类似,所以草民与同来的几位大夫都按照疟疾开方,却没想药不对症,病情愈发严重。哎,也怪草民大意,没有听那小郎中的话及时改方子,才酿下大错了。”
  “小郎中?”
  “是,说是出门采药迷路的一个小郎中,看去年纪不大,十五六的模样。”陈大夫转头一指那边蹲在泥炉前的瘦小身影,“就是他。”
  顾长安顺着陈大夫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很白很白的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蒲扇对泥炉扇风。
  他穿着布衫,衣裳上沾了不少泥,皮肤白的透明,眼角微微上挑着。
  “姑娘,听说你是迷路迷到这来的。”顾长安站在这人身后,声音不大,恰好让地上蹲的人能听见,别人却听不清。
  泥炉前的人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顾长安,像是纳闷她怎么看出她女扮男装的。
  “你是大夫?”顾长安蹲下来,倒是很有耐心。
  “我算不上是大夫。”那姑娘偏头看着她,忽然出手在顾长安胸前抓了一把,以顾长安的反应竟然没躲过去,一时羞得脸红,恨不得给这丫头一拳。
  姑娘眨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你浑身杀气,我还以为你只是胸肌比较发达的男人。”
  “……”
  “我觉得你可能想问我叫什么,我叫君菀,这是我师父给取的。我没有爹娘,所以就跟师父的姓,住在君澜山旁边的山沟里面。你大概不知道,山里毒蛇毒虫多的很,连年瘴气弥漫,我是挺不容易才从里面爬出来的。你看这是我偷六师兄的衣裳,他惯爱穿月白衫子,听说是……”
  “听明白了。”顾长安打断君菀,她一向不爱听人唠叨,却没想这姑娘小小年纪竟啰嗦成这样。
  君菀从地上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说:“你能认出我是个姑娘,说明你跟里面那些老头不一样。你是当官的?”
  “算是吧。”
  “你想把村里人治好,就得按我的方子跟我去后面山坡上挖点药材。”君菀伸着头看看祠堂里忙活的大夫们,“你的这些老夫子们腿脚都不行,肯定走不了几里路。”
  顾长安打量着君菀,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奇怪,说起话来想一出是一出,竟然还能说的煞有介事。
  “你既然知道哪里有药材,你早就能去采回来,为何不去?”
  君菀瞪大眼睛看着顾长安,“当然不能去,我怎么知道那里有没有这么粗的蛇来咬我,”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下,“所以,我得找个孔武有力的,我看你就很好。”
  顾长安皱着眉答应下来,转身到祠堂里跟几个大夫打了个照面,就跟君菀一块到后面山上去了。
  君菀是个看上去没有半点城府的姑娘,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几个师兄的风月八卦,顾长安听得脑子眼都在嗡嗡直响,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个病啊,它看上去像疟疾,但其实又有不同。”君菀在一丛长着倒刺的杂草里四下打量,“多亏我在忙碌之余翻了几本医书打发时间,你瞧,多看书还是有用的。”
  顾长安无奈,“你到底是不是大夫?”
  “我说了啊,算不上是大夫。可我是大夫的徒弟,上面六个师兄也都是大夫,只可惜,我不是。”
  “……”
  “诶,找到了,就是它。小安你来,帮我挖出来。”君菀忽然指着杂草里的一株大叶粗茎植物欢呼雀跃。
  顾长安扶额,这君菀自来熟的本事真是天下少有,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给她取了个昵称叫小安,听来还真亲切。
  顾长安认命地分开杂草进去帮她挖药材,边挖边问道:“这草药叫什么名字,怎么样子这样奇特?”
  “严格来说,这不是药,是一种毒。”君菀背着手站在顾长安旁边,弯腰很认真地看着那株草道。
  顾长安不通医道,用毒医病更是头一次听说,手下不免一顿。
  “救人可不是我的专长,”君菀摸摸鼻子,“这法子我也是看闲书时候看来的,反正吃不死人。”
  顾长安暗叹一声,她真是着了魔怔才会信这丫头。
  顾长安在君菀的指点下埋头苦挖,挖了近两个时辰才挖出来一篮子沾着烂泥的粗根。
  君菀提着竹篮偏头看着顾长安,眨巴眨巴眼睛感慨:“没想到你一个当官的还挺吃苦耐劳的啊。”
  “够了吗?”顾长安的耐性一向好,别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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