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牡丹真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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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牡丹真国色-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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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雨后未干的小道,两人背道而驰,朝阳为他们越拉越大的距离铺上了晨曦。
    偌大的山谷水雾朦胧,不一会儿完全看不见人影了。
    这样浓重的雾气一直蔓延,氤氲过红叶落尽的枫树,氤氲过一夜经风雨的山石,也氤氲过层峦叠嶂的丘陵,在四面环山的汤汤水面烟波浩渺。
    一碧万顷的湖水并不平静,因山林茂密,时常有翠鸟掠过水面。但今天不只如此,还有一只竹筏慢悠悠地驶向对岸。对岸有条羊肠小道,听这个划船的樵夫讲,那就是出谷的路。
    樵夫很不幸,大清早就被丹薄媚和谢衍遇见,一番威逼利诱后,勉强充当了船夫的角色。
    丹薄媚蹲在竹筏上,苍白的手指浸在冰冷的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縠纹荡漾开去,仿佛湖底密集的水草也在隐隐摇摆。她忽然想起,在太学宫后山的一个夏夜,她在溪边也做过这样的动作。
    彼时月下萤火沉浮,他雪白的袍角若有若无拂在她脸上。
    那真是足够静谧悠然的时光。不知如今宁寂又在何处,每次相见总是匆匆聚散,如果他不主动出现,她根本见不到他。
    丹薄媚不禁叹气。
    冷不丁樵夫回头道:“姑娘,你、呃……他好像手臂在流血啊!”
    她偏头看看樵夫,又看看冷脸的谢衍,的确有一股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背淌在竹排上。其实不只是这里,他全身都是伤——拜她所赐,方才她说想吃狼肉,硬生生将他一掌推进狼群中。小憩醒来,他居然还活着,并真将一头狼扔在她面前。
    这是状况百出的一路上,最容易置他于死地的一次,然而依然没有成功。
    当然丹薄媚并不想吃狼肉,也就细心替小狼包扎完伤口放了。至于谢衍全身更惨烈的伤口——
    “放心,他死不了。死了也不会连累你,别怕。”
    丹薄媚可不管,她巴不得他失血过多而死。
    樵夫目光诧异地来回打量若无其事的两人,半晌不见更多的言语,只好转身继续划船。
    谢衍抬头观察四方地形,对自己“人不如狼”的遭遇没有异议。
    真让她给他止血,他也没法放心。这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她曾在他痛得神情恍惚时,去找了一种草给他敷在伤口上,并告诉他这是止血的。于是他没有拒绝。
    然而很快剧痛使他生不如死,他在雨中将那些揉烂的碎草洗掉后才发现,那是断肠草。
    她已心狠手辣至此。
    突然竹筏一个趔趄,丹薄媚蹲在边缘,摇摇欲坠,有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没松手。她回头一看,先见到因用力而血肉崩开的手臂,渐渐往上,才是谢衍冷峻的眉目。
    “你们没事吧?刚才……”樵夫急忙转身要解释,不过见状愣了愣,又闭嘴掉过头去。
    丹薄媚笑了一下,起身道:“谢公子,我大概忘了告诉你,我会水,也没有重伤,真气还是可以护体的。”
    谢衍猛地收手,冷眼盯了盯她嘴角的笑,偏头不想再看,淡淡道:“下次不会多此一举。”
    “那就最好,以免你救我太多次,我日后不好意思杀你。”
    “没必要,从昨夜到现在,你下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丹薄媚轻哼一声,慢慢靠近,似笑非笑道:“你这样说破,对你可没好处。”
    谢衍瞥她一眼,偏不后退,神情却很严肃冷酷。
    她拂了拂被风吹乱的耳发,也眺望水岸的山川,道:“雪北香南,不知何处是故乡。”
    “你想说什么?”谢衍忽然觉得不对劲。
    丹薄媚道:“我听说,不在故乡的人,只要死于水中,魂魄就能飘回去。所以——”
    她蓦地一掌将他打入水中,微笑着接下去:“我送你一程,不用谢了。”
    樵夫停摆,震惊地死死盯着咕噜咕噜涌上来的血水,急忙提醒道:“姑娘,那一片有水草,缠上很难脱身。你那位朋友本来就受伤了,再不捞起来,真的会死!有什么误会上岸再好好解释,命不能拿来开玩笑啊……”
    樵夫说着就要拿船桨去拉人,丹薄媚抬手拦住他,意味深长道:“我就是知道那里有水草才动手的。”
    咫尺之间,她偏头淡淡地对樵夫笑。苍白的脸庞,远山春黛之眉,潋滟的丹凤眼,不施口脂而明艳的红唇。弥漫的水雾使她惊艳的眉目更具朦胧之美,依稀只觉丰肌玉骨,容色如霜雪清冷,又恰似江南月光的灵气如烟。
    令人窒息的冷,长发如云的柔,微微喘息的弱。很容易让人想压倒她,撕开这层蛊惑人心的伪装。
    “你还是好好划船吧,好么?”她低声说。
    樵夫呆呆地点头,转身回到竹筏前头。
    丹薄媚顿时敛笑,冷冷地凝视逐渐平静的湖水,轻轻吐气。
    已经死了吗?似乎太轻易了。不过一路折腾了这么多回,他原本是重伤,如今没有挣扎的力气,也完全可信。
    很快她上了岸,不再去想此事,快步顺着出口走出山谷,看见一条勉强可以称之为官道的大路。
    但是出口有人站在那里。
    谢衍已经换了黑袍,披一件厚重华贵的锦裘,长发还在滴水,只用玉衡松松地挽着。一身紫衣勾勒出玲珑身躯的女子正替他右臂上药,他身后立着丞相韩殊、交过手的四人、十一名黑衣剑客、还有看起来高深莫测却不知名的两位老人。
    他们已经牢牢封住了出口。
    谢衍眸光冰冷地看过来,眼神透出强烈的攻击性。众人散发的恐怖杀气昭示他又变成那个手握威权的摄政王,可以生杀予夺。
    “唉,真是不凑巧,我走错路了。”丹薄媚顿一顿,仔细分析过利害,还是以为不动手为妙。
    她此刻只恨方才下手不够狠,没有直接震碎心脉再扔进湖里。那样,他即便能被属下救上来,也活不了几个时辰。
    谢衍盯着她道:“你是不是在后悔,没有震碎我的心脉?”
    丹薄媚微笑,不置可否,不动声色后退。

  ☆、第44章 有违伦常

韩殊觑了觑谢衍的脸色,目光移向丹薄媚,笑呵呵地看她后退,道:“姑娘,出谷只有这一条路,你没有走错。”
    “是吗?我看阁下几位在这里,还以为没有去路了。”
    “我们在这里,是等出手伤我主的人,姑娘认识么?”韩殊明知故问。
    丹薄媚沉默须臾,忽然抬头凝视遥远的天际,只觉来得太是时候了,便若无其事点头道:“是不是他们?”
    韩殊等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只见如黑点渺小的三人不断放大,渐渐整个人影清晰可见。是三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浑身气度竟似高不可攀。他们皆凌空而立,并不降落,眼神俯视众人。
    谢衍转身,只看一眼,已知道他们的身份,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宫、韦、崔三家主。
    天堂手众人立刻将谢衍护在中央。那两名高深莫测的老人虽然皱眉,但并不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大约很有把握拦住,只是不知在疑惑什么。
    “谢三少,随老夫几人去别处坐坐吧,三家主亲自来请,可不要像上次那样不给面子啊。”韦家主皮笑肉不笑道。
    谢衍眯眼,平视前方,他不习惯仰视别人。
    “别处是何处?我看这里就很好。”
    宫家主道:“这么说,谢三少还是不给老夫几人面子了?这恐怕不好办,他们都已准备好了筵席,只等给你接风。你要不去,老夫三人的老脸挂不住不说,也未免太扫兴了。”
    谢衍不为所动,冷淡道:“筵无好筵,一去绝命。难为你们还要给我找个金碧辉煌的断头台。”
    崔家主手指转动,九条小八卦黑鱼在他指间旋浮。他阴森发笑,道:“毕竟是摄政王,怎么能亏待了你。”
    谢衍点点头,神色很冷静,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他们一路留的记号,不是谢氏人,不能察觉,你们怎么知道?”
    崔家主桀桀冷笑,乜斜他反问道:“你不是已经说出答案了么?何必还要问我们。既然你说只有谢氏的人看得明白,那自然就是谢氏的人替我们带的路。”
    天堂手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透出疑问:有内奸?
    韩殊摆手,皱眉道:“你们不要互相揣测,领路人应该不在我们之中。”
    可是如果不在这里,那么只有可能是谢氏子弟了。但谢氏子弟又为何要替无极公主办事?到底是谁想要谢氏覆灭?
    谢衍沉吟片刻,眸光更冷,微微抬头盯着崔家主,问:“到底是谁?”
    宫家主觉得此事可笑,嗤了一嗤,注视谢衍脸上几不可见的神色变化,玩味地开口:“谢三少,老夫几人不说,正是为你着想,怕你接受不了。不过你非要知道,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左右你今日不走也得走了。告诉你,那人便是你的好妹妹,谢倾城。”
    众人脸色突变,愣了须臾。
    谁也没有怀疑过她,毕竟谢倾城虽然只是谢衍的堂妹,但她跟他的胞弟谢婴关系实在好得不像话,几乎不可能做这样有百害而无一利之事。
    “她?”谢衍神色古怪了一瞬,又恢复平静,仿佛这个人倒不很出乎意料。
    崔家主见状,怪笑道:“咦?怎么知道答案后,你的属下个个吃惊不小,你却似早有准备一般?”
    谢衍撇了崔家主一眼,不答话。
    他回忆起数月前的一次会面。
    东门谢府雄伟壮阔犹如宫城,他从政事堂回府,途经后院,不经意看见溪流前的假山上,有个窈窕的影子坐着。一动不动,似在出神,但又不完全放空,因她发呆的面色还很惆怅。
    谢衍认出这人,是堂妹谢倾城。他们之间接触不很多,一是他没有时间,二是他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她也极少主动找他,只跟谢婴关系匪浅,要有什么新鲜事物,偶尔才连带送给他。
    今日偶然撞见,他停留片刻,还是走过去,问道:“十妹妹,怎么一个人?”
    “你说呢?”她果然立刻回神,见他大约有些意外,但情绪似更不好,狠狠将手中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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