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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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 第1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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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瑞珍不提细情,只追究祈隽藻大节有亏,而且在折子中引用乾隆朝的一个大臣,是杭州人梁诗正的故事。
    梁诗正物望不孚,高宗暗示他辞官,而梁诗正恋栈不去,于是高宗趁南巡经过杭州之便,命梁诗正在家侍养八十岁的老父,以为保全之计。孙瑞珍认为这个故事,正适用于他:‘例载:亲年八十以上,即有次丁终养者。祈隽藻母年七十有六,……养亲乃人生至乐,当此崦嵫渐迫,喜惧交萦,实亦报国日长,报亲日短之际。若听其去官终养,该员家在山西,有湖山以涤尘氛,有田园以供甘旨。’
    “……如其不然,就算祈隽藻‘持禄保身,其子世长,及其交游仆从,狂恣轻扬,非祈隽藻所能约束,必令白首偏亲,目见子孙不肖之事,忧危惶惧,损其余年,殆非隽藻所忍出也。’
    这份折子真的是很厉害,祈隽藻便是再有理,面圣之时语出不恭,也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两朝老臣,累受国恩,在这样的关节上出了大的纰漏,怎么说都是一件过分的事情,这时候孙瑞珍上折子弹劾,他也很难自处。
    当下上了一封自辩折,却非是就领事馆之事认罪,而是针对自己失却臣下之礼的事情。内中说自己‘奉职无状,咆哮君父之前,’实非人臣之道,又恐‘至增宵旰忧劳’臣‘夙夜扪心,岂无悚愧?’
    折子送抵御前,皇帝便是心中对祈隽藻再有不满,也要照例有所表示,不过再宣喻颁发的朝旨文字就很见功力了:“览其所奏各情,本应俯如所请。不过军机处办事需人,祈隽藻尚称熟悉,着祈隽藻于日后照常入直。”
    这‘尚称熟悉’四个字,是军机章京看风头所下的贬词,经季芝昌和何汝霖商量过,奏请裁可而见诸明发上谕的。熟悉朝章故事的,一看祈隽藻落得这四个字的考语,就知道他非出军机不可了
    这还不算,当天上午见诸邸抄,下午的时候,皇帝特别宣召赛尚阿和彭蕴章到了御前,于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为祈隽藻的继任人选而咨询了。选择赛尚阿一来他是旗人,和汉员大臣并无挂碍之处;而彭蕴章则是新进之资,尚未沾染那些军机处已经渐成水火的南北之争。
    军机处是朝中第一重地,任命枢臣责任极大,能够入选其中的不过寥寥数人,其中尤以吏尚贾祯为最。数月之前皇上曾经就此事征询过祈隽藻等人的意见,提到贾祯的时候,皇上以上书房责任重大为由,将他驳了。谁知道时隔不久,皇帝便下旨,免去了他上书房师傅的责任,而今天,再提起军机处增补的人选,想来,也很难再用这样的理由推拒了吧?
    果然,赛尚阿一提起贾祯的名字来,皇帝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即点头:“也好,吏尚身为六部之首,贾筠堂又是两朝老臣,物望有归,就着他入值吧。”

第143节英使陛见
    第143节英使陛见
    天色放亮,贾祯就进园子了,在二宫门外的军机处直庐等了一会儿,找个人去打听叫起的情形,得报一共是两起,第一起是军机,这是照例的;第二起就是他。
    贾祯也是理学大家,着重在持志养气,要教人看起来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养。若是为入值军机而太过兴奋激动,自然为清议所讥,好比苦修多年的狐狸,将要脱胎换骨的刹那,不自觉地把条毛茸茸的尾巴露了出来就这一下,自己把自己打掉了五百年道行。
    所以自从见到邸抄之时起,便自誓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学到曾国藩的‘不动心’三字,所以谨言慎行,时时检点,一颗心做作得象绷得太紧的弓弦,自己知道快要控制不住了。
    偏生今天叫起的时辰比平日里长了很多,贾祯也知道,最近几天皇帝都在为英人入京觐见之事而忧心,千头万绪,都要天子决断,也难怪会为了祈隽藻的言语冲撞大发雷霆,身为臣下不能为君父分忧也就罢了,如此月旦,又如何为上位者能容?说起来,他也算是自取其辱
    胡乱的想着,门外有苏拉大声叫道:“贾大人,叫起了。”
    祯答应一声,整袍理冠,掀起门帘走出直庐,来到基福堂前,迎面正看见御前大臣郑亲王端华,带着笑容拱手相贺,贾祯不敢怠慢,长揖还礼:“给王爷请安。”
    “不必带班了,请进去吧。”
    祯答应一声,举步入殿,进门先跪倒,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君臣大礼:“臣,贾祯,恭请皇上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在早已经准备好的拜垫上再一次跪倒奏答。
    “贾祯?”
    “臣在。”
    “你身担六部之首,此番入值军机,也是情理之中,更不用提你入仕以来一贯勤勉,做人又是清廉有加,这些,朕都是知道的。”
    “是臣自知尽力报答,只恐才力不具,有负天恩。”
    “朕知道你是肯实心办事的,操守也好,只要能够破第一次情面,就没有做不好的。”
    “是。”
    “祈隽藻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这,臣知道。”
    “在你看来,朕对祈隽藻的处置,可有有失公允之处?”
    “臣不敢臣以为,祈隽藻两朝老臣,于洋务本是不通之才,偏又于皇上圣断之事横加阻扰,更且言语之中大失常礼,也就更增其人罪衍。皇上有任何责罚,想来祈隽藻身为人臣,也当甘之如饴。”
    “你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你见识明确。不过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臣愚钝,请皇上教诲。”
    皇帝满意的一笑,他说:“朕处置祈隽藻,倒并不是为了他失却人臣仪体,也不是为了在洋务一节横加阻扰,而是为了政令有所出。”他喝了口热茶,又说:“英使进京,事关重大,不但是举国观瞻,更会引发众夷热议。这等大事若是不能做到上下一心,给夷人知道了,从中分化,瓦解,又如何能够在未来做到拒敌于国门之外?祈隽藻两朝老臣,与君父离心离德,所以,朕才要重重的办他”
    贾祯心中感叹,皇上登基一年多的时间,处理起政事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是皇上圣明,大开下臣茅塞。臣不胜钦服之至。”
    “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朕可以容得臣下犯一些错误,但是有些事,却是容不得的。你此番入值枢廷,又是体仁阁大学士之尊,入值便是首辅,内外臣工众目睽睽,若是有失节之处,便是朕有心保全,也要顾及天下众口籍籍。你自己要时时当心,注意。”
    “是臣明白了。”
    “不论是你,还是彭蕴章,入值军机,都算是朕身边近人,很多话总要说在前面,也免得日后有人说朕不教而诛”皇帝和煦的一摆手:“你跪安吧。”
    “喳。”
    五月初一,皇帝御九州清晏殿,品级山下红蓝顶子照日生辉,洋洋一堂,待到静殿鞭响起,众人跪倒:“恭请皇上万福金安。”
    “叫起吧。”
    “谢皇上。”
    “今日叫大起,是为了明日英使觐见之事。”皇帝抬眼向下,“恭王来了吗?”
    “臣弟在。”
    “老六,这几日英使在京中所行所言,朕已经见到了。你做得很好。朕很满意。”
    “臣弟不过是略供趋走之人,一切还要仰仗皇上指点方略。”
    伯明翰在京中呆了三天,这三天中,由恭亲王奕訢为首的中方代表带领英使在京中很是游览了一番。大清中叶,天下承平久矣,尤其是这首都之中,更加的繁华处处,入目之中皆是一派雍容胜景,唯一令伯明翰觉得有点遗憾的就是此行不论到了那里,都有大清国的兵士把己方与百姓分隔开来,不能如同在本国那般,与百姓亲近。
    他也和中方的代表奕訢交涉过这样的问题,当然,话不能这样说,只是说:“若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而至百姓紧张,甚至失却平日里的生活起居之所,倒是我们不希望见到的情况了。所以,希望能够放开禁令,让我们更加深刻的领略一番中华文化之富饶。”
    对这样的问题,奕訢觉得很为难,他是年轻人,也认为这样封闭四九城,只为让英人所到之处畅通无阻,大有不妥,清流中更有人认为这是抑民心以奉外的铁证,准备上折子弹劾了。
    消息报到御前,皇帝的批示是:“英人与我天朝语言不通,便是放开禁令,也很难有水**融之景况。况且英人在京中逗留,本就是容易引发物议操切。若贸然从事,小民围观之下,引出拥挤、踩踏之事故,想英人也曾经受典仪所教,必不忍见之也。”
    奕訢把皇帝的这番批示转述给伯明翰,又对他说道:“容等过上几日,待朝见我国皇帝陛下之后,若能够得陛下恩准,在京中设立领事馆,则贵使与贵国人与我朝百姓日常相见之日大有,还是不要急在这数日之间了吧?”
    伯明翰听过奕訢的解释,心里也深以为然,当下不再要求。
    在京中转悠了数日,将北京城中著名的胜景都领略一番之后,伯明翰提出是不是可以按照当初在天津定好的行程,在五月初觐见大清朝的皇帝陛下本人了?
    中方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在五月初一的朝会上,奕訢把英人的请求提了出来:“皇上若开恩诏准的话,臣弟下去之后即刻和有司安排入朝觐见事宜。”
    “也好,英人到京已经有四天了。此事不宜久拖,就订在初三吧。朕也想见见这些来自岛国的特使。不过,却不需在这九州清晏,就改为在……山高水长吧。那里本来也是高庙引见外藩之地嘛。”
    “喳。臣弟领旨,五月初三日,臣弟引领英国公使朝见陛下。”
    山高水长在万方安和的西南角,西向,三层,每一层都是九间,后拥连岗,前带河流,中央地势平坦,有数顷面积的空地,是用来外藩朝见、赐宴、做鱼龙角抵之所,平时则是驻园子中的侍卫聚集于此,校射为乐;每年灯节的时候,也在这里举行火戏娱乐。在这里传见英使,使其人‘瞻觐’。
    这其中还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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