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心中欢喜与皇上一般无二,但也毋庸为一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耗费靡仍啊臣这点心思,请皇上体察”
“你心里怎么想的,朕知道不过就是怕你府中大肆铺张,huā用国币,担心日后有人找你的麻烦——此事是朕定下来的谁敢多说,让他到朕面前来答对”
三月十七日,肃顺从天津进京他这一次来,是为了直督之任真除,他所上的一折一夹片事
咸丰二十一年的二月十三日,胡林翼病逝于北京,肃顺真除直隶总督,在上表谢恩之外,又附带了一张折片在折片中他提出一个建议,即在天津设立武备学堂,专mén为绿营部队,培养军官,至于冲任其间的生员从全国绿营部队中,挑选有游击以上功令的军中将士,经过四年时间的培养之后,以式战法,统领全军
皇帝深知,以肃顺的学识,是怎么也想不出这种式武备学堂的建议的,这一定是出自他府中清客之手但这没有关系建立陆军学校,也一直是他的梦想之一如今山东威海、广东黄埔两地已经有海军学院在教学和即将展开教学,而绿营部队的将官的培养和教育,却还是一片空白;正好,肃顺的这道奏折,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缺
他专mén招军机处议此事,赵光、阎敬铭和奕对军制所知不多,未必能够说出什么有道理的话来,只有曾国藩的话,是他想认真听取一番的但他没有想到,曾国藩于此事却持和肃顺相反的态度,“能够选有所功令的军中旧将入院学习固然是极好;但臣以为,其中有三点弊端”
“你说是哪三点?”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用诸四海而皆准军中情势特殊,绿营兵士都是穷苦出身,受军营铁律所约束,尚不免有聚众违法之事,何况军中主官尽数不在?到时候,一旦出事,便是极大事体,不但于军情极为不利,恐有害所驻一方百姓”
“你这话不对”皇帝抢着打断了他的话,“怎么说军士没有主官管着就会出事呢?再说,即便真的招收游击以上的旧将入院学习的话,也不是将这些人尽数chōu空”
“是,这正是臣要说的”曾国藩一句不让的反驳道,“陆军学院虽然是建之所,但有山东、广东两处海军学院先例在,天下人皆知,这是朝廷予无功名的年轻人以登进之途—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抢着挤占有限的名额若是为此引发军中宿将的不和,又当如何处置?”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弊端吗?”
“是”曾国藩朗声说道,“还有第三,便是只招纳有功令的将领,而不招普通士卒的话,臣担心会有人以为朝廷厚此薄彼,于绿营军制不利凡此种种,倒不如干脆不要办这样的陆军学院
“你这是因噎废食从咸丰四年,你在天津演练光武军起,便是全都依靠着一传、再传子弟分驻各省,训教部下,以为薪尽火传这样的做法并不是不好,不过效率太低绿营军制成军以来,能够说得出名字的,也全都是当年参加过对英法作战的第一期将佐我大清士卒过百万,能够独当一面,领军作战的有多少?如同贫儿数宝,屈指可数的很有限的百十个人?”
“朕看过肃顺报上来的折子,现在的天津杨村光武军所出生员,早已经不复见当年的飒爽英姿,取而代之的,又是如军制之前的一片疲沓景象——难道还要像当年那样,派一个人到天津去,重整旗鼓,一切从头来过?这样做未必是不行,但日后呢?等到旧情复现,难道还要朝廷再选派人,一遍又一遍的重来过?重蹈覆辙的事情,朕是绝不做的”
“至于你说的这些问题,只要认真想一想,就能够找到解决办法朕一条一条和你”他端起御案上温热的参茶喝了一口,却并没有就此阐论,而是起身入内,将众人招至暖阁中,让几个人坐下,这才说道,“先说第一,你担心兵士失却管束,日后有不法情事这又何必担心?绿营兵士分驻各省,不论是总督、巡抚、知府,都有节制兵事的权限;难道仅仅因为少了几个直属长官,就会有人敢以身试法吗
曾国藩打起jīng神,认真的听着,“皇上,臣所担心的是物自腐而后虫生兵士身在军营,……”
“这加不会了”皇帝对曾国藩略有几分不满起来他这是怎么回事?为陆军学院一事,和自己这样的唱对台戏?纟
第111节朝堂激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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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朝堂jī辩(2)
皇帝尽量按捺下心中的不愉快,为他解释,“兵士的这种军中袍泽情谊,较诸常人的血亲之情,朕以为还更胜一筹。即便有彼此口角,进而饱以老拳,但也不会有碍大局的。”
看他的神情有些不耐烦,曾国藩不再多说。
“再有第二。你说有人强占名额,这倒是事实。但也是双刃剑,能够入选学院的,难道就一定是在日后有了一条康庄大道了?若是在学业中有未能达标,不但无赏,还要有罚至于惩罚是什么,以何为准则,等到日后你我君臣共议之后再定——总之一句话,入选学院的,未必是福,没能入选的,也未必是害。此事在海军学院中难道不也是有先例的吗?”
皇帝这话指的是越南海战之后,大清各省百姓知道海战详情,一时间报国热情高涨,威海和黄埔两处海军学院的mén前到处都是排队报名的年轻人;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不谐之声,认为一己之力在海上根本无用武之地——若是遇到像广利号管带赵长耕那样的无能将官,自己报国不成,反而凭空搭上一条xìng命,多划不来?
这样的话固然是自sī自利,但也可以看得出来,百姓对于这一次海战中北洋海军的战力,还是颇有微词的。
“最后,你说的第三,也就是担心士兵于此不满,认为朕是在厚此薄彼。这更是杞人忧天。陆军学院之制,现在尚无定论,一切都要等到日后,现在说这些,不嫌太早了一些吗?”
“皇上说的是,老臣也以为,兹事体大,能否从容一点,着六部九卿官员们认真思量,各上条陈,集思广益,岂不是皇上所言,于国事当谨凛小心的圣意?”
皇帝瞄了曾国藩一眼,心中有些不快。曾国藩是自己多年来最信重的大臣之一,但自从许乃钊去职之后,在国事上总像是在故意和自己顶着来似的,每一次御前奏对,总要让他费劲chún舌,才能说服,因此,越发有了一份讨厌,“这不正是在集思广益吗?朕和你们军机处商谈此事,也是为日后心中有数,如此大事,朕又岂有不征询六部的道理?”
曾国藩做了一辈子官,什么话听不出来?闻言立刻起身跪倒,“是皇上教训的是,老臣昏悖,求皇上恕过。”
看他如此紧张,皇帝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朕也没有说你什么嘛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摆手让他重新落座,他又说道,“这件事,以肃顺的才学,是断然想不出来的,不过既然折子是他上的,想来也早有了万全之策,军机处廷寄天津,着肃顺进京。朕要亲自见见他,问一问他。”
肃顺接旨之后,把任上的差事安顿一二,起身回到北京。他是上一年的九月出京上任的,再回到北京,已经是转年的chūn暖huā开——皇帝在他上任之前,曾经和他说过,津京密迩,会时不时的招他进京来,君臣说话,但真等他履新天津,能够回京的时间很少——比之当年人在山西,反倒更少了见到皇帝的机会了。
这是因为直隶总督的差事比泽州知府可要忙上太多太多了。原来在京中陪在皇帝身边还不觉得,等上了任,才发现这其中的苦楚,有时候想想,也真觉得胡林翼很了不起,这样的一份差事,他居然一做数年,可是怎么熬过来的?
进到城中,递上绿头牌,皇帝听说他到了,心中难得的泛起故人相见的快感,立刻传见,“奴才肃顺,恭请皇上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让朕看看你。”看肃顺站在自己面前,比起刚刚出京的时候,黑了很多,也jīng神了很多。皇帝笑了一下,“肃顺,你在天津任上,很辛苦吧?”
“奴才是皇上身边人,不敢欺瞒主子,诚然是很辛苦。”他说,“奴才每天一早起来,就得处置公事。一直忙的连用午饭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想想,各省督抚大都如此,奴才当年在京中的时候,只以为这些人都是白拿着朝廷的俸禄,今儿个自己挑起这份担子才知道,往日真是冤枉他们了。”
“你是一省总督,有这么忙吗?”
顺笑着说道,“旁的不提,只是每日要召见省内的官员,就要huā去大半的时间。皇上您想,直隶省内,知府、知县、司道一级的官员何止千百。每一个人到来之前,奴才都要事先知道他们的命、字、号、家乡、籍贯、资历、履历、有一些人还得知道他们的xìng情喜好,才好在彼此商谈的时候有的放矢……”
“你了解这些做什么?”皇帝好奇的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奴才是主子亲自选派出去的人,平日读书不多,言语粗鄙,总算有万岁爷圣心仁厚,不与奴才一般见识——到了外省,若是言语无趣,旁的人不会说奴才如何,只会以为皇上无识人之明。奴才一身是轻,要了伤了主子的这份圣明之德,就是奴才的大罪了”
皇帝真觉得有些感动了,“朕这么多奴才、臣下,也只有你肃顺,能、也肯和朕说几句心里话呢”
“奴才不敢。奴才才疏学浅,若论做事,奴才能力有限,怕是做不来很多;但这份向主之心,是奴才唯一值得自傲的。”
他望向肃顺的眼神中一片赞许,“你坐下说话。”他说,“近来朝堂上的事情,你也听说了?”
“是,奴才略有所闻。”
“你对曾国藩的话是怎么想的?”
“奴才不敢说老中堂的话无理。但来之前,奴才和府中的清客黄锡、王湘绮等人谈及,他们都说,曾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份忧谗畏讥之心,越是老了,反倒越是厉害了”
这是探骊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