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将其重新塞回自己肚皮里,哪里肯同意杨复的看法。在李氏眼里,杨复简直比那些明里暗里给自己难堪的世家贵女还要可恶,居然想要抢走自己儿子。于是这位柔弱而又天真无邪的小女人愤怒了,为了保护儿子不被抢走,她终于强硬了一把,将自己的娘家弟弟招过来帮忙。
事实证明,后来的朝政之所以迅速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小皇帝之所以迅速成长为一位贪花好色、享乐无度的纨绔子弟,应该与他这位亲舅舅——李尚权的恶意纵容和贪得无厌有着莫大的干系。
讲起来,安靖帝的这位舅舅,原先不过是个在大户人家里承色陪坐的帮闲人物,自己也做些买卖,勉强养家糊口罢了。正是艰辛的少年生活,让他成长为那种“兜得转”又“跑得开”的老江湖,又精通一门见风使舵的本事。在他姐姐成为皇后之后,他就凭借着言语清楚的口齿,出手阔绰的做派,游刃有余的出没于京城的社交场合。在还没大权在握之前,这位李国舅依仗着皇帝姐夫的威势,上九流下九流的人物,黑白两道的人,也结交得几个。
由此可见,这位国舅公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纵英才,虽然书没读过几本,却天生就适合在官场上混。在姐姐和朝廷清流面前,李国舅行事做人,就摆出一副勤慎恭肃的样子,背地里对下面一帮官吏和内廷里的侍卫宦官,却大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狐媚霸道作风。短短六年时间里,不仅逼走了深为太后忌惮的杨复,还将朝廷内主张改革的得力人手,全部收归己有,若是有那一等不肯同流合污的真正清流,便大多被排挤出朝廷,换上李国舅的心腹爪牙。
到此刻,楚旭才终于认识到,这位国舅爷的能量有多大。大到即使他已经愤怒至极,却依旧不能动李家。倒不是因为心中情谊尚存,而纯粹是利益考量——国库空虚,他还得靠李党去敛财,也需要李党去平衡士族的力量。
这天早上,皇帝坐在几案后面批阅大臣们弹劾李家的奏章,恍然发现李家背着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一时想起自己雄风不再的下半生,不由陷入的痛苦的思绪之中。
偏在这个时候,不识相的太监过来禀报,说是太后病重。
李太后小门小户出身,菟丝花一般的女人。她对娘家感情很深厚,对儿子也宝贝地像是眼珠子一样。如今儿子被害得绝子绝孙,偏偏一切迹象都表明是娘家好心办了坏事,李太后便伤心得病了。真病。
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就是这样的,看你好的时候,便是哪里都好,捧到天上去,到不好的时候,自然连呼吸都是错。
太后动不动就病给儿子看,以前皇帝陛下还能体谅,顺应着太后的心思尽孝。如今李家都把皇帝害成这样子了,你一个太后还敢为他们病?真是不知死活。真把儿子不当皇帝看。
颜色清白的楚旭转过头去,看了那个太监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声音尖利地说道:“既病着,就不要劳动太后。以后再有谁像他一般,里里外外地给太后传信,都给我拖出去打死。”
楚旭不仅和李家有了隔阂,连带着太后,也不那么亲近了。
尘埃落定。世家大获全胜,不仅弄倒了李家,而且干脆利落的绝了后患。
现在摆在帝都各大势力面前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世子在哪里呢?
恰在此时,郭全请立太子。
***
这一日晨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昭总觉得心中惶惑不安。似乎有什么极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例行查看控制面板一番,除了一行提示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系统公告:悬赏任务完成度达到100%,得到甘蔗炼糖术。*
楚昭现在可顾不上查看什么甘蔗炼糖术,得到四大家族的归心也不觉有预料中那样惊喜。
头顶翘着几根呆毛的世子殿下一骨碌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心事重重地将床帐拉开,又团回被窝中,打算好好查看一下控制面板。
早起干活的韩起端着一碗鲜牛奶走了进来。
“起来了?”韩起压低嗓门问道,话音中鼻腔有点重,显得低沉迷人。然后就坐到床边,端起牛奶喂楚昭。
楚昭不要他喂,抢过韩起手里的碗,两只手抱住自己喝。碗是农家特有的粗瓷海碗,世子殿下把脑袋埋进去都绰绰有余。
咕嘟咕嘟。
世子殿下实在能喝,一口气将奶干完,从大碗里抬起脸,嘴上犹带一圈白胡子,一本正经地问韩起:“外面发生什么了?一大早就闹哄哄的。”
韩起在床边上坐了下来,阵阵奶香传来。
还是个喝奶的小孩子呢,却马上要变成一国太子。韩起在心里思量着,忍不住揽住小主公单薄的肩膀,言简意赅地把外面的形式说给他听。
“什么?”楚昭惊讶地偏过头,旋即想起来什么似的,赶忙问:“是孙恩炼的丹吃出毛病了吗?”因为也算是机密的事情,两个人离得很近,说话时气息交融,有种别样的亲密。
楚昭一偏头,嘴唇掠过韩起的脸庞。此情此景之下,半点不见香艳,奶沫子全粘人韩起脸上去了。
韩起点点头,也不嫌弃小主公黏黏糊糊糊弄自己一脸奶,反而仔细地捏住楚昭小巧的下巴,替他擦嘴。
“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呢?”楚昭自己抹一把嘴巴,问道。
“孙恩作为主谋,定一个谋害皇族的罪名,全国通缉。天师道里,跟着孙恩的人全都被清算,有的往东南边跑了,有的被抓住千刀万剐。”
“天师道?”楚昭疑惑不解了,天师道不是士族在背后掌控吗?他记得上次见面时,崔景深带个面具,似乎在天师道里地位还颇高:“天师道现在怎么样了?”
韩起沉着脸道:“于怀远趁此机会捣毁天师道在帝都的所有坛口和义舍,天师道的祭酒被抓住杀了一批,这个教派便一蹶不振,从此转入地下活动。”
“哦。”楚昭点点头,看来是寒门清流早就看不惯天师道这个大毒瘤,所以趁机动了手。
“那谢莞呢?”顿了顿,楚昭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还有我娘呢?还有谢铭舅舅,舅母和两位表哥,都没有事吧?”
第33章
长歌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韩起其实也不清楚谢府如今究竟是何情形。他虽然并不在乎旁人死活,却怕自家小主公伤心难过,当下便道:“既如此,那我便下山一趟,你……”想到自己走了,留下细皮嫩肉的小主公,娇气怕疼,韩起忍不住在心里担忧。顿了顿,韩起还是说道:“我走后,你去执法长老那里。”如果可能的话,韩起真想把自家小主公揣在怀中,随身携带。
楚昭垂脚坐在胡椅上,乖乖点头:“我早晨起来,心里不太安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你路上小心些。若有什么事情,先紧着自己的安危。”玉白可爱的小少年抓着韩起的手,一本正经地叮嘱道:“阿起路上小心,要好好的回来。”
似乎想起了什么,楚昭从身上摸出上次皇帝送给他的玉璧,给韩起挂在腰间,说道:“我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倒是外面正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个情势。这个也给你,说不准有用呢。”
韩起幽深泛着暗红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帮自己压好袍脚的小主公,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浮光掠影般在世子的大脑门上亲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去。
*系统公告:韩起以下犯上,忠诚值减五点。*
*系统公告:与韩起的亲密值增加一点。*
楚昭现在明白忠诚值为何时升时降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韩起往外走。直到韩起的背影看不见了,他才可怜兮兮的把视线收回来。
院落里,一片繁花似锦。楚昭趴在窗棂格子上朝外看了半晌,不安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李党经营十余年,势力不可谓不大,真的会甘愿就这般无声无息地从大楚的政治舞台上消失吗?或者说,他们其实还有杀招没有使出来?
点开自己的控制面板仔细查看,上山之后,母亲和舅舅都有许久不曾见过了……楚昭没来由地想起燕窝一事。现在他的系统升级了,自带验毒功能,可是却一直住在山里避祸,根本没有机会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楚昭总觉得谢茂雅的名字今日似乎略微黯淡了些。
韩起走了以后,楚昭一个人在房间里,越想越是坐卧不安,最后实在坐不住了,探出窗台张望一番后,干脆跑到院门外面去。若非不认识路,楚昭还想自己溜下山呢。
刚出门,楚昭就看到崔景深独自坐在河边那棵半枯半荣的青桐树下自斟自饮。他今日倒是没穿马甲,恢复了真面目——脸色苍白,眉飞入鬓,下巴坚挺,这幅面容的确极英俊,眉梢眼角却总带出点倦意,一派大家公子万事不挂怀的模样。和他乌七八黑的本质截然相反。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内敛泛幽的眸子瞥见花团锦绣间明朗的少年,崔景深微微笑了,招手道:“过来坐吧。”
楚昭几步走了过去,颇不客气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崔景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执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怡然道:“上方山清晨的气息,真是漂亮啊。”实在是驴头不对马嘴。
楚昭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特别想在崔景深那张很符合士族审美的俊脸上来一拳。叫他不说人话。
只听崔景深继续说道:“帝都中的花木,最古老的首推清河崔氏所筑华菱园里的藤花,其次便是卫家老宅里的青桐,都是上几百年的老物了。后来卫家老宅被皇帝赐给了李尚权,那棵青桐也就成了李家的所有物。”崔景深用手拍了拍身后的大树,语带萧瑟地说道:“那一株青桐树干直径一尺五寸,高大繁茂,到了夏天,映衬着整个庭院全是碧色。可惜神木有灵,就在卫家事败的前一年,那株青桐便枯死了。后来故地重游,我去查看过,才发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