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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勒里微微皱起眉头,朝卧室的门瞥了一眼。
他摇摇头,走向那张佛罗伦萨皮面桌。打字机就放在桌上。
他并没有碰它。
突然,他坐了下来,开始翻抽屉。
警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里有那种信笺。”满满的一大盒——精制的仿羊皮纸,光滑细腻,都是没有装订的散页,大小规格统一,没有图案,也没有姓名首写字母的压花字。“你肯定吗,埃勒里?”
“这是产自意大利的手工制作的纸。上面的水印可以证明。没错。”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张,再把盒子放回抽屉。手里的那张纸被他直接放入了打字机。
“他会被吵醒的。”警官说。
“那就再好不过了。遗憾的是他醒不了。他是醉倒的,而且这是轻噪音的……我不明白,如果真是这台机器……”埃勒里把第三封恐吓信拿出来,让它斜靠在桌面上的一个酒瓶上,把信上的内容重新在白纸上打了一遍。
打字机发出的声音的确很轻。
埃勒里把刚打出的一份与原件摆在一起。他叹了口气,这声音可不轻。结论是无可辩驳的:最后这封威胁说本迪戈大王的生命将于六月二十一日星期四结束的信,确实是在这台打字机上打出来的。某些笔画的倾斜、墨色的浓淡、字与字的间隔都丝毫不差。
“就是它了,爸。”
他们在朱达这间安静的屋子里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警官说:“没有任何隐藏和遮掩。一丁点儿都没有。任何人——埃布尔和大王——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随便抽出十秒钟走进来就能发现信笺、打字机,他们可以做同样的对比,得出同样的结论。或者斯普林上校,甚至得到允许的某个警卫都可以;马克斯一号也能做这件事!”
“埃布尔做过了。”
一个弟弟预谋杀害哥哥,事先根本不提防事情会败露;而另一个弟弟发现了之后——让人困惑的是——为了做一次根本不必要的核实,不远万里地请来……
“也许,”警官轻轻地说,“也许朱达是被陷害的,埃勒里。而埃布尔知道这一点,或者是对此不敢肯定。”
王者已逝 第六章(5)
“可这就能构成问题吗,”埃勒里说着,啃了几下自己的指关节,“在这城堡一样的主楼的顶层,在这王室家庭的一个成员的私人空间里?就为了这么一件事,还要飞到纽约把‘专家’请来?何况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执法系统,而且配有无疑是当今最先进的设备可以辨别这是不是陷害。爸,他们可以动用的手段简直太多太多了。做个指纹鉴定,就完全可以解决问题了。”他摇摇头,“这是说不通的。”
“可不这样说,还能怎样?”
埃勒里耸耸肩,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摸出一把小折刀。“你要干什么,埃勒里?”
“做点儿手脚喽。我还能干什么?”埃勒里打开小折刀,用锋利的刀刃小心地在打字机上的字符键 O上面刻起来。“这有什么意义?我们已经知道那些信都是在这台打字机上打出来的。”
“也许它们都是很久以前同时打出来的。如果下一封信里的 O的线条是完好的,那我们就走入了死胡同;如果线条是缺损的,而且如果我们二十四小时盯住这个房间,看看另外还有谁进入过这个房间的话……”
埃勒里对值日官说:“给我接通斯普林上校的电话。”值日官挺直身体说:“是,先生!”其他警卫也都站得笔直。
“上校吗?我是埃勒里·奎因。我是从——”
“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斯普林上校高声大气地说,“查访工作顺利吗?”
“我宁愿当面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上校。如果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最好立刻到这里来。”
“有什么不对劲吗?”上校的声音警觉起来。“我会等你的。”
六分钟后斯普林上校拉长着脸进来了。现在,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什么事?”他直截了当地问。“这些警卫有多少是可以信任的?”埃勒里以问作答。
警卫们,包括值日官,都把身体挺得更直了,眼睛瞪得溜圆。“这些人吗?”斯普林上校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在场的每个警卫都扫了一遍,“百分之百。”
“也包括那些在这里换班的人吗?”
“是的。为什么这么问?”
但埃勒里仍然没理会他的问题:“他们全都对大王忠心耿耿吗?”
这个在黑金相间的制服的衬托下才显得神气一些的矮胖子,把一只手支在腰胯的部位,侧着像鱼一样的脑袋说:“你是说对本迪戈大王吗?他们可以为他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什么问这个?”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埃勒里小声说,“你问为什么,上校?因为,从此时此刻起,我要你们报告一天二十四小时内每个进入朱达·本迪戈私人套房的人是谁。”
“朱达先生?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你可以问,但我不能回答,斯普林上校。”矮胖子掏出一支棕色的雪茄叼在嘴上,上尉趋前一步用打火机为他点燃。
“谢谢,上尉。”斯普林上校说,“这经过批准了吗,奎因先生? ”他急急地猛吸两口,然后长长地喷出一大口烟。
“与埃布尔·本迪戈核实一下吧。如果他不批准,就告诉他,奎因警官和我希望他在一个小时内安排航班让我们飞回纽约。可他不会那样做的……我要的这个报告,上校,是绝密的。任何人——除了埃布尔·本迪戈,我倒真的希望他也不例外——都不能觉察到这次行动。为了简单起见,女仆和杂役都不能以任何理由进入朱达?本迪戈的房间,直到我发出进一步的通知。如果走漏风声,或有玩忽职守的事情发生,上校——”
斯普林上校铁青的脸上表情更加复杂,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还没有受到过任何抱怨,奎因先生。”
在电梯里,奎因警官冷冷地说:“我倒是怀疑他在多大程度上是可以信任的。”
埃勒里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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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已逝 第七章(1)
第二天的下午,第四封信到了。
这一天是从大王的卫生局局长以诙谐的语气发出的严正警告开始的。斯托姆博士在住宅区占据的侧楼实际上相当于一所医院,专供本迪戈家族的人使用。在这里,不但设备是最先进的,而且各种科室都有,包括牙医和各类实验室。每天早晨都由斯托姆博士亲自监督对本迪戈王朝的君主进行例行的身体检查,一般都是在他吃早餐之前。
在这个特殊的早晨,粗壮的矮个子博士挥舞着手中的几张检查报告单,摇摆着从警卫身旁走过,进入餐厅,正赶上大王和他的王后从桌旁站起身来。他突然宣布他尊贵的病人今天不能工作了。
“有什么不对吗?”卡拉连忙问道。
“开什么玩笑,”大王吼道,“我感觉很好。有点儿累,也许——”
“有点儿累,也许。”期托姆博士重复道,“当然会觉得累!今天早晨你可让我不高兴,一点儿都不高兴。这又是阴沉潮湿的一天,对这个年龄的你不好。除了放松,什么也不要做。”
“走开,斯托姆。”本迪戈大王皱起了眉头,“埃布尔必须飞一趟华盛顿,而我的日程表上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处理。那是不可能的。”
“我会走开,”卫生局局长说话时露出了又尖又细的牙齿,“而且不再回来。你以为我喜欢背井离乡吗?噢,这是有理由的,有理由的。”
“那么是什么使你留下来了呢?”大王微笑着问。“因为我不喜欢千篇一律;因为我已经征服了他们小小的天地,完全猜透了他们的小心眼儿,彻底动摇了他们毫无意义的道德伦常;也因为你给了我一座伟大的医院让我摆弄——这里面可做的事情很多;还因为,我的主人,我已经爱上了你。你今天不能走近办公室,听见了吗?一步也不行,不然的话你就另找个傻瓜吧。”
“可我预约了面谈,斯托姆——”
“那又怎么样?一个王朝就会垮台吗?你会少挣一亿吗?让你的面谈见鬼去吧。”
“亲爱的。”卡拉恳求道。她的手放在丈夫的胳膊上,眼睛异常明亮。“你也站在那边吗,卡拉?”大人物叹息一声,转过脸面对着镜子审视自己,把舌头伸了出来,“啊——啊,看上去颜色——”
“和你的舌头无关,是你的肌肉状态和血液循环系统的问题。是你留下,还是我走?”
“好吧,好吧,博士。”大王宽容地说,“你下的医嘱是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除了工作,想干什么都行,放风筝,喝个烂醉,和你的妻子做爱。随你喜欢。”
所以,当天下午,在神经高度紧张地磨了半天嘴皮子,在高温的天气里不停地东跑西颠之后,奎因父子撞上了难得一见的一幕。当他们经过住宅区的体育馆时听到里面有人使劲地叫喊,探头一看,发现王室家庭正在游乐。在室内游泳池附近的标准拳击台的围绳内,一岛
之主正和马克斯一号摔跤。两人都穿着用带子系紧的高筒靴和紧身裤,上半身都赤裸着。马克斯一号体毛浓密,大王的皮肤像孩子一样光滑。和马克斯一号的壮实相比,大王更显修长。
奎因父子进门时,本迪戈正用一个后空翻动作挣脱对手凶狠的反扭手臂擒法,紧接着他用一个双肩下握颈,令马克斯一号的身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马克斯一号抬起粗胳膊,紧握拳头,用尽全力顶住向下的压力。但大王已面露得意之色,将优势牢牢地把握住。这时,马克斯一号终于瘫软下来,开始使劲摆手。
“投降了,马克斯?”
“是的,是的。”
大王纵声长笑,又加了一把力。马克斯一号的脸扭曲了,鼓起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下来。然后,多少带着点儿轻蔑,大王松开手,起身走开了。那毛茸茸的庞大身躯像烂泥一般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