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记录上能看出这几次他是不是单独进出这个房间的吗?”
“能,先生。”
“是单独进出的吗?”
“不是,先生。这屋里没有人时他从不到这里来,先生。他进不来。
除了大王本人和埃布尔先生,没人可以进来。这道门总共只配有两把钥匙。警卫室的保险柜里还有一把是以备急用的。我们每天得为清洁工打开一次房间。”
“我想清洁工是在警卫的监视下干活的吧。”
“还有值日官在旁边盯着,先生。”
奎因父子在屋里滞留了几分钟。埃勒里试着打开文件柜,但大部分都是锁着的,几个没有上锁的都是空的。他在一个没有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瓶塞贡扎克特级白兰地陈酿,不由得叹了口气。
埃勒里仔细地检查了铁门,它的确坚不可摧。他们走出房间后,斯普林上校又亲手试了试门是否锁牢,然后才把钥匙交给值日官。后者敬了个礼,拿着钥匙向警卫室走去。“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先生们?”上校问道;多么平易近人呀,
埃勒里想,“我得到的命令是无条件地听从你们的调遣。”
“现在只剩下装配空调系统的区域了,上校。”警官说。
“噢,是的——”
埃勒里撇下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朱达?本迪戈的门前。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于是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最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马克斯一号非常不雅观地跨坐在一把椅子上,一只毛茸茸的手支着大腮帮子;他整个人只有眼睛在动,像看家狗一样追随着朱达·本迪戈的手。朱达的桌上已经有了一个空的塞贡扎克酒瓶。此时他正在开新的一瓶酒。他把瓶口的印花撕掉,再用餐刀刮去坚硬的蜡封,对面前的那个大块头根本视而不见,在埃勒里进来时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埃勒里一直在试图拯救朱达·本迪戈的灵魂,但朱达不为所动。面对埃勒里的苦心相劝,他表现出一种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他的样子和死人差不了多少——而且是暴力致死的那种,因为他的颧骨有伤,肿得老高,这是撞到餐厅墙上的结果;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使他看上去像是在嘲笑谁,这种神情埃勒里倒是经常
王者已逝 第十章(2)
在陈尸间看到。
“我对你的这一套没兴趣,埃勒里,真的没兴趣。对于杀死我哥哥这个主意,我一点儿都不在乎,起码不比你更在乎。只是脏活总得有人干,而我已经厌倦了等待奇迹的出现。”
“一旦你手上沾上他的血,那你和大王还有什么两样,朱达?”
“我是个行刑人。行刑人是公仆中最受尊重的。”
“行刑人履行职责时要得到法律的许可。自命自封的行刑人无异于凶手。”
“法律?在本迪戈岛上?”由于嘴巴张得太大,朱达的髭须变得更加没有形状,“噢,我承认在一般情况下你说的是对的,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在这个岛上,我无所依傍,只能依靠人的良知,正像许多历史文献记载的那样。我这也算是替天行道吧。”
话说了不少——约莫到了黄昏时分——朱达打断了埃勒里的话,干脆地说:“你也别白费唾沫了。我已经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埃勒里觉得,朱达·本迪戈说起话来就像一个对自己的犯罪计划已经有了十足把握的人。
“就算我能理解你,朱达,也认可你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可现在这无可挽回的局面还与你当初预想的一样吗?你不会认为我们会坐在一边看着你把你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实施吧——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光马克斯一号寸步不离地在这里坐着,就足以让你的计划落空。不会有谋杀的行动了,朱达。”这时埃勒里简直把朱达当成了一个任性的小孩子,“我们不会让它发生的,你知道。”
朱达抿了一口酒,微微一笑:“你们没办法阻止我。”
“噢,得啦。我承认如果有人执意要展开暴力行动,他迟早会找到一个突破口,不管我们采取什么样的预防措施。但现在我们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朱达摆了摆他那苍白、干瘦的手:“无关紧要。”
“什么无关紧要?”
“你们知道时间和地点。我如果在意这个,还会在信上写清楚吗?”
“不顾我们事先已得到警告这一事实,你仍然要采取行动?”
“是的。”
“就在那个时间,就在那个地点?”埃勒里已经在高声叫嚷了。“今天午夜时分。机要室。”
埃勒里盯着他:“噢,我明白了,你有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计划。在这里大肆声张,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朱达似乎真的生气了:“没那回事!我向你保证,那只会坏事。你还不明白?”
“不明白。”朱达耸耸肩,又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酒。
“当然,那些其实不重要。”埃勒里说,“既然你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你今晚不会离开这个房间,而且你的哥哥大王本人也不会到这个房间里来,那么我也可以搭上工夫跟你玩这个游戏,朱达。告诉我:你宣布了谋杀的时间,我们也确切地知道地点——如果你恪守关于时间的诺言——你是否在意谈谈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和工具杀死你哥哥呢?”
“一点儿也不在意,”朱达说,“我会射杀他。”
“用什么?”
“我最喜欢的一支枪。”
“你又在胡扯了。”埃勒里恼火地说,“我父亲和我今天已经对这些房间搜查了两次,我们俩又都不是干这类事情的生手。如果你想得起来的话,我们甚至彻底地搜了身。这些房间里没有枪,也没有任何其他武器。”
“抱歉,在你的鼻子底下就有一支装满了子弹的枪。”
“这里?现在?”
“就在离你不足七英尺远的地方。”
埃勒里环顾四周,但很快省悟过来,咧嘴一笑:“我显然中了你的诡计。这可不好。”
“没有什么诡计。我是认真的。”埃勒里收起了笑容:“那我可要拉下脸来认真对待了。现在你还有机会告诉我实话,否则我只好再来一次彻底的搜查。”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不介意告诉你那支枪在哪儿,这无关紧要。”无关紧要……“在哪儿,朱达?”埃勒里好声好气地问道。“在马克斯一号的口袋里,你开始搜查时我把它放进去的。”
王者已逝 第十章(3)
马克斯一号猛地坐直,伸手去摸自己的外套口袋。埃勒里箭步上前,把他的手拨开,伸手探入他的口袋。这真是个百宝箱,装着糖果、核桃以及埃勒里靠手指的触摸无法辨别的各种吃食;但是,其中有一样东西冰凉、坚硬,他单把它拿了出来。
马克斯一号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这是一支样子很难看的自动手枪。它的枪管那么短,大概只有一英寸,可以在男人的手里藏得严严实实——整个枪身不足四英寸长。这是一支德国生产的点二五口径的瓦尔特枪,从尺寸看虽是女用枪,但埃勒里知道它的确是一件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小小的凶器,而且枪身上已有使用过的痕迹。枪柄上的握痕呈黄色,扳机与食指肚接触的部分显然更亮一些;左右两侧都镶有象牙,右下角还掉了三角形的一块。
朱达用欣赏的目光凝视着它:“很美,不是吗?”
这支自动手枪里确实装满了子弹。埃勒里把子弹统统卸下,将空枪放进自己的口袋,向门的方向走去。等他打开门锁推开门时,发现奎因警官正堵在门口。
“怎么了,埃勒里?”
“我把朱达的武器卸掉了。”埃勒里把那些子弹放进他父亲的手里,“替我保存好。”
“藏在了什么鬼地方——也许他还有呢!”
“如果他还有,也不在这里。可我还是要再找找。”
埃勒里又回到屋里,锁上门,若有所思地审视着朱达。他为什么要暴露藏枪的地方呢?这难道又是一个花招,为了造成没有必要再次搜查的假象:我打算用的枪你们不是已经拿在手里了吗?
埃勒里对马克斯一号说:“看住他。”明知没有必要,他还是又搜了一遍朱达的两个房间和浴室。朱达则像没事人似的照样喝他的酒。
埃勒里坚持要再次搜身时,他没有反抗。其间,他光着身子又开了一瓶酒。
没有枪,没有一颗子弹。
埃勒里坐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的身形。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醉了,所以才区分不了现实和幻境。事实上,不管他处于什么状态,都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如果瓦尔特自动手枪是他打算使用的武器,那它已经不中用了;朱达不会也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奎因父子在埃布尔·本迪戈的同意下已作出安排:如果有必要,本迪戈大王本人将在警卫的护送下走过朱达这个套房的门口,进入机要室。
现在这个亡命刺客若想行刺成功,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朱达想声东击西,利用雇来的杀手或被贿赂的某个人充当刺客,他们也已有万全之策应对。
* * *当晚十一点整,大王和卡拉出现在走廊上,六名警卫簇拥着他们。
卡拉脸色苍白,而她丈夫却笑容满面。“好啊,好啊,”他对警官说,“你们两位先生玩得高兴吗?”
“别拿这事开玩笑,凯恩。”卡拉乞求道,“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
是……还是别拿这事开玩笑。”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深情地按了按;随后从裤兜里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小盒子被一根金色的链子系在裤子上。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奎因警官扫视四周:走廊对面朱达·本迪戈的门口有两名警卫,其中一名还用手紧紧握着门把手。奎因警官知道,门后面有马克斯一号和埃勒里看着。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放心。
“等一下,本迪戈先生。”大王已经打开门锁,卡拉正准备跟他一起走进机要室,“在你们进去之前,我不得不要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