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面沉如水。
苏飞玉僵硬地伸出手推门;当门朝两边敞开的刹那;他看到苏琚岚招牌式的“笑容”!那是一派闲散休息的架势;低眉浅笑;但眼底却满地幽暗深谙。
众人恍然之际;却听得苏琚岚禁不住“哟”了一声;“人好像没到到齐啊。三哥、裴奕、弯月、翘楚;啧啧;连管家跟两个丫鬟也都没睡啊……”娇软的嗓音本应听得舒服;但被叫出名字的人表情各异;有深思、有惊愕、有羞愧、有后悔等。
“怎么少了胡砂呢?”苏琚岚矜持缓慢地挪开右臂;地面“嗖”地升起一面薄壁充当扶手。她单手支颌;尖细下颌隐入领里;眉宇皆淡;却越发衬得脸部轮廓的瘦削精美。
翘楚偷偷望向苏飞玉;见后者颔首;她这才心惊胆战地走出来答道:“回禀主子;胡砂小姐吃了奴婢的迷香;现在已睡去了。”两条火舌迎面袭来;只听得“啪”地一声;翘楚措手不及地摔坐在地上;捂着脸颊两边的掌印;痛得抽气连连。
“琚岚;”苏飞玉忙不迭地道:“是我让她们给我拦砂;你别怪她们。”
苏琚岚转脸看他一眼;盈盈笑道:“哦;原来是三哥的意思啊?难怪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将我当做戏子了……”
苏飞玉俊脸微变;这时再不难听出她话里充斥的怒意!
“请主子恕罪!”弯月忍不住跪倒下去;两个小丫鬟左看苏琚岚;又看苏飞玉;拽着袖口躲在老管家身后不知所措。
“郡主大人!”惴惴之际;宫墙外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让人悄然歇了口气;两扇褪色朱红大门随即被咚咚狂敲;嘈杂纷沓的脚步声聚集在门外;准备破门而入。
苏琚岚左袖甩过;两扇门轰然朝内倒塌下去;十几个人处于惯性接二连三地叠成罗汉。
“啊!压死老子了!”赶在最前的林荣被众人压倒在地上;他又是推又是挪;费劲力气才爬出来;赶紧拔刀仰脸吼道:“保护郡主!”
“头啊!郡主大人在你后面啊!”
“啊?哦;啊啊啊;下官救驾来了;快点保护郡主!”林荣赶紧调转方向喊道;却发现庭院两边都有人;一边是闲坐微笑的苏琚岚;另一边则是苏飞玉等人。他的眼珠又胡乱地转了好几圈;确认这里再无其他人后;疑惑地收起刀朝苏琚岚走过去;“郡主大人啊;刚刚我们在外面巡逻听见这里动静那么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校尉;你来得正好。”苏琚岚朝他招招手;歪着头慵懒道:“本郡主正有事要找你呢……”
☆、038章 楚殇赢驷
林荣喜道:“郡主大人有何吩咐?”
苏琚岚笑着望向对面那些人;“正巧我三哥忙;正要准备离开白赤城;你替我送送;另外顺便把这位老管家跟两个丫鬟辞了;反正宫里今后就我跟胡砂两人;也无需人伺候。”
此话一落;众人变色。弯月急忙屈膝跪地;低头悔道:“主子;弯月知错了;请不要赶弯月走!”
翘楚眼眶泛泪;赶紧爬起来跪着;急道:“主子;翘楚也知错了。”
“请郡主恕罪!”管家一见情况不妙;也拉着两个小丫鬟跪下去。
苏飞玉一怔;神色顿变;“琚岚;他们都是受了我的旨意;如果你恼怒;就冲三哥来……”
“呵呵;做妹妹的怎敢怪罪三哥……”苏琚岚笑吟吟道;眉梢一挑;“既然三哥要回去了;那你暗中埋伏的十七名隐卫记得带走;他们的责任是保护你的安全;而不是我的!”
短短几句话;暗蕴全是驱赶!苏飞玉本觉得试探她也不是件大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可他却错估此刻的妹妹不能以以前的性情衡量;如今愤然疏忽起来;他现在不知该说哪句话而语塞;所以很郁闷;却见苏琚岚已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上廊道。末了;还回头望向林荣嘱咐道:“林校尉;还不马上护送他们到城门外上路!”
现场气氛顿时僵了;饶是笨拙的林荣也看出苗头;但左右都是肉;二者取其一;只能讪讪笑着凑到苏飞玉面前;客气道:“三少爷;既然郡主大人都这样说了;你们还是早点动身吧。”
“三少爷;弯月不想离开郡主!”弯月仰脸说道;似是有些责怪苏飞玉跟裴奕刚才下的命令;说是试探郡主能力没什么大不了;如今惹恼了主子;连她们这些从小跟随的婢女都不要了!
翘楚也朝苏飞玉恳求道:“三少爷;求求你替奴婢们说情;奴婢不愿离开主子!”
看着数人跪地;苏飞玉似是苦恼又是悔恨地撑着额头;摆手让婢女管家暂时起身;也有些哀怨地望了裴奕一眼:还不是你的主意!
饶是裴奕;也有些尴尬地低了头;微微抿紧嘴。
轻轻掖好被单四角;苏琚岚静静坐在胡砂床前;凝视着她的脸;有气无力地苦笑一声:“胡砂;还好你不会这样对我……”
这句话恰巧让进门的苏飞玉听见了;他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心口不禁难受起来;他的妹妹此刻侧着身;瘦削的轮廓很清晰;眉宇间之间略带忧愁;五官如画;清秀中透着冷峻。他悠长地呼出一口气;唤道:“琚岚。”
苏琚岚已是不耐烦了;当下连转身都懒了;“三哥慢走;恕不远送。”
“这么生气;迫不及待要赶三哥走吗?”
苏琚岚凉凉道:“不敢。只是三哥离家多时;府里杂事、学业功课怕是积累不少;早点动身免得误了功夫。”
苏飞玉叹道:“这次的确是三哥的过错;你想怎么怨都可以;不过外面那些人也是听我命令行事;这事;怪不得他们。”
“管家跟两个小丫鬟可以留下;但翘楚跟弯月我是断然不留!”苏琚岚冷道;当她还不知道翘楚弯月是放在身边的眼线吗?
苏飞玉当下明白过来;“你今日在酒楼见的人是颜弘皙?他找你何事?”
“交易。”微合眼睑;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的弧度。
“交易?他为什么找你交易?你们谈了什么?琚岚;你跟颜弘皙交易;无疑是与虎谋皮!”
“那就看看;是他谋了我的还是我谋了他的”苏琚岚冷冷地道;那双如水似梦的眸;带着淡淡的冰冷;给人什么感觉?……似乎能看透他人一切;却又朦朦胧胧的;让他人无法一窥究竟。
苏飞玉一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无法看清她内心所想的世界了?苏飞玉有些凄凉想道;他是她的哥哥啊;为何要如此疏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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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迤城。
苏王府内;苏沐略微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字排站的人;据说是被自家四丫头当日驱逐回来的!
而皇宫内院;那三名大宗师齐齐跪在傲君主面前;满脸坎坷却又无可奈何。
傲君主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螣蛇本是传说之物;孤王也没抱太大希望。你们三个且先下去歇息吧;霍傲的伤;孤王会多派几名治愈师跟大夫照料!”
“谢君主。”三人齐声喊道;然后陆续退离君王理政之处。沿着树影斑驳的廊道缓缓走动;昂煌低声哼道:“若不是那人;我们岂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算没有她;我们也捕捉不到螣蛇。”廉箃据实提醒。
昂煌哼了一声;却也无法辩驳;只能往前加快脚步;迫切要去探望霍傲的伤势。不过狭窄的宽度;很快与迎面而来的两人打了照面。
身形颀长的七皇子楚殇穿着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靛蓝色的长裤扎在锦靴之中;正入了迷似地低头思考;大步而来。剑眉星眸;熠熠生辉;可他的表情又过于淡漠;仿若与自己合为一体。他是皇子;为天下所生;而这傲人而清冷的性子;却似天下是为他所生。
在楚殇皇子身边是个红衣少年;一头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脑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轻风袅袅;发丝缠绵缱绻的纠缠。高挑秀雅的身材;却穿着咄咄逼人的花俏红衫;可那大红色的衣服就好像长在他身上;那么的服帖;仿佛除了他之外;别人就再也配不上这种轻浮而又艳丽的颜色。
他似笑非笑;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抬;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一双深紫色瑰丽的眼眸勾魂摄魄;瞳仁灵动;明媚的像三月春天。
☆、039章 公孙锦币
这美得人神共愤的红衣少年见了迎面而走来的三人;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啊;是姜桓叔叔、廉箃叔叔、昂煌叔叔;咦;这霍傲叔叔怎么没跟你们一起?”笑容璀璨;声音带着鼻音又有些清脆。
“七皇子;小尊王。”他们属于御前结印师;官居二品;又直接授命于君主;自然无需向他人行礼。姜桓回道:“霍傲受伤;正在治疗中。”
“霍傲受伤了?”楚殇抬起淡褐色的眼瞳问道;额前目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隐透迷离。四位结印师可是屈指可数的大宗师;向来结群行动;如今霍傲受伤了;岂不令人好奇是被何人何物所伤?
姜桓轻轻颔首;正迫不及待要告辞时;忽地出口就是一句;“七皇子;听说您与苏家岚郡主的婚事已解除?”
楚殇白净的脸庞顿时露出一丝鄙夷;“姜桓;你怎么也关心这事了?”
姜桓从他的表情猜到了什么;有些遗憾道:“没;只是顺便想起来就问了。那我们有事;先行告退了。”说罢;带着其他两人快速朝前走去。
“不是说他们向来与世隔绝;不问世事吗?怎么连你告吹的婚事都晓得?”赢驷的右臂毫不客气搭在楚殇肩上;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扇子;那扇子也出奇的花俏;至少吊了六七个香包;散发六七种香气;扇了又扇;嬉声笑道:“不过被他这样一问;确实好久没有苏琚岚的消息了……”
楚殇侧过脸冷哼道;“可以不用在我面前提起她了!走不走;我母妃还在花园等着我呢。”
“走呗。”赢驷应了声;懒洋洋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在他们身后;一个灰色身影鬼鬼祟祟跟着;左手拿书;右手拿笔;双目放光;刷刷写道:“御前结印师霍傲重伤在床;命在旦夕;凶手是谁?”
顿了下;翻过一页郑重写道:“欲知后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