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动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小心而平稳了。
只是--谢渊澜静静垂下眼睛,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越靠近边境地区越感觉要发生点什么。
车夫所说那家客栈,因为靠近回雁关,就叫做回雁客栈,不大,却出人意料地十分干净。
谢渊澜胃口不佳,随手点了几样菜,就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纹路发呆去了。
从平京出发,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事情,无论是到驿站还是到客栈,都十分妥当,这当然得归功于走南闯北无数回的车夫。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谢渊澜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招手叫过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如果在下没有记错,这盘鱼应该是麻辣口味的。”
小二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这位客官,这盘菜确实是您点的啊。”
“莫非是最近赶路太累,所以眼睛有些坏了?”谢渊澜抚了抚额头,又仔细看了那鱼一眼,“这个,是清蒸的吧?”
“客官,这个确实是您刚点的没错。”小二一口咬定,丝毫也不动摇。
“……”谢渊澜无言地看了那鱼一眼,有点无力,“那行吧,就这样。”
店小二猫了猫腰,又去擦桌子了。剩下谢渊澜瞪着那鱼,慢慢伸出了筷子。这个口味的鱼……一点也不喜欢!
这么一闹,本来就不怎么好的食欲,自然更差。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此刻天色已晚,自然不能继续前行,便订了房,上了楼。
车夫在一边的桌上看她上了楼,又看了看只吃了几口的饭菜,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草帽又压低了几分。
过了回雁关便是西秦的地界了,上菱城就在两国边境的模糊地带,但是要认真划分起来,还是应该算在西秦的领土之内。
车夫匆匆吃完了饭,也跟着上了楼,经过拐角的时候,看到一个不算太好看,却笑得十分好看的女子迎面而来。
他微微皱了皱眉--按照公主的吩咐,这一路上的客栈都应该已经清场了才对。这女子都哪里冒出来的?
那女子仿佛没有看到他,仍是浅笑如花。
车夫垂着眼睛,默默按住了腰间的短匕。
“哟哟,杀气很重嘛。”近乎调笑的声音猛地钻入耳朵,那女子的身形猛然在眼前放大,一双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双肩,“你想杀我?”
她离他很近,淡淡的香气直直扑进了鼻中。
“奉天帝的人,很执着嘛。”那女子轻轻一笑,眼中似乎十分的欣赏,“你--喜欢我么?”
车夫的手还握在短匕上,人却已经不能动了。
女子的手轻轻划过他的咽喉,然后他头上的草帽被掀了开来,“啧啧,也算是个美男子呢,真是可惜了。”
“你……”粗噶的声调从喉中勉强挤出,车夫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般瞪着女子。
“呵呵。”女子的唇慢慢凑近他的耳边,“遗憾么?就这么死了?”
车夫松开了握在短匕上的手,紧紧捂住了咽喉,咕噜咕噜往外冒的血水堵住了他的声音。
“那么,记住我吧。”女子温柔得笑着,轻轻吻了吻他的脸,“我是诡杀。”
“唔!”车夫瞪着眼睛,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自然是知道诡杀的。阴司冥教息夫人座下最强的两大杀手之一。甚至有人说她才是江湖第一杀手。
她来了这里,那么小谢大人他……有危险。
诡杀笑眯眯扣住车夫的肩膀,看着他的瞳孔越来越涣散,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了:“你知道么。我等这样一个跟他独处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现在,终于让我等到了。所以,你就不要碍手碍脚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忧心,我很快就会送他来见你的。”
车夫猛烈地挣扎了一下,终于慢慢软倒在地。
诡杀松开手,冷冷将他的脸踢到一边:“又一个死不瞑目的,真无趣。”
她抬起头,看了看无声无息出现的剑客:“我说,你不要每次见到我都板着脸行么?”
“哼。”剑客冷冷瞪了她一眼,“麻烦。”
“麻烦么?”诡杀看着自己一身的血,微微笑了笑,“麻烦,有时候是简化问题的最佳方法。”
“王爷说了,要活的。”
“哦?”诡杀眼睛微微一转,“如果我说不呢?”
“你死。”
“真无情。”诡杀扭了扭身子,“我要去换身衣服,这个,你收拾了吧。”
剑客神色冰冷,拎起地上的尸体,瞬间没了踪影。
61 失踪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御书房内,轩辕逸双目赤红,盯着玉阶下匍匐在地的下属,微微眯起了眼睛。
强大的压迫感直逼而来,纵然是见惯生死,身为暗卫首领的贪狼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半晌才嗫嚅道:“属下等是亲眼见到小谢大人入了关,可是……”
“你是说,她是入关后不见的?”轩辕逸眉头轻扬,声音更加冷淡,“整个回雁关都是朕的人,有他们暗中相护,你们竟然还是让她丢了?”
轩辕结心在一边看得暗暗心惊:“皇兄,你冷静点。”
“冷静?”轩辕逸猛地一挥手,御案上的奏折纷纷落地,“你叫朕怎么冷静?通商的国书倒是送回来了,谁稀罕这个了?”
“皇兄!”轩辕结心眼神一冷,沉声喝道,“身为帝君,理当三思!若是小谢得知皇上如此迁怒,定然不快。”
“小谢——”轩辕逸深吸了两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贪狼,你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形?”
“是,皇上。”贪狼不敢怠慢,斟酌了一下,才道,“小谢大人去上菱城的途中倒是十分平静,没有任何的异动。即便是见到西秦的摄政王殿下,通商一事也十分顺利。”
“然后呢?”
“一切都谈妥之后,小谢大人便带着西秦国主盖过玉玺的通商国书回转天朝。”贪狼静静道,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惭愧,“小谢大人那时候,身体也不是很好,怕耽误正事,就将国书交由驿站,快马送回。至于自己回京的行程便慢了下来。”
“本来一切安好,可是,有一天早上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仍没有见到小谢大人出门,就发觉不对。”
“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小谢大人的房中被褥十分整齐,早已空无一人。”
轩辕逸冷冷沉着脸:“朕给你的命令是近身保护吧?”
贪狼苦笑一声:“皇上,小谢大人十分警觉,一旦靠得近了,他就十分不快。”他低下头去,苦涩道,“出京之前,方御医特别嘱咐过,他的饮食决不可过甜过辣。有一回他点了盘麻辣口味的鱼,属下擅自替他换了,结果那次他就吃得很少。”
轩辕逸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谢渊澜在饮食上并不如何挑剔,只是如果她特别想吃某种口味而不得的时候,就难免会有些小脾气。
想来她出京没有多久便发现了,有人在暗中相护。以她那样倔强的性子,心中肯定是有疙瘩的。
那么,她这次失踪,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她突然想在外面看看?
如果是第二种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次难得的机会。
但是,她的身体还能撑得住么?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是何人这么大胆?
“结心,”轩辕逸沉思片刻,才慢慢道,“潜龙渊那边的情形如何?”
轩辕结心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黯然:“已经接到回报,潜龙渊并无蛟龙存在的迹象。”
“没有?”轩辕逸心中微微一紧,“这怎么可能?”
“也有可能,是有人先一步取走了蛟龙内丹。”轩辕结心抚着下巴,皱眉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回小谢吧?”
“贪狼,”轩辕逸眉头紧皱,神色沉冷,“传朕的旨意,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找到小谢。”
“是,皇上。”贪狼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结心,传谢冕。小谢失踪,他总该知道。”
“是,皇兄。”
结心也退出去之后,轩辕逸脸上才慢慢浮现出一丝懊恼。
若是当初,态度再强硬一些,不让她去,便不会有今天这种情况了吧?
若是当初,他不是站在城楼上,而是在城门处,要她留下来,她会不会改变主意?
这世上永没有如果,因此,后悔莫及。
“皇上,喝杯茶吧。”威宁悄悄进来,将茶放在御案上。
“滚出去。”轩辕逸冷冷道。
“皇上,”威宁丝毫不为所动,静静道,“这茶是小谢大人最爱喝的,当初,也是奴才亲手泡的。”
轩辕逸抬起眼睛,毫无感情的目光定在威宁的脸上:“你——也是谢家的暗桩?”
“不,奴才不是谢家的暗桩。”威宁淡淡一笑,微微弯了弯腰,“事实上,奴才是魏其侯的人。”
“你、说、什、么?”
“奴才是魏其侯的人。”威宁恭恭敬敬道,“可是,奴才从没有做过有损皇上的事。”
“是么?”
威宁看着他的表情,恍然道:“哦,奴才说的皇上乃是先皇隆庆帝。”他的眼中有着看尽世事的豁然,“当初,冯太后毒杀隆庆帝的消息还是奴才传达给小谢大人的。”
“你……”轩辕逸的目光中带着凛冽的杀意,“在这个宫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皇上,奴才不过是伺候人的婢仆罢了。无论什么,都不能跟皇上身边的大人们相比。”威宁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静静道,“所以,奴才恳请皇上冷静下来,小谢大人失踪一事并非没有蹊跷。”
“如果皇上不能冷静,那么,小谢大人又该指靠谁呢?”
“她从没有想过要指靠谁吧?”轩辕逸苦笑。
连低贱的宫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他如何不明白?可是,人在局中,跟人在局外,到底是不一样的。
关心则乱这等事,本也寻常。
“威宁,当初小谢中毒的那杯茶真的是谢皇后亲手给的么?”
威宁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皇上,其实谢后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