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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二十三年，九月初三。景安帝召肃诚侯夫人张氏晋见。
初五，靖安侯夫人回府。旋被德安夫人囚于院中。
十月初七，柔妃沐飞鸾秘密回府，亲自前往探望肃诚侯夫人。
十月初八，肃诚侯夫人自缢而死。
这些字迹的下方另有一行批注写道：“肃诚侯夫人自缢前，疑有一月身孕。”
认真的说，这封信笺除了最后那一行批注可以说什么都没说。但是看在沐清漪眼里却已经足够了。
沐、长、明！
我定要你肃诚侯府家破人亡，不死不休！
“四妹，你在么？”门外沐琛的声音惊醒了陷入仇恨之中的沐清漪。沐清漪眼神微闪，敛去了眼中仇恨的锋芒。门外沐琛已经推开了门，正好看到沐清漪冰冷若雪的容颜不由皱了皱眉道：“四妹，你这身边的人也太少了。我一路进来竟然一个人也没有遇到。珠儿那丫头呢？”
沐清漪不得声色的将桌上的信笺收了起来，淡淡道：“我吩咐她去厨房了，大哥怎么突然来了。”
沐琛有些焦急的道：“四妹，烈王来府里提亲来了。父亲让你快些回去，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底。按父亲的意思…是不想要你嫁去北汉的。”
沐清漪一愣，这个哥舒翰的举动也不像是单纯为了和亲啊，难不成表妹和他真有什么渊源？
也顾不得许多，兄妹两人自然是尽快赶回京城。沐翎出了事，沐长明都赶得及到报国寺从大公主手中将他救下来，就足以证明报国寺里京城真的不远。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还不到半个时辰。等到沐琛和沐清漪回到肃诚侯府的时候，沐长明和哥舒翰依然坐在大厅里，沐长明神色平淡的喝着茶，哥舒翰坐在一边剑眉微皱，显然是有些不耐烦这样的安静。沐长明旁边还坐着难得来前院的沐老夫人，还有孙氏，甚至连沐云容都出来了。见到沐清漪走进来，沐云容先就恨恨的瞪了沐清漪一眼。
“祖母，父亲。见过烈王。”沐清漪上前屈膝行礼。
哥舒翰含笑看着沐清漪道：“四小姐不必多礼。”
那平易近人的笑容看得众人又是一愣。之前这么长时间，烈王也经常笑，但是那笑容却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里发毛？哪儿像现在这样，让人一看就不由得脸上发红。
“多谢烈王。”
“四小姐啊，烈王亲自上门来说想要迎娶四小姐为妃。四小姐也真是的，若是跟烈王两情相悦了，难道咱们做长辈的还能不同意不成？又何必瞒着呢，倒教老爷和老夫人担心了。”孙氏尖着嗓音，慢悠悠的道。那话里的意思却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能入耳。
沐清漪抬眸，淡然一笑道：“孙姨娘这话说的差了。什么叫两情相悦了长辈还能不同意？孙姨娘也入了侯门这么些年了，难道还是不知道，这未出阁的姑娘最见不得的便是两情相悦这四个字。孙姨娘说谁两情？和谁相悦？莫不是，当年四妹跟宁王殿下也是两情相悦了的？”
情爱之事，两情相悦本是一个极美的词。但是讽刺的是这个世道两情相悦对于名门闺秀来说却是个贬义词。名门千金就该养在深闺足不出户，与谁相悦？
“你！”孙氏拽着手中的帕子，恨得牙痒痒。沐清漪这丫头当真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娘说的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你们有什么苟且，他为什么要亲自上门来提亲？”旁边，沐云容忍不住高声道。
“云容？！”
唰——一道寒风卷过，沐云容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一柄银色的宝剑已经稳稳的停在了她的喉咙前。剑身上还挂着几缕黑色的青丝，沐云容原本垂在身前的发丝确是少了一缕。
“啊？！”沐云容呆了一呆，回过神来立刻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闭嘴！”哥舒翰有些厌烦的斥道，一双泛着暗紫色的眼眸冷冷的盯着沐云容道：“你刚刚说什么？给本王再说一遍？”
“你…你敢！我是宁王的未婚妻！”沐云容色厉内荏的叫道，脸色却开始发白。哥舒翰不屑的轻哼一声，“你也说了是未婚妻么。”还没成婚就算不得宁王妃，宁王随时可以再选十个八个未婚妻。
“烈王，你…。”沐长明皱眉道。
哥舒翰冷哼一声，收回了宝剑坐回了椅子里道：“难怪明微公主说肃诚侯府的庶子庶女需要好好教养，这幅德行慕容安也看得上眼。不过…本王想起来了，慕容安不是跟贵府二公子好同一口么？肃诚侯还送这个丑女人干什么？直接把二公子送过去不就完了么？”
这话，够毒！
沐长明神色僵硬脸色铁青不说，就连沐老夫人孙氏和沐云容也是一副随时快要吐出一口血的模样。站在旁边的沐琛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紫的，烈王连他都稍带上了，真的不管他的事啊。这都叫什么事儿！沐琛默默无言。
“你……”沐云容气得浑身发抖。
“闭嘴！”哥舒翰毫不客气的斥道，“本王不是来跟你废话的。四小姐，本王诚心先来提亲，不知四小姐意下如何？”
沐清漪垂眸，淡淡道：“多谢烈王厚爱，不过…清漪只怕配不上烈王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哥舒翰皱眉，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沉声道：“为何？”
沐清漪沉吟了一下道：“清漪不愿离开华国。”还没有救出大哥，报仇雪恨她怎么能离开华国？
“如果是你们的皇帝同意了呢？本王让他册封你为和亲公主，难道你也不愿意？”哥舒翰道。
沐清漪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哥舒翰道：“非清漪不愿为两国和平出力，实在是清漪故土难离。烈王若是一定要清漪和亲北汉，那么清漪愿意……”
众人以为她就要答应下来，只听她淡淡道：“为国捐躯。”
听起来像是答应了，但是仔细思量为国捐躯这四个字，怎么也不像是要去和亲。哥舒翰显然是听明白了沐清漪的意思，定定的望了沐清漪许久却并没有如众人以为的大发雷霆，而是看向沐长明道：“侯爷，本王可否与四小姐单独谈谈？”
沐长明原本不想答应，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注意，点头道：“烈王请。”
☆、40。前缘，拒婚
40。前缘，拒婚
肃诚侯府花园里，沐清漪与哥舒翰并肩而行。身后，珠儿与肃诚侯府的几个丫头不远不近的跟着。哥舒翰要跟沐清漪单独谈，自然也不好拒绝，沐长明派人跟着也算是避嫌的意思了。只可惜，此时沐清漪心中因为刚刚不久前知道的消息冰冷无比，对沐长明的安排自然也提不起一丝感激的心思。
走到沐清漪身边，哥舒翰低头看了一眼眼前眼眸半垂低眉顺眼，但是却明显的神思不属的少女，有趣的挑了挑眉。敢在他面前走神的人，当真是还不多见。
“你为何不愿嫁我？”哥舒翰沉声问道。
沐清漪抬起头来，秀眉微蹙不答反问，“王爷为何要娶我？”
“本王看中你不成么？”
“王爷是想说对清漪一见倾心么？”
“难道不行？”哥舒翰摸着下巴，有趣的笑道。哥舒翰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即使他并不严肃，但是他笑的时候依然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沐清漪淡淡摇头，“烈王觉得清漪蠢么？”要多蠢才能相信哥舒翰会因为在恭王府别院的一面之缘而对她倾心？何况，听容瑾的意思，哥舒翰分明是在恭王府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娶她的事情。
哥舒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原本以为是挺蠢得，但是…现在看起来又不像了。”
沐清漪水眸微动，“清漪以前见过烈王么？”
哥舒翰一怔，定定的望着沐清漪许久才沉声道：“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
闻言，沐清漪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原来表妹真的见过哥舒翰？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垂下眼眸，不让哥舒翰看到自己眼中的波动，沐清漪默然不语。
沉默了好一会儿，哥舒翰方才笑道：“也难怪…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不记得本王也是应该的。但是，你总不该忘记你曾经说过要嫁给本王！本王现在来娶你，你却赖账不成？”
沐清漪心中一震，一个清脆娇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表姐，漪儿和娘亲来京城的路上遇到土匪，好可怕。幸好有个大个子救了我们！”
“有没有受伤？…没事就好，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才不要！大个子是个坏蛋！”
“人家救了你和姨母，怎么还成坏蛋了？”
“他说什么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大个子那么丑，漪儿才不要嫁给他呢！”
“人家跟你说笑呢，要你个小丫头以身相许人家岂不是还要等上十年八年？多亏啊。”
“表姐，大哥笑我……”
抬起头来，沐清漪平静的看着哥舒翰道：“我记得仿佛不是这样的。”谎言被拆穿了，哥舒翰也不在意。含笑道：“你想起来了？”
沐清漪摇头，“没有，只不过这么些年提过跟婚事有关的，除了宁王就是当年那件事了。”哥舒翰有些不悦的道：“慕容安？提他干什么？那种废物，本王一只手就能掐死。小丫头，横竖你在肃诚侯府也过的不痛快，不如跟本王去北汉吧。本王让你做正妃。”
“多谢王爷的好意。当年的救命之恩清漪不胜感激。但是，清漪还有事情要办，不能离开京城。”
“有事要办？”哥舒翰皱眉道：“什么事你说出来，本王替你办了便是。”
沐清漪淡笑不语，替她办？哥舒翰纵然权倾天下，能帮他杀了慕容煜和慕容安，毁了肃诚侯府和平南王府甚至废了皇帝么？
“你不相信？”哥舒翰不悦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这小丫头竟然敢怀疑他的能力？
沐清漪摇头道：“烈王误会了，清漪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哥舒翰不依不饶的道。沐清漪有些不耐烦，但是哥舒翰的身份却是她不能得罪的。而且，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哥舒翰还记得当初的玩笑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