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分量!
赤晏掀开被子,气愤揪起那毛茸茸的后颈,横眉竖眼:“你这小东西,你你你……你叫什么来着?”
云荒用力挣扎两下,却依然纹丝不动地被赤晏揪在手里。云荒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抬起头大声道:“我叫云荒!我爹说,我出生的时候大片彩云连接着荒蛮之地,光芒将整个大地照的五彩缤纷,完全没了荒蛮原本枯黄死寂的颜色,全世界都因此充满生机!”
赤晏咬牙一笑:“哦,这么历害啊。”
云荒用短小的爪子使劲拨着脖子上的手指,一边叫道:“当然!我乃貔貅神兽,出生之时光芒万丈,这是祥瑞之兆!”
赤晏手腕一甩,小小的毛球就在床上弹了几下,打了两个滚。赤晏站在床榻边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盯着他:“你可知道,你爹奉命看守瑶渊,是不能出瑶渊一步的。而他居然在你出生那日去了荒蛮。这要是被天帝知道他偷偷离了瑶渊,是要重重受罚的!”
原本还心高气傲的云荒忽然软了下来,声音也变轻了:“他是去接我娘,要是他再不赶来,我和我娘都得死!”说着,他四脚往前,坐在榻子沿边上,高高仰着头望着赤晏,一双大眼水光粼粼,“赤宴叔叔,你千万不要告诉天帝啊!爹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我娘……呜呜,相依为命,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见云荒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不由也被他的可爱逗笑了。赤宴自己都不敢出现在天帝面前,又怎会跑去告状?我抱过云荒,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小脑袋:“云荒是个好名字,你爹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我们不会告诉天帝的。”
赤宴也点点头,眼里却满是奸笑:“是啊是啊,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呢……我有个条件。”
好不容易被我安慰下来的云荒顿时又炸起毛,紧张问:“什么条件?”
赤晏拍拍我的肩膀,我不懂什么意思,他再想云荒努努嘴。我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但也不太确信地拿出悦眉给我的那包金瓜子,这是云荒的零食。
云荒认得这只袋子,两只爪子往荷包上抓了两下,勾断了几根线,委屈巴巴地看着它落入赤晏手中。
赤晏掂了掂那袋还算沉重的金瓜子,说:“从今天起,没收你全部的金瓜子!你已经偷吃了那么多金银财宝,远远超出我们的预算!要是再被你这么吃下去,还没到五百年,我们就全都成了街头要饭的乞丐。你爹见到了,便得说我的不是,这个锅我不背,这亏本生意我不做!还有,金瓜子不仅要没收,你每日食量也要有所规定,不能贪吃!同时,眼界要放开,你也要学会尝一尝凡间的食物,这么好的机会不尝试一下新鲜东西,难道你要在往后的千万年时光里只吃金铜玉味?腻不腻?”
因为云荒吃的财宝多了,金瓜子这个零食就少吃很多,基本上还是满满当当的一包。
云荒盯着那袋金光子,咽了咽口水,不太情愿:“这……”
赤晏将金瓜子往床上一丢,趋势转身就走。
天真的云荒以为他这是要去禀报天地,大惊失色叫住他:“赤晏叔叔不要去!我都答应你就是了!”
第079章 祭灵
云荒虽也有百岁年纪,但依照仙神年岁来说等同于凡间五六岁的孩子,我没哄过孩子,但也看出赤晏此为的意图。
若是狠狠斥责云荒一顿,并强硬收回那些金银财宝,只怕会适得其反,让云荒心生不甘,甚至心受阴影。而让他自己出言保证,自我控制,这对他的成长反而有利很多。只是……倘若他以后知道赤晏是在吓唬他,也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得到云荒的应诺之后,赤晏又跟他约法三章,告诉他必须听话,同时尊敬长辈,也就是我和他,另外……再过两百年就必须自己独睡一张床,不可再与我同眠。
云荒的小爪子在我腿上按了按,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对我说:“姑姑,我害怕。”
还没等我开口,赤晏就揪起他的脖子与他面对面:“貔貅何等威风,而你却胆小如鼠!你要是想变成像你爹那样的勇猛貔貔,必须跨出这一步!”
云荒朝他脸上挥舞四爪,奈何爪短,什么也抓不到。
赤晏嘿嘿一笑,将它丢到我怀里:“你可别什么都应着他,日后玄英见了,怪我们把他养成猫儿可怎么办!”
自从我们把云荒从瑶渊带出来之后,我便常常抱着云荒。云荒爱睡,晚上睡得不够,早上还懒床,中午要睡午觉,夜里吃饱了又睡。他胆子还小,害怕独自呆在在房间,所以总要人陪着。赤晏觉得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整天跟一只猫儿腻在一起,就将他交给了我。而我看着云荒毛茸茸的样子着实可爱。便也顺着他不是抱在怀里就是放在膝盖上让他睡觉。
云荒喜欢人间风景,最喜欢站在窗口看街上人来人往,就连那家门口的这朵花儿开了、那朵花儿败了,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有时候他还会偷偷跳下窗去,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刚开的花儿,有时还叼回来一只麻雀。他这贪玩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貔貅的威风,完全是一个淘气的小猫儿嘛。
想想赤晏所说,的确,不能再让他继续任性下去,我打算找到苏舜玉的下一世之后,便放云荒去些艰苦的地方历练、身为一只神兽,不仅要拥有强大的神力。还有心存善良慈悲。
我们在客栈休整近一个月,便又往南出发。
没想到一处镇子,我们便在隔壁一间小乡村碰到了热闹事。
看着河边围成里里外外好几圈的人群,赤晏问了围在其中一个村民,他告诉我们:“沈家媳妇刚生了一个儿子,丈夫就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大家都说这孩子是个煞星,会连累村里所有人,所以村长决定把这个孩子投入河中,祭天灵!”
沈家!
我从人群挤进,看到一个三十出头模样的女人满脸泪痕地跪在地上,她身边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老人,应该是她的婆婆。两人泪流满面地不断向村民们磕头。而站在村民之中的中年男子手抱婴儿,双眉紧皱地站在她们面前。
女人扑在男子脚前,眼泪滴在那沾满泥尘的黑鞋上,把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她哭声哀求着:“村长,我求求你了,饶了我的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原来,那是村长。
在凡间,一村之长具有最高地位,管理村中所有大小事务,保护所有村民的安危。可是眼前这样的场景,却与他的形象背道而驰,况且我并未看出那怀中孩子身上有任何煞气。
面对女人的哀求,村长退开两步,无可奈何地叹气:“这个孩子实在不能留!”
闻言,另一旁的老婆婆几乎再次崩溃,爬到村长面前如同求拜神佛一样叩拜,嘴里一边说着:“村长,这是沈家唯一一个孩子了,媳妇今年三十又二,好不容易生下这个孩子,你们要是把他丢到河里,我们沈家就绝后了!村长大人。看在我这张老婆子的面子上,求你不要抢走我的孙子!”
村长面极为难,望了望四周围观的村民,唉声叹气:“沈阿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自从你媳妇怀孕之后,这一整年村子田里就颗粒无收!我已经找算命先生开过天眼了,他说了,你们沈家这个孩子就是煞星!不除他,不仅是你们两婆媳,咱们全村的人都得遭殃!为了村子,我舍小取大,也是没有办法!”
女人跪着直起身子,目光幽邃地抬头看着他:“村长,如果这个孩子离开村子,你们是不是就能放心了?”
村长犹犹豫豫,迟迟答不出话来。
女人站起身,含泪深深望了一眼那孩子:“村长,如果一定要拿一条性命去祭天灵,那就拿我的好了!我死了之后,会求各方神仙保佑,保佑村子安平富足,你们就放过我的孩子吧!”说罢,女人纵身一跃,在众人的尖叫下跳入茫茫大河。
我一惊,想要施法将人拉上来,赤晏按住我的手,暗暗摇首,等我再回来看时,女人在水面扑腾两下,就很快被汹涌的河水淹没,再无身影。我惊愣望着水浪奔腾的河边,赤晏在我耳边轻声说:“从前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想被人当做妖怪?而且,眼下这种局面,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换那孩子平安无事,否则这些固执的村民绝对不会放过孩子的。”
女人跳河之后,老婆婆终于控制不住的情绪,坐在地上嘶声大哭起来,一边趴到村长跟前,朝他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村长,我孤身寡人一个,丈夫死了,儿子死了,现在连媳妇也死了!要是孙子也要离我而去,你要我怎么办?求求你们放过我孙儿吧,给沈家留一条血脉、留个念想吧!如果她的命不够,再加上我的。两条命抵一条命,求你们开恩!”她大声说完,就立刻起身往河边冲去。
她年老不便,还没冲到河边,就被村长和一干村民拦了下来。
村长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老婆婆,眼里终于软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现在这种局面也是我不想看到了,罢了!”
可是这时,却还是有几个村民不同意,大声叫道:
“不行啊村长。你看看,为了这个孩子,就连她生母都因他而死,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天降煞星的缘故?要是继续让他在村子里待下去,还不知道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是啊,他是煞星,多少条命拿来抵都没有用,只要他死了才行!”
“沈家媳妇一直没怀上孩子,年轻的时候无子,现在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居然生儿子了,这岂不奇怪?这不是妖孽作祟。还能是什么!所以生下来的,不是天煞就是妖怪,千万不能留啊!”
“对啊,对啊,说得对!”
非议之中,还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和争议冒出来:
“这个孩子失去亲爹亲娘了,已经够可怜了,我看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