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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内,刘邦却没有韩信那么沉着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也只能用焦虑来形容了。齐地如今打成这个样子,他实在也冷静不下来。
在听从了陈平坚壁清野的意见后,形势果然大为好转,大概是因为粮草不济的关系,秦军并没有起声势浩大的攻城战,而是在齐地穿插谋求突破,将汉军切割的支离破碎。虽然不断有探子报来秦军的粮草确实已经出了供给困难,从河北运来的粮车越来越少,最后基本断了补给。相比较而言汉军的形势就要好上很多,虽然被围困在城池中,却暂时不用担心粮草供给的问题。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秦军却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粮尽撤军,刘邦的耐心也一点点耗尽,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他每日都要登上城头踮脚远望,希望哪天登上城头时,能惊喜的现秦军一夜间已经突然全部撤走。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只是想着一心求存而已。
可惜秦军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早早退走,而是耐着性子在临淄城下驻营对峙,汉军不出城他们也不攻城,只是相互观望着,互相提防着。
城头之上,刘邦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狂躁情绪,指着远处的秦军营地破口大骂了起来。刘邦似乎想把别在心中多年的恨意全部泄出来,话越骂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洪亮。甚至远处的秦军营中都被惊动了,秦卒纷纷出营隔着老远看着热闹。
刘邦身旁的汉军士卒们却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他们心中,“王”是高高在上爵位,是庄重危险地,他们这些乡巴佬何曾看过堂堂一个诸侯王竟然如同泼妇般在城头破口大骂,这倒让他们打开眼界。
而刘邦身后的萧何和陈平二人则面色尴尬的站在身后,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在刘邦身后默默的站着,不一言。刘邦直到骂道口干舌燥,这才罢休。瞪了一眼一旁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平,气尤未消的说道;“陈平,你不是说秦军会粮尽兵退的吗,我怎么等了足足十六天,秦军却没有丝毫退兵的迹象,你如何解释。”
陈平苦笑着拱了拱手,道;“汉王,我只是大致推测而已,我又不是活神仙,我怎知秦军的粮草能支撑多久。但想来应该快了,所以汉王您还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不妨坐以待变。”
刘邦嘴中喃喃念叨;“坐以待变,坐以待变……”不由笑了笑,面色有些苦涩的说道;“只是这’变’不知是好变呢还是坏变,也不知道我是会时来运转呢还是会彻底完蛋。”
萧何心中暗暗叹气,他已经听出了刘邦神色中透出的深深担心。这让他感觉极其不适应。因为刘邦从来不会被击败和击垮的,他虽然看似文弱,其实骨子里的顽强比谁都更甚,就算所有人都应该绝望的时候他也会满怀信心。他的内心强大无比,任何失败都很难摧毁掉他的雄心壮志。
但这一次,他却害怕了,畏惧了,因为他已经退无可退,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唯有死拼到底。
看着城墙上刘邦有些落寞的身影,萧何忍不住上前几步,轻轻的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汉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剩下来的结果也只能看天意了。”
刘邦摇了摇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也不需要安慰。我刘邦从来不是信命的人,如果我信命,我就不会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起事反秦了;如果我信命,我也会一辈子安于在沛县当个小吏,每日跟兄弟们喝喝酒迟迟肉,倒也快哉。他韩信成了罢,休也罢,与我何干?我何苦来受这鸟气。”
“既然起事,就要想着成大事,而不是像赵歇田荣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一样,只想着割据自立,坐以待毙!我刘邦什么人,那是有大志向的人,胸襟又岂是这些家伙所能比的,就连那项羽我也不放在眼里!他除了会打仗还会什么,你看这大好的江山,被他弄的一片乌烟瘴气。我若能座上他的位子,早就平定天下登基称帝了,那还有其他诸侯什么事情。”
说道这里刘邦脸色不禁又意气风,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若非突然杀出了这个韩信出来,这天下到底鹿死谁手还不可知呢。项羽区区一莽夫而已,就算他在战场取胜一百次,只需要败一次,那就足以致命了。”
萧何确实默然不语,只是低着头,他知道刘邦说的都是事实,刘邦原本可以成就一番旷古烁今的伟大功业,而他萧何也能一手打造出一个千古帝王,一个取代暴秦的大帝国!正如刘邦所说的,项羽虽然很强,他的勇武和用兵这天下无人能及,可是他的缺点同样也是如此明显。对于逐鹿天下的英雄们来说,这一点缺点就足以致命了。
所以萧何是毫不怀疑刘邦能最终能击败项羽,但是可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秦国真正覆灭的基础上。如今新生的秦国就如同凤凰涅槃般从新焕出惊人的战斗力,以它当年吞并*的气势再次横扫天下。如今当其冲的正是他刘邦。
三人站在城头,刘邦在前负手而立,萧何陈平紧跟在后,都不再说话,只是各自想着心思。
很快这份安静就被城楼上急促的脚步声给打断了,一名汉军士卒喘着粗气一路小跑上城墙,见大批刘邦三人急忙跑了过来,跪下高高举起一卷竹简。
“报大王,胶东急报。”
刘邦心中“咯噔”一沉,如果这份战报是来自前线的到还理所当然,可是却出自自己的大后方胶东郡。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中很清楚。
几乎是颤抖的手接过了军报,缓缓打开一看,顿时面如死灰。沉默了许久,才转头看着萧何一字一字的吐道;“曹参去了。”
二百五十七章 大风歌(二)
曹参原本是沛县的椽狱,刘邦当时是亭长,为其下属。、…可他从未小看过刘邦,反而一直对他恭敬有加。大概他也是受萧何的影响,觉得刘邦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换句话说就是觉得刘邦一条潜龙,虽然穷困潦倒,但却非池中之物。
当年萧何和曹参都已经是官吏之身,而刘邦不过是一介布衣,以他们的身份结交刘邦已属不易,更何况抛家弃子屹然跟随刘邦起兵反秦。要知道在秦国谋逆可是要诛灭九族的不赦之罪,那时候秦国实力仍然强大无比,而义军的前途却是飘渺不定。
所以当初最早追随自己起事的那批人中,刘邦心中最怀有感激之情的无疑是萧何和曹参。只是曹参性子冷淡,为人拘谨严肃,这也被一向不拘小节的刘邦不喜,再加他一直甘于做萧何的副手,光芒渐渐被萧何所覆盖,久而久之,曹参竟不显名于各处。
但这并不影响刘邦对他的信任,而且曹参不但擅长文事,同样也武功赫赫。刘邦刚刚起事的时候,势力非常弱小,竟接连被秦国守军所败,一时狼狈不堪。曹参则亲自请缨,亲率二千军出偏师出其不意的偷袭胡陵、方与,攻打秦朝郡监的军队并且大破之。这才让刘邦形势好转,在淮北站住了阵脚,有资格成为怀王麾下的大将之一。
论文曹参不及萧何,论武他或许也比不勇武过人的樊哙等人,但难能可贵的是他却是能文能武。而且曹参最大的特点就是处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刘邦托付给他的事情他都能做到丝毫不差。当初田横的枉死,皆是处于曹参的一手所为,不但让刘邦成功僭越了齐王之位,也堵住了齐人的悠悠众口。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露锋芒的能臣干吏,如今却也离开了刘邦。
先是夏侯婴,随之樊哙,到现在的曹参,当年最水刘邦起事的五位心腹之臣,如今已经凋零了大半,只剩下萧何和周勃二人。
刘邦紧紧的捏住拳头,脸色青筋爆出,面色十分可怖。曹参的死不但让他悲痛万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心中恐惧的事情正在一步步实现。
齐地若失,他刘邦就退无可退,死无葬身之地。
萧何看着刘邦有些落寞的背影,默然无语,眼中却已经渐渐湿润,曹叁不但是他的相处多年默契的同僚,也是他最为依仗的知己。陈平却先是惊愕,随后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汉国背后失守,这对如今的僵持不下的局势来说无疑是对刘邦的釜底抽薪。原本是想坚壁清野拖垮秦军的,可如今却成了腹背受敌,在后方尽失的前提下,一切坚守都变的毫无意义了,只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
萧何强压下悲痛,前一步沉声道;“汉王,此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你切不可太过悲伤,多少绝境我们都顽强的停了过来,如今虽然凶险,可也未必没有转机。”
刘邦惨然一笑,笑容满是苦涩,反问道:“转机?能有什么转机,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我早就说过,这韩信是我命中的克星,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每次我风光无限的时候,总是他将我从高高在狠狠的拉下。我还能做什么呢?还应该做什么呢?”
萧何看了一眼旁边一直闭口不语的陈平,问道;“陈平,你向来擅长谋略,那如今之困局你可有何办法破解?”
陈平苦笑,“相国大人高看我了,我哪能有什么好主意。若非要我说的话,恐怕是汉王也早已经想到的,无非就是全力平叛,以霹雳手段趁叛贼们立足未稳时将他们连根拔起,否则一旦气候已成我们就大事休矣。”
刘邦微微定神,想了想问道;“周勃需要守城,无暇分身,那只能是让周苛去了。”
陈平点了点头,又道;“还有,我们决不能让叛贼们和秦军连成一线,必须将他们隔离开来逐个击破。这也是我们唯一的翻盘的机会,若是再败,纵使孙武在世也是无济于事了。”
“关键是在博阳。”萧何沉声道,“只要守住了博阳,秦军绝不可能置后路于不顾孤军深入胶东。”
刘邦微微点头,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博阳是齐地大城,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