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里,夜峻臣内心不知不觉滋养了一只愤世嫉俗的兽。
他悲悯自己可怜的身世,同时将愤怒指向所有人。
为什么别的皇子都有母妃牵着手走在林荫道上,他的身边却只有一个老的快要死掉的麽麽?为什么别人的母妃都好端端的活着,而他的母妃却永远沉睡在冰冷的泥土里?为什么别人可以五岁去上书房跟少傅们讨论学问,而他却终日待在这华丽的屋子里吃饭睡觉等死?
为什么同样是皇子,差距要那么大?
他的质问从来没有得到过别人的正面回应,老麽麽根本无法听明白眼前只有十岁的孩子说的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直到入夏的那一晚上,夜峻臣遇见了景妃,也就是庄王的母妃,那时,庄王比他小两岁,懵懵懂懂的脸上尽是稚嫩,反观夜峻臣,虽然年龄不大,却已经称得上老气横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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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沙岛3
二十三章
“好漂亮的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景妃松开庄王的手,蹲下身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夜峻臣盯着这个女人,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自抚养他的妃子去世后,后宫的女人哪个敢靠近他?更别提夸赞了,更主要的是,自从他把养母害死之后,夜峻臣便晓得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漂亮的皮囊底下潜伏的,不过是一坨腐烂到生蛆的烂肉罢了。
景妃问他为什么不去学堂上课。夜峻臣用极尽刻薄的语调回答,我怎么配跟哥哥弟弟们一起去上书房呢?
那一身的刺,在经历了两年还是一样尖锐,景妃听得目瞪口呆,她再也想不到这句话会从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
可是没过多久便有人来传旨,让他进上书房与各位皇子们一块儿学习。
恩赐来的令人措手不及,原来那日一别后,景妃趁着侍寝,给皇帝吹了点耳边风,皇帝不是心狠之人,只不过两年前,夜峻臣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人寒心。
八岁就敢害人,而且还是养了他两年的人。皇帝不得不提防着他一点,所以才迟迟没有让他进上书房,久而久之,日理万机的帝王便将此事撂倒脑后,直到景妃提起来。
从夜峻臣去了上书房开始,皇帝增派了护卫,随时保护着各个宫里的皇子跟公主,夜峻臣看得出,这些哥哥弟弟姐姐妹妹没有一个不怕他,可他不在意。
在上书房,夜峻臣像一个饱受饥饿的乞丐,源源不断的索求着知识。
但他能力有限,毕竟比常人晚了那么多年,太傅讲的再好,他听不懂也没办法。
这个时候,景妃看出了端倪。在一次家宴上,景妃悄悄对他说,晚上来她的寝宫,她有事找他。
得太傅教导的半年里,他从书中了解些浅薄的道理,比如:受人恩惠,必定要报答。
晚宴过后,他独自来到景妃的寝宫,至今忘不了那一幕。
烛火下,景妃手把手教庄王写字,庄王八岁,却写的一手烂字,少傅看他写的文章,必须绞尽脑汁,甚至还要临时发挥下想象力。
皇帝已经下旨,要庄王一个月之内练好字,不然的话,大刑伺候——打手心。
夜峻臣开始以为景妃要他来寝宫是帮助庄王,却不曾想到她叫自己来的目的居然是……
“你落下的课太多了,从今天开始,每晚你来本宫寝宫,本宫教你。”景妃伏案的脸抬都没有抬。
夜峻臣当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从那以后,除非景妃侍寝,他每晚必到,不管寒冬,还是酷暑。
那一年的冬天恰逢是夜国有史以来最冷的,从他的寝宫到景妃那里并不近,需要越过半个皇宫,所以抵达的时候手跟脚都没知觉了。
尽管这样,他还是迫不及待的想去那里。
知道他要来,景妃都会事先准备两盆热水,一盆泡手,一盆泡脚,然后亲自煮面给他吃,等身上暖和了,才开始教他。
☆、24。第24章 沙岛4
二十四
那一年的冬天虽然冷,可是,那碗面汤的滋味却记到现在。
热乎乎的,烫的人毛孔舒服的张开。
……
夜峻臣吞了吞口水,就着记忆中的味道,他将冻僵了的手伸向地上堆积的雪,颤抖的抓了一把塞进嘴巴里。
冰凉的雪融化成水,带着点土腥味,咽下去后,身体更冷了。
“夜峻臣?夜峻臣?夜峻臣你在哪里呀?你出来呀?我靠……”远处颤颤巍巍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并伴随着跌倒的声音。
夜峻臣猛地竖起耳朵,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当他看见提着灯笼朝这边靠近之人时,燃起希望的眸子瞬间冷若寒霜。
是她!
很巧的是,魏长怡也看见他了。
第一次相见,夜峻臣刻薄的嘴脸记忆犹新,却想不到才两天未见,那副恨不得掐死她的少年竟然变得这般狼狈。
魏长怡深一脚浅一脚的朝他跑过去,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罐子,白色的雾气顺着她的嘴巴飞出来,加上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活像一头毛茸茸的笨熊。
她越靠近,夜峻臣眼里的凶光便越明显,如同饥肠辘辘的狼,看见猎物靠近的模样。
之前被他掐了一下子,魏长怡没有忘记,所以在离夜峻臣两米的距离停下来。
“夜峻臣?夜峻臣?”魏长怡小心翼翼的将灯笼伸过去,前方一片黑暗,灯笼的光芒照不到他。
魏长怡惴惴不安的往前跨了几步,再将灯笼伸过去。
当夜峻臣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光芒中的时候,魏长怡手一抖,吓的连忙将灯笼扔了出去。
好可怕的脸,一丁点血气都没有,白的怪渗人。
看着她被自己吓的魂不附体的样子,夜峻臣感觉到一阵快意。
灯笼落地,一下燃烧起来,火光腾得一下,周围传来短暂的温暖。
借着火光,魏长怡总算看清楚面前的那张带着怪异笑容的大白脸。
他没死!
“你来做什么?”严重缺水导致他嗓音沙哑,如同地缝里爬出来的修罗在说话。
魏长怡怔了怔,连忙撑起身子站起来:“我……”
“来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不等她说完,夜峻臣便将话语权截住了,挖苦的同时,冷笑一声:“可惜让你失望了。”
他非但没有死,还活的好好的。
“你也不用说的这么刻薄吧?大家老好是同……”看出夜峻臣对她的敌意,魏长怡连忙将‘同桌’两个字咽下去,换了个词:“同窗。”
夜峻臣不屑的扭过头。
他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掐死她。
“行了行了,你是大男人,也别弄得跟小媳妇似的,我可是冒着很大危险过来的。”见他一脸的漠然,魏长怡无奈的叹口气,谁叫她把人弄进来的呢?才来这么几天就树敌,那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善念,因此才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跑过来。
魏长怡赶在灯笼燃烧干净之前,连忙将带来的罐子打开,冉冉热气看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25。第25章 沙岛5
“喝了它,听说是好……啊……”伸到一半的手被人无情的挥开,那罐血参汤砰得掉在雪堆里。
恰好,灯笼在这个时候熄灭了,四周又恢复到黑暗。
“滚远点!”夜峻臣丝毫不领情,语调冷漠。
魏长怡没有吭声,循着记忆将那罐子找到,幸好四周都是雪,瓷罐并没有破裂,加上瓶口小,里头的汤也没洒出来多少。
“夜峻臣,你喝一口呗。”她任然不死心,借着捡罐子的空档,她稍微往前靠了靠。
寂静之中,夜峻臣连话都懒得回了。
魏长怡啧了一声:“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好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俗话说的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也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不该坐在……”
“滚——”这一声比之前的要大,但依旧沙哑。
“除了说滚,能不能换个词儿?”魏长怡显得有些不耐烦,第一回见面也是的,屁股还没做热,这哥们就让她滚,还有没有礼貌了?
夜峻臣懒得理会,继续把头扭到一边去,从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但他清楚,这个时候杀她无疑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三位尊者说过,如有自相残杀者,杀无赦。
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他怎能因为这个人而断送自己之前的努力?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魏长怡,如果你不想死,就请滚远一点儿。”他虽然不能杀她,但把她弄成残废的能力还是有的。
“好好好,你赢了,把汤喝了我立刻滚,这总行了吧?”魏长怡讨好的将手重新伸过去,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贱,别人这样不待见,她却跟癞皮狗似的贴上去。
饥饿其实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酷刑,再坚韧的意志在饥肠辘辘面前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猎鹰之人,往往用饥饿来调教不驯的雄鹰。
此时此刻夜峻臣看不清楚魏长怡的脸,却将她手里的罐子看的清清楚楚。
蓝底白瓷,细口。
热气顺着罐子口徐徐扩散,在这样的夜晚,能喝上点热东西,简直就是奢侈的享受。
魏长怡的手都抬酸了,但夜峻臣却迟迟不肯伸手接,当她以为夜峻臣是死了心要拒绝的时候,手里的瓷罐忽然被夺走。
顿时心中大喜,这哥们总算识时务。
“这就对了嘛,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话还未说完,就看见一道光从眼前滑过,接着,她听见瓷罐埋入雪中的闷响。
夜峻臣像丢狗骨头似的,将装有雪参汤的瓷瓶扔到远处。并且对她露出一副欠抽的样子。
魏长怡呆愣在原地,笑容甚至还挂在嘴上来不及收回去。
被积云遮挡的弯月露出来,白纱般的月华从天而降,暂时驱走了沙岛的黑暗。
夜峻臣俊朗的脸庞在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