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你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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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驯服你的龙-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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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联邦的间谍说他的名字叫赫斯特,当然这应该不是真名,谁知道呢,上帝保佑他能用这个名字敲开天堂的门。”
  他领着雷恩穿越长廊,两边是密封的禁闭室,上半部的通气孔里不时传出奇怪的撞击声、摩擦声和若有似无的□□,狱警见怪不怪地无视,笔直走到长廊尽头死刑犯独享的豪华单间。
  年轻的狱警又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开门,怕雷恩不耐烦,一面还要解释:“一切为了战争服务,能源都调去前线,监狱里就换成这样复古的机械锁。”
  门很快打开,连盏灯都没有,里面黑洞洞一片,狱警有点尴尬,连忙冲进去拉开窗帘。
  窗帘忽然大开,早晨八点的阳光透进来,强烈的光线变动惊动了床上熟睡的犯人,他猛地睁眼,先看到狱警,眼珠迟钝地转了转,又看到站在床头身穿黑袍的雷恩。
  雷恩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瞳孔陡然放大,仿佛将要饿死的猛兽走运撞见送上门来的猎物,眼神中一瞬间集齐了贪婪、庆幸、惊喜、狂热……种种复杂热烈的情绪,配合着这样的情绪,他立即挣扎起来。
  他一动,盖在外面的棉被滑落下来,露出魁梧的身躯,足足有两个雷恩大小,乍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倒像东遗传说中的熊罴。
  他穿着短袖囚服,手和脚都被牢牢铐在铁床上,但他实在是比一般人强壮太多,一旦拼尽全力挣扎,手臂上肌肉虬结,钢制手铐立刻被拉扯得“嘎吱”作响,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
  “你想干什么?”狱警也是首次遇见这样的突发状况,吓得拔出腰间的警棍挡在雷恩前方,“这位是雷恩神父,是来为你临终祷告的,我警告你别乱来!”
  他不说还好,一提到“临终祷告”,犯人挣扎地更为剧烈,“嘎嘣”一声,竟生生把铁床撬起扳断一角!
  雷恩伸手搭住小狱警的后肩,感觉到他骨头都快散架地颤抖,低声道:“你去叫人,我拖住他,快去!”
  狱警“哇”一声嚎,也不知是哭是叫,挥舞着警棍狂奔而去,一路头也不敢回,倒像他才要被留下和穷凶极恶的死刑犯共处一室。
  雷恩目送他跑远,随手关上门,不慌不忙地返身回来,想了想,又拉拢了窗帘。
  囚室内恢复了昏暗,犯人仿佛受到安抚,挣扎的动作缓了一缓,从口塞里挤出“唔唔唔”的闷声。
  他有话要说,雷恩想着,在胸口划个十字,伸手扯掉了犯人的口塞。

  ☆、第十四章 -代神者

  “呜……”犯人脱离了口塞,之前堵在嘴里的口水立即粘搭搭地往下淌,雷恩连忙缩回手,背到身后不着痕迹地擦了擦。
  “神父!”犯人含着口水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声,“神父,救救我!”
  雷恩和蔼可笑地微笑,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他不知几天没换的囚服又改变了主意,只在空中虚抚了抚。
  “愿耶和华在你遭难的日子应允你,愿他从圣所救助你、从锡安坚固你……”他例行公事地开始念诵诗篇,“纪念你的一切供献,将你所心愿的赐给你,成就你的一切筹算……”
  “不不!神父我不想死!”犯人又开始挣扎,瞪大眼睛挣得目呲欲裂,“我只是抢劫,我没有叛国,红狮团冤枉我,我不是东联邦的间谍!”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打乱雷恩的节奏,他忘了下一句是什么,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雷恩不假思索地动起来,抄起口塞堵住犯人的嘴巴,顺势一掌劈在他颈后。
  年轻的狱警带着一帮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士兵冲进囚室,看到犯人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貌似熟睡,神父表情肃穆,一只手轻抚犯人的前额,虔诚地为他祈祷。
  “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凡心里没有诡诈,耶和华不算为有罪的,这人是有福的……我向你陈明我的罪,不隐瞒我的罪,你就赦免我的罪恶……你是我藏身之处,你必保佑我脱离苦难,以得救的乐歌四面环绕我……阿门。”
  “阿门。”
  所有人同时在胸口划十字,齐声附和。
  狱警结结巴巴地向雷恩道歉,他大度地原谅了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挨个对着其他人微笑颔首。
  直到最后一个人,雷恩的脸色变了变,差点维持不住笑容,慌忙低头掩饰。
  “你来干什么?”他走到那人面前,没好气地斥责,“这么个小人物还用你亲自杀?”
  阿希姆没理他,向一名士兵示意,那士兵后跟一碰行了个军礼,快步小跑进囚室。
  雷恩又念叨了几句,得不到回应也就熄了,默默地站在阿希姆身后,和他一起看着士兵们把昏迷的犯人拖出囚室,脑袋上套了个黑袋子,一直抬进囚车里。
  外面天色尚早,昨晚的一场雨将阴霾冲散大半,阳光正好。
  “你不该来。”阿希姆突兀地开口,“教皇已经怀疑我们的关系。”
  “你以为我不知道?”雷恩没奈何地呼出口气,“问过我两次,这次也是指名要我来,不就是想抓现行。”
  “不过,也幸亏是我来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嗓音,“居然敢用普通罪犯假冒间谍,这是一级叛国罪,还有欺君……你不想活了?!”
  阿希姆没出声,双手合掌,十指指尖相抵,若有所思地弹了弹。
  雷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看的是帝都最醒目的建筑辰宫,殿前广场上深红色的旗帜迎风招摇,那倒霉的抢劫犯即将运至那里,当着整个帝都的百姓以间谍罪毙命。
  “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教宗阁下和皇帝陛下各自有什么图谋,反正帝都这塘浑水我是不想再趟了,我认真想过,以玛内利虽然偏远,胜在远离权力争斗,我不管你是为什么让我选它,我决定好好在那里混几年,熬够了资历再回来。”
  “你——”雷恩还想说什么,错眼见那年轻的狱警朝这边张望,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成熟极而流的诗篇,“我要教导你,指示你当行的路,我要定睛在你身上劝戒你。你不可象那无知的骡马,必用嚼环辔头勒住它,不然,就不能驯服。恶人必多受苦楚,惟独倚靠耶和华的,必有慈爱四面环绕他。你们义人应当靠耶和华欢喜快乐,你们心里正直的人都当欢呼。”
  他对这一套已经成了本能,念完以后又去摸阿希姆的额头,被他伸手架住。
  “如果耶和华做不到呢?”他问。
  “什么?”
  阿希姆慢吞吞地收回手,用另一只手仔细地抻平丝绸手套上的褶皱。
  “指示他当行的路,教导他;用嚼环辔头勒住他,驯服他。”
  雷恩瞠目结舌,完全不明白他怎么能从大卫诗篇中提炼出这么一段。
  “耶和华做不到的……”
  阿希姆背转身,继续眺望殿前广场的方向。
  “我来做。”
  殿前广场上人山人海。
  曾经一度帝国废除死刑,那是百年前的和平时期,战争打响,前线尸山血海,本该和平的后方也犯罪猖獗,上一任劳里*官因此力压参议院异议,铁腕地恢复了死刑。
  劳里*官有东遗血统,他常说东遗人有一句话:“刑罚世轻世重”,乱世当以重典才能威慑宵小。因为杀了太多人,遭到教会带头攻击,劳里*官身后毁誉参半,陈曦却很敬仰他。
  昨晚阿希姆问她要不要看杀人,陈曦没有回应,她直觉阿希姆不希望她在场,她相识那个十五岁少年并不是如今满手鲜血的特务头子。
  所以她停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仅能望见广场上空深红色的旗帜。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盖过了炮仗一样的枪响。
  陈曦忽然觉得疲惫,她常常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身周的一切都虚无得像伸手触碰就会成灰的幻象,无所谓正确或是错误,快乐或者悲伤,终将过去,终将逝去。
  有生皆苦,最大的幸福是睡着以后不必再睁开眼睛。
  她听到人群中有人低声诵读着什么,先是一个人,然后数十人,上百人整齐划一地背诵。
  不,不是临终祷言,而是一本书。
  “我看到一个美丽的城市正在这片可怕的土地上建立起来,我看到新一代的人民将在真正的自由中生活。我看到我为之付出生命的人们,他们幸福安宁地生活在我再也见不到的祖国……”
  有妇人高声啼哭,那是前线军人的家属,她的丈夫、兄长或是父亲死在与东联邦的战争中,延续一百年的战争,一百年的仇恨,并非区区一纸盟约所能消弥。
  陈曦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第十五章 -幸存者

  还没走到酒吧街,远远望到一道浓烟冲天而上,熏染着好不容易露出真容的晴空。陈曦愣了愣,蓦地拔足狂奔。
  跑得越近,闻到更多有机物被高温烧烤的味道,空气因为夹杂了大量杂质变得模糊扭曲,陈曦暂停脚步,深深吸一口气,撕下半块布片包在口鼻上。
  抄近路穿过那条黑暗小巷,大白天光线好,巷子里亮堂堂,各种垃圾杂物堆积如山,也看不到那对小兄妹躲在哪里,陈曦没有多停留,径直朝星空酒吧方向跑。
  可是巷子出口处堵满了人,陈曦被迫顿住脚,打眼一扫,全都是附近酒吧的熟人,三三两两地聚在街道这边朝对面指点,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在街道中央拉出一条警备线,瞪大眼睛不准他们越雷池一步。
  长街对面,本该是星空酒吧的位置……化为一片火海。
  数米高、数十米宽的火带包裹着星空酒吧和东面相邻的几家店,易燃的木制品已经化成灰烬,火海中隐约剩下砖石结构的废墟,被高温炙烤得“滋滋”作响。
  ……这真的不是梦?
  陈曦感觉一阵恍忽,缺乏真实感,不由自主地盯住一小片被火舌舔得卷曲变形的铁块。那是霓虹的钢架,支撑着苟延残喘的深红色霓虹灯管,每天夜里艰难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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