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马龙,鱼龙混杂的南京路上,一种奇妙的感觉促使他毅然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在国家和人民处于水深火热的时候挺身而出,加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虽然自己有了决定,可他并不急于告诉她这一切,街灯依然有些昏暗,他渴望得到她的支持,可全上海甚至是全中国几乎都还在观望,他怎么能如此奢望她呢?
你在想什么呢?她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可又不想让他看出来,你有什么打算吗?她继续向他发问,眼睛里的神采很不靠谱,欺骗一个人也是十分有难度的,他不明白,她更加不明白,不如我们去那边走走吧!反正时间尚早,她心里也有了一些打算……
仙云,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那你先说吧!他依然显得十分有绅士风度。
不如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到一个完全没有硝烟的地方,过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生活,我们明天就走,你说好吗?
仙云,你先听我说好吗,我已经决定去参加抗日救亡运动了,你能等我吗?你现在只需将属于你我的这份感情暂时封印起来,去一个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的地方静静地等待我的归来就好……
不!我决不答应,她的回应是如此决绝,没有丝毫的转换余地。
那一夜他们吵得很凶,谁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午夜的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一个人静静地走了,他仍旧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相信她一定会理解自己的,需要的只是一些冷静的时间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今晚的梦境不是太真实,他来到了一幢充满血迹与阴谋的房子,房子不算太大,但单从布局来说这绝对是大户人家住的地方。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房子是如此的不陌生,曾几何时他可能到过这里,房子里的人都很友善,大有富而不骄之风,难道这是他家,随后所发生的剧情证实了这一情况,他根本就是房子里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爹,我想要一个风筝,子静他们每人都有一个,我也要!
天地要乖,爹和你二叔还有重要事情要谈,等会儿爹谈完正事就带你出去买好吗?你先去外面玩吧!
可是如果他们笑话孩儿,我该怎么办呢?
你就对他们说,我爹等会儿要买一个最大的风筝我,这样他们一定就不会笑话你了。
跟爹谈事情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接踵而来的是争吵,再后来整个局面都陷入混乱失控状态,男孩很害怕,死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在哭闹,周围还产生了火光,他藏在那个往常偷看爹爹办公的窗前槐树上再也不敢动弹了,下面的一幕更加令他触目惊心,二叔趁爹爹注意力分散之际,将一把闪着光的长匕首重重地送入了爹的心脏,血,全是血,他拼了命地呼喊,却不曾产生任何作用,声音消散在他那幼小的喉咙中,哪怕是一个音符也没有飘散到混浊的空气当中,惨剧却仍在继续……
不要啊!不要……幸亏这一切又只是梦罢了,他那颗高速跳动的心慢慢地回复平静,可自己为什么总是做类似的梦呢?而且梦境中的一切又是如此熟悉而真实,这些都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他脑海中又开始浮现一些残缺不全的影像,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整日爬在垃圾堆里过生活,没人疼,没人关心,受尽世人的白眼和嘲笑,甚至一些同龄人的驱打,命运是如此悲惨,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他却越长越大,可他同时又是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生命的起点竟然源于垃圾堆,上海就是一个如此奇妙的地方,小男孩爱这里,他渴望自己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并以此为生命的骄傲,想必他对上海滩的所有垃圾堆也是同样的倾爱。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去向她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了,为她,更是为自己,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去做的事情,他在衣柜里找出了一件有特别意义的纯白色西服,去老地方等她,绝对早于约定的时间一个小时。从桥上经过的人们依然是形色匆匆,这一个小时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的人而已,执着是无谓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企盼她的到来,他有些犹豫,担心自己会不舍得离开她,自私与贪恋会完全彻底地改变一个人,这一定他是绝对清楚的,他开始在心里告知自己:“徐天地,你一定要狠下心来。”桥下的流水声依然很是清晰,甚至连鱼的呼吸声都能入耳,桥上的天空也一如往常地干净,容不得一粒甚至半粒细小的砂子,汗珠不停地往桥面上砸下来,他开始有些站不住了。现在离约定的时间中午12点已差不了几秒,她或许已经来了,只等在不远处静静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融会了一切力量与智慧的太阳神,请你把我重新带回到浩瀚的宇宙中去吧,重生会开启我所有的智慧,帮助我寻找引领主宰一切的光明之雾……
不远处的确有好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这些眼镜都在等待寻找一个最佳时机,她告诉了义父有关他的所有一切,并请求义父帮她留下他,这是她最不想走的棋,也是走得最无奈的一步棋,爱情存在的唯一原因即是自私和盲目。她此分此秒仍在想着他,还在幻想张千能将他带回到她的身边,她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的自信,她殊不知这次正是她自己亲手将他带离自己的身边,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没有告别的离开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她希望自己的等待永远都不会有结束的一天,生活是永远都会眷顾那些自助者的,方向的指针暂时被定格在上海这个不冷也不热的城市,开始未必是一个好的结局,但结局必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张千给手下的命令非常之简单,只“尸沉黄埔江”五个字而已,他打从心眼里欣赏这个办事干练的人才,可透过这些日子的秘密观察,他得出的结论是徐天地在此时此地已不能带给他张千任何的有用价值,至于将来,是敌是友根本就无法区分,不为己用者亦不能为他人所用,一直都是他对待人才的原则,虽然他成功的原则有很多。打算失掉徐天地这个上海的左手的同时,他马上又派人去安抚胡俊堂这只上海新右手,同时失去左右手可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策。
上午与下午的临界点,打桥上经过的人数是稀小的,这也是那些眼睛所等待的时机,阳光在水面泛起的光辉有点刺眼,清蓝的云彩一丝也没有要随雅风飘散的意思。
仙云,他一边喊一边向十米开外的纯白色太阳帽女孩招手,兴奋的声音还没有落地,枪声就已敲响中午的钟声,他的反应很迅速,可终究快不了子弹,旋即只见他的三面已陷入了子弹的重围,其中一个先锋已进入到他的右手肌肉里,大事不妙,思考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扑通一声,他的半个身体已落入了水里面,反映速度之快也着实把射手们惊呆了,游水的子弹是再也不可能追得上他的,他倾尽了全身的力气,随着水流的地方不停地潜,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但他是彻底地走不动了。
停下来吧!他用最后一口气对自己说,幸亏那个最不爱戴头饰的仙云头上有一朵大红花,他感觉自己中抢得手在不断地流血,头部也传来一阵阵的剧痛,可能是从桥上跃下来的那一瞬间不小心称到护栏了,毕竟是没有任何提前反应的大逃亡啊!他最终还是睡在了静静流淌的黄埔江里。
他后来也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像九命猫,兴许自己前世就是一只猫妖也说不定,他竟然再次获救,救他的是一对打鱼的夫妻,鱼夫在收网回家时发现了水面的浮尸,靠近一看尚有一息,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已经是四天以后的事情了。
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还要弄个半死不活的人在家里,这日子看来是没法过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声音很有韵调,美极了!
可那毕竟也是一条生命啊!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最起码也得等他醒来了以后再说吧!夫人。
也只能这样了,妇人的回答显得有些无可奈何,时空与人类的灵异性绝对是神秘的,她们也必须得服从这一定律。
房间里面的光线渐渐多了起来,但却仍然很朦胧,他经过几天的休养,已积聚了一些力气,这并非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在他看来,简单却丝毫也不失整洁。他得感谢上帝以及这对可爱的夫妇给了他新的生命,的确是这样,他找回了另一个自己,却也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上帝的公平性这一次表现的相当明显,不容任何人去质疑,很多年以前他其实诅咒过上天。
啊!你终于醒来了,你已昏迷了三天三夜,相信你必是有福之人,佛祖保佑!中年男子的确是有点惊喜,但却十分短暂,所有的沧桑都已写在了那张木讷的脸上。
我睡了三天吗?这是哪儿?这位大哥,是你救了我吗?他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显得有些体力不支,几分钟前中年男人和他妻子的谈话现在仍然沥沥在耳,他之前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就是找不到一点值钱的东西,他并不想欠人太多,况且他也真的很想帮助这对救命夫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境况,有此举动一点也不足为奇,中年男人是决计也不能觉察到他的这些细微心理变化的。
是啊,是啊!
那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恐难以言谢,也必将一生铭记于心,伺机以报。
我叫齐名信,世代以打鱼为生,先生你今次能逢凶化吉,必是祖上积德保佑,我只是顺天意而行,略尽绵力罢了,更何况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我又怎么敢居功呢!先生你如何称呼啊?
我姓……你叫我金今就可以了。
昏睡了这么多天,想必一定是饿了吧!我叫内人给你准备一点吃的,你不如喝点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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