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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火焰越烧越旺,上海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炸药,彻底的毁灭是必须的,没有人能躲过这场灾难,甚至是一根干柴也逃不过被战火的焚烧,更何况是既怕冷又怕冷的血肉之躯。这两天出逃的人倒是明显地减少了,凡是能够走并且愿意走的大都已经成功到达目的地了。
第二天清早他就找到了我家,战争对我的影响倒是的确很微弱,爹生病之前我们家现在的地址可能就不会再是上海了,上海的生活实在是太闷,一点新意也没有。上班,下班,去医院向爹问安,帮助母亲处理家务,幸亏有张瑜明这个他不太喜欢的人的帮助,我只是一个女人,即便我很想撑起这个风摇欲坠的家,我活得很踏实,甚至想过嫁人,忙碌让他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我的身旁,直到他的再次出现,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一个起点,火山口里的岩浆憋得太久就很容易破土而出。张瑜明在男女感情方面的正直把我给害了,没有他的那段日子里张瑜明对我的付出是如此的单纯,从来也没有要求我什么,那天之前我一度认为自己也会像很多女人一样嫁给一个值得相守一生的男人,至少这个男人是真心爱我的……
先生,请问你找谁?我们家原来的佣人回乡下去了。
请问这儿还住着一位李洁静的小姐吗?
你是来找我们家小姐的啊!先生请先进来坐吧,我这就去给你请小姐下来,她正准备去医院看老爷呢。
哦!好的,我等她,麻烦你了。
听到这些回答他的心多少有些宽慰了,洁静她们一家还没有离开上海,这真是太好了,他的高兴并非出自伪装,但内心的那种感觉又确有不同。约么过了几分钟的煎熬之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洁静——这个有点变化,却仍足以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故人,时间不是人与人交流的阻滞,空间也不能把一些人分开,混乱多变的局势就更不能摧毁一个人或两个人……的决心和毅力,可怕的是生死之间那种毫无默契的组合方式,她瘦了一些,但半点也不曾给她的美减分,她还是有变化的,自己也变了。
最先开口说话的仍然是我,他也许是看见些什么令他失神的东西,我的脸上分明地飘散着一些永远没有和平的惊喜与恐惧的云朵:父亲的病噩,社会的险恶,生活的琐事,无一不使我感到万分困扰,生活果真是太累了,有时也想过放弃,但他那双充满无穷精力的眼神却始终能给我一些莫名的动力,他也许就是完全读懂了这些,所以才不知从何处开始,沉默永远不会有错,这就是一个沉默已久的世界,很多人都想一举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可使尽了无数个办法却仍无法唤醒他们,所以人们总是希望把今天无法完成的任务寄予充满希望却又虚无飘渺的明天,理想也就此产生了。
你真的是天哥吗?天哥是你吗?
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出口的,完全出乎我跟他的意料之外,我想这也是必然的,口气在这一刻也完全停止了流动,它们想停下来看热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没错,就是我,如假包换的我。
他差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倒了,又或者是还在先前的思考中。
你还好吧,这些日子?虽然我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否想过你,但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会时时记起你,你……
他开始回复自然,一口气就说出了一些并非出自真心的话,自己还是以前她所认识的那个天哥吗?他不知几时竟有了这种疑问,他害怕过多的言语会让她亦产生同样的想法。
倒是你真的憔悴多了,不过我仍认得出你的眼神,你就是天哥,不会有错的。
我的语气越说越肯定,甚至变得有些霸道,我真的不想再去怀疑了。又是一阵沉寂……楼梯口的一角完全映入了新佣人丁妈的眼里。
天哥,来,我们去那边坐吧!丁妈,麻烦你给我们其壶茶过来,对了,你吃过早餐没啊,天哥?
我的旁边坐的竟是他,想想就跟做梦似的,可我现在的确是真心希望这个梦能一直做下去,直到我的生命终止那一刻,现实太不现实了,让我无法鼓起勇气去面对。他今天倒显得特别儒雅,这多少有点让我感到意外,难道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吗?难道果真是这样的吗?我不敢肯定,矛盾的心永远是最痛苦的,也###天会好一点!
你过得还好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我啊?
他笑了,一种以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浮现在他那久违的脸上,平时少有的幽默从他口里流出来竟是这般的自然,太不可思议了,他真的变了,当他跟我一件一件叙述自己的传奇经历时,我竟然第一次表现出怀疑的神色,这一点也许他并未曾发现,可我却骗不了自己,他的忧郁、深沉,严肃认真究竟去了哪里?我无从知道,可我一时之间实在接受不了现在的他,哪怕现在的他或者更优秀,更迷人,更完美。想不到我跟他劫后的第一次见面会像那些小说一样,始于沉默,终于无话可说。
他走后,我透过自己房间里的那扇窗足足看了一个小时的天空,丁妈不断地喊我下去吃早餐,我这才想起自己尽然没有留他吃早餐,确实有点失礼,可我并没有为这一点介怀太久,天空依然很蓝,蓝中带了点紫色,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的双眼湿润了,直到最后我再也看不了天空,黑暗中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很杂乱,像是丁妈的,又像是娘的声音。
我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这个世界仍然没有一丝的改变,丁妈成为了我视网膜上的第一位游客,见到我醒来,她有些惊喜,马上就跑去把我娘给叫了过来,她毕竟只是一个下人啊!对她的每一个主人都只能提供有限的爱和忠诚,这是她那个行业的一般性职业道德,或许会有例外,但我相信她不会是其中的一个,因为平时的丁妈就是那样的会讨好主人,说一些漂亮话,而且喜怒又从不形于色,就单是这几点来说我就不可能完全对她失去戒心。
静儿啊!你终于醒来了,可把你娘我给吓坏啦!要知道你是我们李家唯一的希望啊。
娘,希望这东西真的是很虚无缥渺,我们还是不要谈论它,你放心吧!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觉得累想贪睡罢了,啊!你不会把我昏倒的事情告诉爹了吧?
没有,没有,看你说的,你娘难道就有那么笨吗。
自从思琴随她爹迁去重庆以后,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一个离开,志嘉也去了英国,说是留学,前几天我还去看望若离了,他们家也说要在这两天搬离上海,她还是无法忘记他,甚至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些东西,一生一世也无法还清似的,我努力劝过她,可是并没有什么作用,一个人的心往往是很难被说服的,就像我始终无法忘记他一样。想到这些,我是再也坐不住了,我必须得让他们见上一面,哪怕这是最后一面也好,于是我瞒着娘和丁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当我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变了,有几分凉意,但还是感觉很舒服。
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却总是幻想借助第三方的力量来完成,真想不到我也会有这个顺时针想法,她的梦即是我的梦,我的无私是空前的。于是才有了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一梦千年,一秒十年,我觉得自己已经发挥了所有的病态潜能了。
如果若离已经离开上海,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愿接受我的帮助呢?我精疲力尽死在途中又该怎么办呢?这些疑问就像苍蝇一样跟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直前进着,连喘息的机会也不给我,我开始痛恨腐朽的事物,路虽然走得很艰辛,可我还是撑到了若离家,虽然我之前仍不停地在想那一万种不可预知的可能。结果是我想到过的其中一种,可却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种,它有点太不近人情了,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一种强烈的恨,她已经走了——在我到她家一个小时出发的。我再也支持不下去了,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一片一片地撕碎丢弃在半空中,原本干洁的蓝天就此被污染了,甚为可惜。
我始终都想不到人生的巧合竟会巧到如此地步,去了又来,来了又去,这些都是可以同时进行的,时间的宿命就是如此,我以为若离此时早已到了码头,她却去了我家,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一些积聚在心头的旧事。她想在走之前见我一面,目的只是为了买一个短暂的安慰顺利离开这个带给她爱恨情仇的矛盾地,她还是把那个爱的影子作为永恒的美忆留在自己的心里,可能还会有奇迹也不一定呢?只要有了这样的想法,跑这一趟是完全值得的,之前她还为了这个跟家人起了争执,乱世的船票是一刻也不会多等的,坚持加几分坚定最终为她赢得了短暂的机会,但前提是她必须在两个钟头之后赶到码头跟他们会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