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渔曾经无数次幻想着,有一天能有一个男人牵住她的手,给她温暖。现在,她将手交给了这个叫季大海的男人,手心也有了些许温热。不过,却始终无法透过薄薄的皮肤深抵心田。
在旁人看来,李小渔是一个找到优质男友的幸运女孩。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其中的种种罢了。
终于有一次,李小渔忍不住问了季大海其中的缘由。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小渔,我知道这样或许对你不公平,你可以怨我恨我,也可以选择与我分手,请不要埋怨我的母亲。”
这一瞬间,他眼底那抹沉寂的蓝终于扩散开来。
从他口中,李小渔得知了所谓的真相:原来梅阿姨患了癌症,已至晚期。医生说,她的生命最多还能维持一年半,在此期间,她不能受到任何重大刺激。
梅阿姨得知自己的身体情况后,并没有太多哀怨。她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在她死后,季大海照顾好远在异地的外婆,二便是季大海能在她死前找到合适的伴侣,让她安心离去。
梅阿姨无意中遇到了李小渔,一眼便相中了她,之后的种种举动不过是给他们创造机会罢了。季大海早早猜透母亲的心思,便没有拆穿,
甚至在母亲将李小渔介绍给他的时候,他也违心地同意了与她交往,只为换得母亲的心安。
这世上没有两全的事情,成全一方的同时,必然要对另一方做出伤害。
当李小渔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好似掏空了,所剩无几的力气也由着毛孔迅速逃逸了。她本该将季大海臭骂一顿,然后潇洒离开的。5㈨㈡Ьοοк。cοм
毕竟,他利用了她的感情。
不过,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纵使心中早已卷起了滔天巨浪,外表却还是佯装着若无其事。脆弱的皮囊已然被戳得千疮百孔,她依然死死支撑。
良久,李小渔才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原来是这样。”
季大海低声道:“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可以选择离开,日后我也会尽我所能补偿你,真的很抱歉。”
一声冷笑。
这笑干瘪瘪的,表皮缩成了一团褶皱。那些自诩为情爱高手的男女,说穿了,都是些不折不扣的傻瓜吧!
“放心吧,我暂时不会离开,既然我们已经开始了,就继续下去吧,即使是演戏,也要坚持到梅阿姨过世。”话落,她拖着一副落寞的影子离开了。
其实,当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心中已经泛起一阵阵酸楚。她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让那个老人走得安心罢了。
当然,她还残存着一丝不甘的爱意,那种她第一眼见到他时的奇妙情愫,纵然渺小得可怜,却拥有掀翻心海的魔力。
6
车子准时到达了车站,李小渔搀着梅阿姨下了车。
自从她知道“真相”后,便对于这个母亲充满了同情,不过,这同情并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而是一块有血有肉的青春。
随着广播提醒车子已经进站,李小渔扶着梅阿姨向前靠了靠。短暂的等待后,她们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季大海,笑容还没有来得及舒展开来,便又匆匆冷掉了。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他们一面推着行李,一面谈笑着,像热恋中的情侣。
那个瞬间,心倏地被凝成一块硬生生的冰,再难融化了。梅阿姨也发觉李小渔的脸色有些变化。
季大海没有想到母亲和李小渔会来接自己,脸色也有些尴尬,他快步上前:“妈,您怎么过来了?您的身体不宜劳累的!”
梅阿姨眼中射出浓郁的敌意,冷冷问道:“她是谁?”
那个女人甩了甩头发,一脸笑靥地说:“阿姨您好,我叫Sandy,大海的朋友。”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在梅阿姨后面还站着一个女孩。
李小渔用一种近乎阴翳的眼神盯着这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栗红色的大波浪,露肩洋装,镂空的镶钻高跟鞋,恰到好处的香水味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轻熟气质。
相较之下,李小渔感觉自己简直逊毙了,那本该出彩的绿色连衣裙却成了致命的缺陷。
那女人好似也察觉到了梅阿姨的敌意,笑盈盈地说:“大海,那我们回头再谈广告的事情吧!”话落,便拉着行李离开了。
梅阿姨面色铁青:“那个女人是谁?”
季大海连连解释道:“她是Sandy,我们这次广告设计的委托人。”梅阿姨本还想说些别的,她忽地意识到李小渔还站在身边,便拉着她的手说:“小渔,我们回家吧!”
李小渔掸掉了脸上的不悦,微微颔了颔首。
那天晚上,梅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说是给季大海接风,实际上却都是李小渔的最爱,荷叶肉、焦溜里脊,应有尽有。
李小渔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她顾自夹些青菜,鲜艳的饭菜被机械地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酸甜苦辣,一瞬间,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梅阿姨用胳膊杵了杵季大海,他才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了李小渔碗里。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谢谢。”
谢谢?
谢谢他给的伤害吗?
饭后,李小渔谎称还有工作便先行回去了。临别时,梅阿姨握着她的手,道:“孩子,你是不是不开心呐?”
鼻子一酸,瞬间拉扯着泪腺分泌出浓稠的泪,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滚落下来,莞尔一笑:“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有些劳累而已,休息一晚就好了。”话落,便转身下了楼。
季大海将她送出了小区门口,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小渔,今天的事情,我想你误会了。”
李小渔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多心,我并没有多想,你们只是工作伙伴而已。”
季大海咬了咬嘴唇:“如果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了。”
她看出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便道:“放心吧,我会尽量配合你演好这出戏的,既然我已经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转身的一刻,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心底有一个声音大声喊道:李小渔,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这么说,真的很卑微很下贱啊!
眼泪滚烫滚烫的,皮肤仿佛都被灼伤一般,由着两颊,滑进了嘴里,麻痹了舌头,继而是嘴巴、喉咙,最后是整个体腔。
白天的那一幕明明被丢进了垃圾箱,此刻却像着了魔一般疯狂回放。
其实,当季大海同那个女人一同走出车站的瞬间,她本想愤怒地转身离开,不过她还是强迫自己留了下来,她不想让梅阿姨陷入困境,她不想让这个不久于人世的老人再次失望。
这个念头一直迫使着她不断妥协,不断退后,不断自我戕害,伤痕累累之时,她也已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离开季大海,肯定会加速梅阿姨的死亡进程,继续卑微留下,只是让自己愈伤愈深,愈痛愈伤。
李小渔从未想过,当初她只是无意间向爱恋的黑洞里望了一眼,便被什么吸引着,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好像一枚石子,随着“咻”的一声,便再没了任何回音。结局,也被悬在了空中。
7
季大海回来后不久,梅阿姨的身体状况便恶化了。每次李小渔过去,她总是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好孩子,委屈你了。”
李小渔摇摇头:“您好好养病。大海说了,等您身体好些了,我们就举行订婚宴。”
梅阿姨浑浊的眼中旋起一洼纯净,不过只有短短一瞬,便再次消散得干净了。
回去的路上,李小渔只是落寞地看着窗外,心中却荡起涟漪:为了这个近乎荒谬的承诺,搭上自己的时间、青春甚至是幸福,值得吗?
值得吗?
值得,抑或不值得。
还真是一个可笑的问题呵!
很多时候,我们也总是这么问自己,不过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答案。很多事情,我们不去做,永远不知道结局。
她刚刚回到公寓,便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她忽地记起了前几天自己承诺请老陈吃饭的,这两天因为工作和梅阿姨病情恶化的事耽搁了。
她按下了接听键,没等她解释,老陈便急匆匆地问道:“小渔,你人在哪里?”
“我刚刚回到公寓?”
“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过去接你!”“发生什么事了?”
心忽地扑通得厉害。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老陈吞了吞口水:“小茹的丈夫今天早上突然回来了!”
“真的吗?”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那他父亲呢?
此时,谜团化成了无数条绳子,将她紧紧束缚,绳头打成了死结,繁杂而紧实。
直至后来,李小渔才知道,老陈为了让她顺利采访到小茹和其丈夫花费了多少精力和金钱。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老陈带着她径直去了小茹家,刚刚开门,小茹便招呼道:“陈哥,你们终于来了,快请进吧!”
李小渔跟在老陈后面,进了客厅。
此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脸方方正正的,身材很是魁梧,见他们来了,他急忙站起身,憨厚一笑。
“这是我老公,徐二果!”小茹大方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工厂的陈老板,这位是新闻频道的李记者。”
听到“记者”二字,徐二果似乎有些紧张,李小渔温柔地说:“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来问你一些问题罢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
入座后,李小渔掏出小本子,一面记录一面问:“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间失踪的吗?”
徐二果思忖了一下,说道:“大概有七八天了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唯一的记忆是那一晚我和小茹留在父母那里了。过了夜,我翻身的时候发现小茹不在身边,起床的瞬间感觉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之后的事情便都不记得了。直至今早,我发现自己站在大街上,就匆忙回家了,到家后才知道我同父亲已经失踪数天,却只有我自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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