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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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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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李言前去广化坊韦府吃了个闭门羹,韦府的人称韦保衡病了,不能见客,陈韪则是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得知裴玄静的最新推断后,李言也道:“如果李近仁真是李虞候后人,那他的嫌疑确实非常大。”问起绿翘,她却并不知情。当下众人决定先去京兆府,请京兆尹派差役前去传唤李近仁到场。
  走出不远,裴玄静突然回望了咸宜观一眼,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飞天大盗为甚么要把赃物藏在咸宜观后院?”尉迟钧道:“飞天大盗也许只是偶然选中了咸宜观。”裴玄静摇了摇头:“是因为飞天大盗知道鱼炼师和绿翘都从来不去后院。”李言当即醒悟过来:“他这么了解咸宜观的情况,一定是咸宜观的常客了。”裴玄静点了点头。
  李言突然回想起坊正王文木一案中,李近仁被南门坊正看到夜半就在咸宜观外,而他本人也自承武艺不弱,现下已经确认是飞天大盗杀死王文木,那么李近仁会不会就是这个神秘的飞天大盗?他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裴玄静深以为然,令他很是欣喜。只有尉迟钧全然不能相信一个大富豪竟然会去铤而走险,当甚么飞天大盗。
  正谈论间,国香哭丧着脸奔将过来,一见他们就大嚷道:“不好了,不好了,鱼姊姊刚刚被京兆尹下令抓了起来。裴姊姊,你快点去救她!”
  原来杜智与国香带着赃物前往京兆府,半路鱼玄机便追了上来,三人便一道前往。到得京兆府后,温璋命人拿失窃清单来与赃物比较,几乎全部对得上,只是还有不少近期失窃财物不在当中,大概飞天大盗只埋藏了一部分在咸宜观中。温璋却由此怀疑鱼玄机与飞天大盗有关,又是谋杀裴氏、温庭筠和李亿的重大嫌疑人,下令予以扣押审讯。
  几人听了都大吃一惊,急忙连同国香一齐朝京兆府赶去。

第七章 猜忌
  京兆府大堂内,京兆尹温璋正在翻阅卷宗。杜智与数名差役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虽然飞天大盗一案未能侦破,但毕竟寻获了部分赃物,总算能小舒一口气。说起来,虽然在这件事上有许多误打误撞的因素,杜智心中还是颇感激鱼玄机的,见她突然被京兆尹下狱,有心为她说上几句好话,只是畏惧温璋严厉冷峻,未敢开口而已。
  温璋神思完全集中在飞天大盗一案上。他昨晚连夜接到报案,据称飞天大盗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太平坊,将中书舍人裴坦府邸的金银珠宝洗劫一空。裴坦即出自山西闻喜裴氏,其子娶宰相杨收之女,家中资产甚盛,据说连器皿都饰以犀玉。太平坊与京兆府所在的光德坊仅一街之隔,飞天大盗如此行径,显然完全不将京兆府放在眼中。但温璋恼怒归恼怒,心头却是疑惑甚多。仔细推算起来,裴坦府邸失窃之时,大致就是裴玄静在咸宜观与飞天大盗交手的时刻。这如何能解释得通?莫非飞天大盗不止一人?而且他详细核对过赃物和失窃财物清单,发觉这些赃物都是三个月前丢失的,而近三个月内失窃的珠宝则一件也没有。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这其中到底有甚么玄机?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有差役进来禀告,说是有人前来投案自首。惊奇间,却见李近仁已然跟着差役走了进来。他的面色惨白浮肿,仿佛才从睡梦中醒来,看上去多少有些倦怠世事的感觉。温璋道:“怎么是你?”李近仁当即上前,坦白告道:“正是我杀了裴氏、温庭筠以及李亿。”
  温璋听了大诧,只是手头正要处理更为重要的飞天大盗一案,便命先将李近仁收监,押后再审。杜智趁机道:“如此,鱼玄机的嫌疑便可洗脱了。”温璋重重看了他一眼,挥挥手道:“那就放了她,你去办吧。”杜智如获大赦,忙领人押了李近仁,往大狱而去。
  李近仁连杀三人,属于重犯,按律要上刑具,颈上套了铁钳,双手戴了梏具,押进了单号牢房。女牢在大狱最深处,杜智亲自赶去将鱼玄机放了出来,并领她出去,以表谢意。
  鱼玄机刚刚才被关押入狱,片刻间又被释放,自然明白这其中有人力所为,忙问道:“杜少府可知京兆尹为何突然要放我?”正巧经过李近仁的单号,杜智一指牢房道:“李近仁已经来投案了,承认是他杀了温庭筠、李亿,以及李亿妻子裴氏。”
  鱼玄机一时呆住,不解地望着狱中的李近仁,李近仁则默默移开了目光。只在那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他是想代她受过,脸上的疑惑登时变成了感动。
  离开了大狱,鱼玄机并没有就此离开京兆府,而是要求杜智带她去见温璋。杜智拗不过她,只得带她去了大堂。一见温璋面,鱼玄机便力陈李近仁绝非凶手。杜智从旁劝道:“李近仁自己都全部招认了,鱼炼师何苦还要为他开脱。”
  温璋何等精明,早看出鱼玄机心思,冷冷道:“少府,你还没有明白,其实鱼玄机想说的是,李近仁是为了替她脱罪,所以才自认罪名。对不对,鱼炼师?”鱼玄机一时默然不应。
  温璋冷嘲热讽道:“看来,不光是本尹认为炼师有重大嫌疑,连跟你走得这么近的李近仁也在怀疑你呀!据本尹猜测,李近仁肯定认为是炼师利用李亿用美人醉毒杀了裴氏,再杀了温庭筠,接着鱼玄机又杀了李亿灭口。他爱慕鱼玄机,一心要为心爱的女人脱罪,听说鱼玄机被逮捕下狱后,立即跑来京兆府自认杀人……”
  杜智道:“可是鱼炼师没有任何理由要杀温庭筠。”温璋道:“杜少府,你还年轻,又没有成家,哪里知道这世间的爱与恨、情与仇,其实就悬在一线之间。”杜智不敢再辩,心中却想:“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了?”
  温璋道:“鱼炼师,你自己说,本尹到底要怎么处置你和李近仁?其实,你我都知道李近仁没有杀人……”却听见一个声音道:“不对,李近仁确实有重大杀人动机。”温璋一怔间,裴玄静等人已然走了进来。适才开言的正是裴玄静,当下说明了李近仁极有可能是被温庭筠逼迫自杀的李虞候的儿子。
  鱼玄机听了便如头上炸了一个焦雷,过了好半晌,才颤声问道:“娘子是说李近仁与飞卿有杀父之仇?”裴玄静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正打算去问李近仁本人。”众人一齐望着温璋,等他示下。
  案情如此峰回路转,连温璋这等见多识广的老辣之人也措手不及,只道:“果真如此,本尹倒是对李近仁轻易服罪十分意外。”尉迟钧道:“也许他不想牵累他人,这符合他的性格。”
  温璋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若真要报仇,又何必用下毒这种卑劣的手段?他既武艺高强,为女人也好,为父亲也好,一刀一个岂不痛快?如此处心积虑地设计,只不过是想逃脱律法的制裁,还妄谈甚么不想牵连他人。”他虽然专横跋扈,但却洞悉世事,见解深刻,不由得人不佩服,众人一时无语。温璋又道:“这件案子既然已经交给李少府处理,便由你们几个去审问李近仁吧。”
  几人出来商议了一下,决定由李言夫妇与杜智一起到大狱中直接询问李近仁。鱼玄机自然想参予其事,可她现时的处境,实在是有诸多不便,对此,裴玄静也只能抱歉了。
  三人带着一名做记录的书吏一起进来牢房。进来时,李近仁正意态安详地席地而坐,见他们进来,问道:“你们是来审问案情经过的么?”李言道:“正是。但我们首先想知道的是你为甚么要投案自首?”李近仁道:“不为甚么,我就是看你们迟迟破不了案,还不断牵连无辜,所以忍不住站了出来。”裴玄静突然道:“我们已经知道你就是李虞候的儿子,与温庭筠有杀父之仇!”李近仁身子一颤,意外地望着她。他如此动容,自然证明裴玄静的推测准确无误了。
  牢房一时陷入静默中。过了好半天,李近仁才“嘿嘿”了两声,连声道:“佩服!佩服!”他大概以为自己一直隐藏得极好,绝无可能被人发现,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人查清了来历。
  杜智问道:“你杀温庭筠是为了给父报仇,可你为甚么要杀李亿夫妇?真的是为了替鱼玄机报仇么?”李近仁道:“正是如此。”李言道:“既然你直认不讳,就请给我们讲讲作案经过,你是怎么杀了裴氏、温庭筠和李亿。”
  李近仁叹了口气,道:“我在广陵有间很大的绸缎铺,兼雇有裁缝做衣裳。裴夫人经常来铺子里逛逛。有一天,我趁裁缝给她量衣衫的时候,偷偷将美人醉洒在了她的头发上……”他皱紧了眉头,眼睛不断眨动,话说得非常小心翼翼,似乎每一句都要经过慎重考虑。
  裴玄静道:“那你为甚么不趁机在广陵将李亿一同杀了?”李近仁道:“噢,这个……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李言道:“你杀温庭筠的细节我们已经很清楚了,你又是如何杀死李亿呢?”李近仁道:“我在长安城中遇到了李亿后,就想法将他诱到城外,用美人醉杀了他。”裴玄静追问道:“你是怎么用美人醉杀了李亿?”李近仁道:“我在随身带的水袋中掺入了美人醉,强逼着李亿喝了下去。”
  李言刚要揭穿他说谎,裴玄静及时阻止了丈夫,又问道:“那你是如何得到的美人醉?”李近仁道:“我花高价从一名外放出宫的宫人手中购得。”裴玄静道:“宫人叫甚么名字?”李近仁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
  杜智突然问道:“是你杀了坊正王文木么?”不等他回答,李言又紧紧追问道:“你是不是就是飞天大盗?”李近仁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他虚起了眼睛,仿佛在回忆甚么,又仿佛在思索该如何对答,过了好半天,才道:“我没有杀王文木。我也不是飞天大盗。”
  三人便不再盘问,让书吏如实记录了下来。从牢房出来后,李言道:“也许李近仁杀了温庭筠,但他肯定没有杀李亿夫妇以及王文木。他叙述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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