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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得了五块大洋,这么容易,容易得就像做梦一样。
他把那五块大洋搁到胸口贴身的地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惬意。
他想往四处走走,他手痒脚痒的想走走,他觉得自己神彩飞扬,他觉得自己容光满面。他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手痒脚痒,好好的手脚怎么会痒?他是想让人看看他,就想让人看看那个事实。
出门时,突然感觉到有很多眼睛张大着看着自己,他眨巴了眼,发现身边空空的。
走了一截路,真有人往他身上看时,他才知道走走的主意多么荒唐,他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针一样的东西戳他扎他,后脑脊背隐隐的一种痛。
他心里黑了一截又黑了一截,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黑成一截乌炭了。
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他对自己说:那不能怪你,那怎么能怪你?
他对自己说:我没黑心,我没出卖良心,我没,我真的没!你不是看见刘军团长要死了要没命了才出洞子的吗?你从没想过五块大洋的事是不?
他就那么想着,在那个不大的镇子上走了一遭。其实镇街上根本没有人,几只游狗在雪地里来来去去地走着。远处,白军的岗哨统着手站在桥头开阔的地方,像手里点着根烟,偶尔也往前后左右走那么几步,样子有一点悠闲。
赖长发很快就回到那屋子里,他们说外头还在打仗兵荒马乱的你别到处乱跑。他说我想回家。他们说要回家也得等风平浪静了再回,不然官兵把你当红军抓了,红军把你当叛徒抓了,你有口难辩,你身上还揣着那几块光洋,碰上盗匪了怎么办……
他想,也是。他想,人家说的有道理。他真的没急着回老家,也不大出那间屋子,他呆在那。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奇怪的老鼠。
直到有一天他走出那间屋子,看见方志敏他们。
二、他们没想到那地方会藏着一个男人
方志敏也被小八他们安置在一个山洞里。
那时候情况危机,没有别的办法可想,突围已不可能,敌人十几个团的兵力数万人马已经完成对怀玉山的合围,不期而遇的大雪,给红军的突围带来更大的困难。
那其实不是山洞,只是崖角窝进去的一点点地方。队伍已被冲散,他们在山里与敌周旋,来到玉山和德兴交界处一个叫陇首的地方。天黑得像人浸在墨里,又下着大雪,周边都是敌人,喊着叫着,一声两声的枪响。搜山的白军官兵时远时近,他们把自己弄成一把梳子,在这方圆不大的一片地方梳来梳去一遍一遍地梳着。
方志敏那时已病得昏天黑地的了,七天没吃一点东西,身子不像是自己的。甚至说话都很困难,睁睛看不真东西。小八背着他,小八人小背不动了。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多日没吃东西,力气根本没有了。还走的是隐蔽地方,没有路,往海罾镒辍5胶罄醇负跏桥溃酪才啦欢恕�
小八趴在雪地里喘气,积雪呵出些洞洞。
方志敏对小八说:“小八,你走吧,这么着谁也走不脱。”
小八说:“我不能丢了你。”
“这么下去谁都保不住。”
小八往那边看了看,“二水叔他们不知怎么了,没动静。”
“凶多吉少哇,他们三个把那些家伙引了过去就难脱身了。”方志敏说。
“就是能冲出来,他们怎么找得着我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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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五章(4)
“别想这些事了你别想了……你看见那村子了吗?你找家人家躲了,你个伢他们看不出来……”
小八在那喘了好一会儿气,他坐在那想着,他把事情想好了。那一天正是小年,各家该是祭灶神的时候,可外面却显得那么冷寂。远远地看去,村子里的平静让人感觉到一种无端的恐怖。
“好吧,我去。”他这么说。
他想,这么下去的确不是个事。不被敌人抓着也得冻死饿死拖死病死。
我得去村子里一趟,不是躲藏,是弄些吃食来,弄一张烂絮什么的来也好。他想。
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碰上自己人。他想。
他找到这处崖洞,他把方志敏安置在那,弄来些树叶盖在方志敏身上,就是有人从这过,也看不出那有人,那是些陈年的枯叶。
他还把那些脚印什么的弄掉了,可他没想到后来会出现那种意外。
谁也想不到。
1935年1月18日。这一天,强支病体疲惫至极的方志敏率部在陈家湾找到主力,才知道寻淮洲已经阵亡乐少华下落不明。他迅速地收拾了残部,率众准备向一个叫八际的地方突围。
那一天坐镇南昌行营的蒋介石发出手令:“凡在未捕到方志敏等之前要求休整者,杀无赦!”
王耀武、俞济时发出悬赏令:“活捉方志敏者,奖八万元。”
那一天,中央红军在西南的一个叫遵义的地方开了一个重要会议,作了一些决议,中央红军才稍事镇定,才从混乱和仓惶中回过神来。他们把自己从那个红胡子洋人的指挥棒下解脱了出来,把重要的事情理出了个头绪,总结了失败的经验。
他们把真正有能力的人请了出来。
事情就该是那么个样子,事情也很快有了转机。
十天后,中央红军开始了四渡赤水的第一渡,那时候刚刚打了土城战役,那一仗并没有像重新出山的毛泽东想的那么顺利,川军刘湘的几个旅一时吃不下来,红军只有西渡赤水再寻求生机。那一天,朱德竟然在土城近在咫尺的地方指挥战斗,据说,对面敌人的面目都清晰可见。
也就是这一天,一只狗出现在方志敏藏身的地方。狗时刻都在叫着,狗叫并不奇怪,这些天,无数荷枪实弹的官兵出入这一带山里,狗总那么叫着,那些来去的人让它们惊惶和好奇。它们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在屋角的某个缝隙间朝外张望。
然后是狂吠。
人们的耳朵已经习惯了狗们那种没完没了持续不断的吠叫。
可是那只狗却突然的不安分起来。那是只黑狗,大概是只发情的狗吧,狗一躁动不安就没由头地胡蹿浪走。那狗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形。它胡蹿浪走,走走就走到那片崖洞地方了,那地方离村子本来就不远,它走走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然后站住,疑惑地看看那堆树叶。它嗅到脓血的气味,这畜牲对脓血的气味很过敏。它耸动着鼻子确信那地方非同一般,它还嗅出了人的气味。它好奇地望着那堆树叶,它大概想,一堆树叶怎么会有人的味道和脓血的味道?
其实士兵刚刚还搜过那一带地方,。他们走过崖洞时往那看了一眼,没看出有什么破绽。可是他们听到了持续不断的狗叫,两个士兵刚和他的伙伴搜查了那座山正好从坡上下来,看见那只黑狗朝那莫名地吠着,无休无止的样子。
他们站住了。
“那只狗疯了?!”一个说。
“看不出,疯了的狗不是这么个样子。”另一个说。
“有野物,说不定是一只麂子。”
“也许,哈,雪天里的麂子蠢得很。”
“也补得很。”
“补得很补得很……大补。”
两个白军士兵喜笑颜开。他们在那说了会话,然后把枪端平了。他们亢奋无比。打了那么多天的仗,然后是寡淡乏味的搜山,突然有了一件新鲜事情真是令人兴奋的。
黑狗还那么叫着,黑狗看见来人也兴奋了起来。那时候它已经嗅出一点什么了,它已经知道那地方睡了一个病得很重行将死亡的男人,黑狗很想帮帮那个人,黑狗朝那嗅着。两个士兵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他们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
《可爱的中国》第五章(5)
“没有哇,没麂子,那儿是一堆烂叶。”
“我看也是……”
黑狗急了,黑狗猛地窜了过去,它把树叶拱开了,它叼起那人的衣角往外拖。
两个白军士兵呆了。他们没想到那地方会藏着一个男人,他们立刻惊觉到那地方藏着的会是什么人。他们很响地拉了几下枪拴,端着枪对准了那个男人,很快,他们就觉得那纯属多余。男人手无寸铁,男人虚弱之极。
狗还在叫着,狗不解那两个当兵的表情为何如此凶狠,它叫了几声,被士兵中的一个砸了一枪托负痛而走。
男人眨巴着眼,他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看得出他努力使自己站得更稳一些。
两个士兵现在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们几乎把眼睛贴近方志敏上上下下看了个周全。然后他们会意地相互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们心领神会了。
“我看像条大鱼。”
“是的是的,一条大鱼。”
“哈哈,要发财了要发财了。”
“是的是的,该我们兄弟走运要发大财。”
他们用眼睛说了一会话。然后他们扑了上来,在那男人身上上上下下搜找。他们满肚子热望能在这个“匪酋”身上搜出千儿八百大洋,还有金银财宝。他们知道红军的军需什么的都放在“匪酋”的身上。那时候在他们中间风行着一段传闻,说赣南的余汉谋部的几个士兵抓住红军的一个要员,竟从身上搜出几十两的黄金,几十两啊,那就是一座小金山!
可他们没找到小金山,他们把男人的袄领袜底都仔细地捏摸了个遍,哪有金山?连个铜板都没摸出来,除了一支钢笔和一块怀表外,什么都没有。
他们又相互那么看了一眼。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那么说。
啊哈我看这家伙把东西藏了。他们说。
给点厉害的!没点厉害的不行!他们得出个结论。
然后他们中的一个跳了起来,一只手从腰间拔出颗手榴弹。他把引线掏出来了,有模有样地勾在自己小拇指上。
可是他们看见对方淡淡地那么样一笑,你看那男人竟然笑。
“说出来吧!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