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韩易对阿卯的感情,所以肯定会设法和她说话,因此不会长留在不便说话的热闹齐家。他便一家一家铺子找,终于是在这珠宝铺子看见了阿卯。
阿卯为什么哭?
是因为韩易,还是因为他?
谢放心中一沉:“阿卯。”
阿卯终于抬头,经不住这一声声轻唤,她提步往外走,走向谢放。本来就站在门口的韩易,此时一侧身子,将路挡了大半。阿卯看着他,说道:“让我出去吧,三少爷。”
韩易面色冷峻,没有吭声,也没有闪身。但越是站在中间,他便越觉自己多余了。
他想起阿卯方才的质问,突然清醒了些。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管家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女人?
韩易顿觉自己的举止可笑了,像失去了理智。
他离去时,又看了一眼谢放,目光沉冷,这个人,必须离开韩家,他不想再看见他。
韩易一走,阿卯忽然觉得轻松多了。她低眉想着,眼下就见一只手伸来,握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将她往外面带时,还问道:“我们去外头走走?”
阿卯心弦轻弹,微微点头。因哭过,眼睛还有些红肿酸涩,她便埋头跟着他走。他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
谢放将她带离这喧嚣街道,越安静,就越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等拐入一条人不太多的街道,谢放才停下来,说道:“三少爷跟我说,借两个力气大的下人随他去送贺礼。可没想到扭头他就将你‘借’走了,阿卯……你的力气原来那样大。”
阿卯笑不出来,眼睛还挂着泪,提帕抹净,才道:“这是解释吗?”
“是。”
“所以你是我怕被三少爷拐跑,还是怕我被三少爷吃了,才过来找我?”
谢放见她会开玩笑了,高悬的心也才稍稍安定了些:“我知道,因为秦家的事,你对我疏离了。所以听见三少爷带走你时,我怕你会多想。”
“我是多想了。”阿卯没有掩饰,恨不得把自己胡思乱想的事全都告诉他,可谢放来找她,似乎瞬间就将她的疑虑全都打消了。她见到他的那一刹欢喜,是不是也在告诉自己,其实她是真心喜欢谢放,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谢放微微弯身问道:“想什么了?”
“想了很多……我甚至想,”阿卯鼻子又一酸,怔怔看他,“我是不是……也是你的棋子之一。”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谢放愣了一下; 那不曾松开的手,不由握得紧了一些,断然道:“不是!你不是我的棋子!”
阿卯讶然他的反应; 她见过谢放的悲喜; 但没有见过谢放这样认真解释一件事。
谢放曾经将她当过棋子,比如车夫行刺韩有功一事; 但如今他没有这种心思。纵然不肯告诉她自己所在做的事,但并非不信任; 只是她不知道; 于她反倒是好的。
“你气我; 是因为我不告诉你我行事的目的?”
阿卯点头:“……阿卯喜欢您,所以想知道您的事……总想着,就算阿卯力量再微薄; 也或许能帮上忙。我……并不笨,管家你知道的。”
“这无关聪明与否,只是太过危险。”
“既然危险,我就更不应该置身事外。阿卯身份低微; 没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但至少,我想跟你同甘共苦; 再危险再苦阿卯也不怕。从小到大,还有什么苦是阿卯没吃过的……我自己都想不到。”
谢放怔然,到底是要吃了多少苦,才能将以往所受的苦痛都说得这么淡然。他心疼阿卯; 心疼极了。
阿卯不想怀疑他,她是真心喜欢他,不管他是要去九霄还是地府,她都想陪他去。
三少爷是待她好,但那种好太过霸道,并没有顾及她的感受。谢放待她的好,是不同的,是以尊重她为前提,没有将她当做一个地位卑贱的丫鬟看待。
他喊的“阿卯阿卯”,像暖流满溢心田。
她神思恍惚之间,忽然身体一暖,被他揽入怀中,只听得他敞开的胸膛底下有一颗炽热的心怦然跳着。跳得她面颊绯红,贴在他的身上心思缭乱。
“再过一段日子,我会亲口告诉你,所有的事。”谢放咬耳低声,轻轻话语,“我知道这样不公平。”
阿卯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不公平,却还是没有说他的秘密。可是阿卯完全没有办法抗拒,她的心底,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我等你。”
等到那一日,你为我破茧,不再有任何隐瞒。你我之间的最后一步,终由你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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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十一月底,韩老爷就收到儿子身边小厮的来信,说韩光在路上上吐下泻,人昏厥了好几次。秦老爷要将他送回横州,韩光屡次拒绝,又赶了几天路,却实在是撑不住,昏死过去,吓得秦老爷急忙将他送回,先遣了下人送信回来。
琴姨娘忐忑不安地坐在一旁,问了几遍儿子的情况,听见正往家里送,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她才稍觉安心,这才想起另外一个问题来,不由小心道:“光儿这次让老爷失望了。”
“诶——”韩老爷说道,“光儿自小就娇生惯养,又总不爱着家,身体养差了,不过这两个月才懂事起来,可身体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也难怪他在外生病。”
琴姨娘听着这话好似别有话音:“老爷不怪光儿?”
“那茶山事小,秦老爷有我的亲笔书信,那信上又有我的印章,那山主总不会再为难他,只是日后还是得我亲自出面,免得对方总怀疑,但这是小事。”韩老爷经过女儿一事,对儿子也多了两分体谅,“光儿得病还不愿回家,非要替我完成这件事……光儿终于是懂事了。”
语气颇多感慨和欣慰,琴姨娘见势急转口风,笑道:“光儿早就该替老爷分忧了。”
韩老爷说道:“肩上的担子可算是可以放下一些了。”他看看时辰,说道,“我走了,你歇着吧。”
琴姨娘管家后,韩老爷也来得勤快了些,不过去得最多的,还是柳莺房中。琴姨娘大权在握,儿子又听话讨他欢心,一点也不吃醋。他一说走,她稍稍挽留了下,就送他出了院子。
韩老爷到了柳莺的院子,远远地就听见小儿子的嬉闹声。他从院门口往里瞧,就见了儿子欢喜的模样。那脸蛋五官,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他的儿子,跟长子次子年幼时,长得十分相像。
自从他上回冲动动手过后,虽然柳莺没再提这事,但他总觉得对不住她。因而更加厚待他们母子,连句重话也没说过。
换来的自然是让人周身舒爽的温柔,韩老爷觉得这买卖不亏。
“老爷。”
他还没进去,就有下人小跑过来,弯身说道:“老爷,三少爷正找您。”
“这个时辰?”
天色已晚,此时过来,应当是有要事。韩老爷又往里看了看,只看见柳莺的一抹艳丽裙角,心中甚痒,可思量之下,还是去了前堂见韩易。
韩易见了他起身问安,韩老爷没有多少客套,笑道:“易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韩易笑道:“前几日不是齐老爷的孙儿娶妻么,在吃酒时侄儿和同席的人闲聊,其中一人说他认得岐山酒仙。”
说是酒仙但不过是酿酒厉害的凡人,但之所以被称作酒仙,酿酒手艺自然也是比别人高明的。韩老爷听过这人的大名,但还未太感兴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韩易又道:“侄儿是这样想的,若能从他哪里买到几条配酒方子,那我们韩家酒庄里的酒,就要不够卖了。”
提及赚钱的事,韩老爷才有了兴致:“可酒仙的方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得到?”
“侄儿和那人交谈甚欢,他答应带我去找那酒仙,以他的交情,定能拿到一些配方。”
韩老爷大喜:“那你快快随他去。”
“但……”韩易迟疑片刻说道,“那酒仙素来不爱跟商人为伍,都说他网罗天下消息,所以我怕他认得侄儿是韩家人,就不肯将配方给我了。”
韩老爷不由拧眉:“那酒仙我也听过,是个不爱财的……倒也不是不爱财,只是仰慕他的名望,毫不计较送钱给他的人不少,当真是傻子,就为了品他两口酒,就将真金白银送出去了。”
韩易笑笑:“是傻得不行,好酒就该拿出来让大家品尝,为什么非要自己藏着,只给几个人喝。话说回来,伯父,二哥已经外出,不过他与我去都不合适,所以找个外姓人去,加上那人和酒仙的交情,拿到好酒配方,应当没问题。”
“外姓人?”韩老爷见他没有点明,但也不言而喻了,“你想谢放去?”
“对,因为谢放是韩府管家,更因为他忠心侍主,不会拿了药方走。而且谢放为人稳重,做事更是稳妥,让他前去,事半功倍。”
韩老爷唯一信任的外姓人,的确是谢放。一来他无亲无故,就没那么多赚钱的欲望,否则以他的才智,去做点生意也比做管家强,所以他私吞药方是不可能的。二来有人同行,就更不必怕他跑了。三来了解谢放,是个忠诚的人。
他思前想后,觉得让谢放出一趟远门,是个不亏本的买卖。他瞧瞧天色,已经晚了,再晚一些柳莺就要就寝,她一旦躺下就算是阎王敲门她也要骂回去。他左右掂量了下,想着横竖谢放今晚是去不了的,明日说也无妨。
于是便让韩易退下,自己去了柳莺那,准备明天一早再喊谢放过来,说这件事。
韩易见他答应让谢放去,安心离开。谢放不是很听他伯父的话么,那他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拒绝。
只要谢放离开韩府,他就有法子让他不想回来。
很多时候,不是要了一个人的命就可以让他回不来,而是在他离开的那缝隙,他有把握让阿卯忘了谢放,进他的房。哪怕她没有完全忘了,他也有对策。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实在是有太多办法。
等他回来,一切都要变了。
他心中算盘拨得很响,可是除了他无人知道。他前脚刚回二房住的院子,那被他支走,“病”得半死不�